作者:猪怜碧荷
倪灀聞言,粲然笑道,“餘婆婆以前曾對我說過,不管是天賦資質、意志毅力,亦或是機緣邭猓@些平日裏無論怎麼說,怎麼比較重要性都可以。
但在武者生死一線的交鋒對決中,這些就沒有再拿出來討論的意義。”
停頓一下,她幽幽嘆了口氣,“到了那個時候,就只有生死勝敗一說,其他都是虛的。”
兩人一時間誰都沒有再說話。
衛韜坐在那裏閉目養神。
倪灀則小口抿着茶水。
直到等她將整杯茶喝完,衛韜才抬起頭來,有些疑惑問道,“我記得道主數十年來極少下山,是有什麼原因嗎?”
“我也是最近才知曉箇中緣由。”
倪灀思忖着慢慢說道,“說起來老師枯坐山門不出,還和北荒的梵天靈意有些關係。”
她詳細講述了一遍,最後幽幽嘆了口氣。
“畢竟我們元一道是教門七宗之一,當初選址青麟山也是因爲這是齊州爲數不多的福地,加上傳承多代也算是有些積累,所以老師長住青麟殿不出,以此減少梵天靈意帶來的侵蝕。”
衛韜點點頭,剛想說些什麼,卻忽然面色微沉,轉身看向了半掩的殿門。
燭光順着門縫流淌出去,在殿外映照出一條淡黃的光帶。
而在光帶之外的地方,盡皆被深沉厚重的黑暗所佔據。
咔嚓!
倪灀手中瓷杯毫無徵兆裂開,滾燙的茶水順着指間流淌下去,淅淅瀝瀝滴落地上。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剎那間已然出了殿門。
元一道山門,兩個值守弟子正在討論修煉心得。
就在此時,啪嗒一聲輕響。
似乎有輕細腳步聲,從山下順着山風傳了過來。
兩人對此並未在意,還在小聲比劃交流。
啪嗒!
又是一聲輕響,比剛纔清晰了許多。
還有絲絲縷縷的寒意,混在霧氣中傳遞過來,下面的石階甚至肉眼可見的結出了冰霜。
兩個內門弟子終於反應過來。
一人小心向下查探,另一人飛快奔向示警的銅鐘。
腳步聲似乎更近了一些,然後在那座高大石門外停了下來。
探查的內門弟子目光忽然一顫,只感覺一片冰涼自心底升起,瞬間襲遍全身。
他只看到了一片如水流淌的黑暗。
正在將通向內門的石階一級級吞沒,還在越來越快朝着上面蔓延過來。
在彷彿活過來的黑暗逼迫驅趕下,他不由自主便朝着後面退去,喉嚨裏就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連去敲鐘的內門弟子也僵立不動,彷彿變成了一尊雕像。
啪嗒!
黑暗流淌,腳步再響。
聽上去不是一個人,反而更像是很多人在齊齊踏步。
在黑暗氣息的壓迫下,兩個元一弟子大口喘息,就像是離了水的魚,馬上就要缺氧而死。
就在此時,墨色黑暗忽然一凝。
隨後緩緩退散消失。
顯化出內裏九道黑衣黑袍,絲線相連的身影。
他們面色雪白,沒有一絲表情,就像是被掛在蛛網上的一具具死屍,毫無徵兆出現在了元一道門前。
準備敲鐘的內門弟子激靈靈一個寒顫,忽然便恢復了行動能力,下意識就要向後退去。
他的腳後跟被一級臺階絆住,差點兒仰身摔倒。
好在被一隻充滿熱度的手掌扶住肩膀,纔沒有直接坐在地上。
“你們先回去吧,這裏交給我就好。”
衛韜溫和的聲音緩緩響起。
“衛道子。”
他眼圈一紅,差點兒哭了出來。
“妖教的青蓮殺陣?”幽香浮動,倪灀出現在兩人身旁。
“不是青蓮殺陣,而是北荒的詭絲戰陣。”
衛韜緩緩搖了搖頭,表情若有所思,“兩個宗師,七個玄感,詭絲相牽,氣機相連,還要比當初我見過的那支騎兵戰陣厲害很多。”
說到此處,他忽然閉口不言。
觀神望氣術全力施展,落在那九道身影之間的半透明絲線上面,看着它們朝上生長,指向黑暗蒼穹。
忽然生出些許被暗中窺視的感覺。
彷彿真的有一雙眼睛,高高在上俯瞰下來。
“這種感覺,絕不是一般的北荒詭絲戰陣。”
衛韜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向前一步將倪灀擋在身後。
“這是簡化過的梵天大醮,可以直接鎮壓吾等武道真意,不過看這些個北荒武者的情況,似乎與四十年前又有了些許的不同。”
一道蒼老女聲悄然響起,餘婆婆、萬長老、崇長老等人聯袂而至,同時出現在了石門下方。
“小韜和灀兒帶着其他弟子先走,我們幾個老東西久經玄感妄念折磨,爭取可以扛上一下,給你們爭取一點的撤退時間……”
“有弟子在,怎麼可能讓諸位長輩以身犯險?”
衛韜再次踏出一步,擋在所有人正前方。
“倪灀,帶着你衛師弟馬上離開。”
餘婆婆嘆了口氣,“你們沒有經歷過,便不知道武道真意被封鎮,是怎樣的一種可怕體驗。”
“老師無須擔心,弟子確實不怕所修的武道真意被鎮壓。”
衛韜深深吸氣,又重重呼出,“它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弟子如今連武道真意都已經碎了,倒要看看這簡化版的梵天大醮能鎮壓個什麼東西。”
第292章 混元
夜幕下的青麟山。黑暗深重,霧氣朦朧。
而在進入元一內門的石牌前,卻是大放光明,將周圍一切都徽衷阢y輝之中。
隨之而來的則是森冷的寒意。
猶如北地冰封,散發出將要凍結一切的氣息。
但即便如此,被透明詭絲連爲一體的北荒武者依舊沉默不語,不發一言。
他們目光空洞,面無表情,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哪怕是面對着集合起來的元一腥耍矝]有一絲一毫的變化顯出。
沒有興奮,沒有害怕,也沒有着急,甚至沒有流露出應有的殺意。
除了站在最前面的兩個宗師外,其他玄感武者就像是一具具真正的死屍。
猶如提線木偶般來到這裏,再按照接收到的命令指示,將其機械僵硬地貫徹執行下去。
餘婆婆死死盯着九個北荒武者,臉色一開始無比沉凝,卻又很快變得釋然。
她抬頭望向夜空,在滿目漆黑中彷彿看到了一道溫文爾雅的身影。
雖然四十年時光已逝,他卻一直保持着當初的模樣,從來未曾有過任何改變。
就像是最初在青麟別院相遇時一樣,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她的面前,又對她露出少許靦腆的笑容。
“師兄,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可我已經老得不像樣子,不復當年明媚活潑的時光。”
餘婆婆心念閃動,面上浮現出溫柔笑容,就連皺紋都舒展開來。
“但是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等着我,我也期待着再次相逢那一天的到來。”
“只是以前寧師弟一個人苦苦支撐山門傳承,師妹若是不管不顧直接追隨你而去,纔是真正的自私,害怕被你罵上一句愚蠢任性、不識大體。
但現在本門有了兩位驚才絕豔的道子作爲傳承,只要保住他們不死,青麟山必然不會斷了傳承,所以我若是現在去了你那裏,應該還能得到一句誇讚纔是。”
她靜靜注視着那道有些虛幻的身影,彷彿看到他眉頭緊皺,又在說她不該如此。
“當時師兄不惜代價施展陰極祕法,爲我攔住那位北荒宗師,臨別前說讓我一直活下去。”
“所以這麼多年過去,我也一直按照師兄所的在做,哪怕忍受再大的痛苦,也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意志動搖。
但是,今天卻不一樣了,師妹當以我之死,換取兩個後輩之生,延續本門自開宗建派以來從未斷絕的傳承。
如此也好能讓師兄在天上好好看一看,我積累了四十年之久的玄感妄念,一朝爆發出來究竟能做到怎樣的程度。”
“老夫前次和衛道子荒郊夜談,共飲燒酒,有此經歷,當銘記一生。”
萬長老哈哈一笑,“活了這麼大歲數,喫過喝過玩過,最後還能落葉歸根死在山門,老夫算是心滿意足,了無遺憾。”
崇長老嘆了口氣,“我不愛喫喝,也沒有玩樂,如此看來卻是有些虧了。”
“不過能和萬師兄一同離去,入了黃泉地府後倒是可以讓你好好教我,究竟都可以玩些什麼。”
就在此刻,衛韜一步向前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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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時一時間,浮光掠影,暗香浮動。
倪灀靜靜站在他的身邊。
和他一起低頭注視着下方湧動的絲線,抵擋住漸漸徽诌^來的森寒氣息。
緊接着衣袂聲響,餘婆婆身形一閃。
和萬長老一左一右,同時來到衛韜身邊,又同時伸手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們兩個不要意氣用事……”
餘婆婆一句話還未說完,便被直接打斷。
“武道真意無了,弟子還有這雙拳頭,能將他們砸死最好,若是砸不死,再請諸位長輩出手迎敵。”
衛韜聲音落下,暗金光芒亮起。
與從下方石階蔓延過來的銀輝交相輝映。卻又涇渭分明。
以其中一級石階爲交點,劃出一條清晰筆直的分界線。
剎那間噹噹兩聲,金鐵交鳴般的輕響。
餘婆婆和萬長老雙手被齊齊彈開,無法按住衛韜的肩膀。
“這種感覺……”
“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竟然是金剛祕法,大金剛境!?”
“這纔多長時間,便以金剛祕法成就了橫練宗師!?”
餘婆婆目光滿是驚訝,甚至還帶着濃重的不可置信。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衛道子的天賦資質是好的。
這一點絕對的毋庸置疑。
畢竟不好也不會成爲元一道子,更無法在短短時間內,實力層次如火箭般向上竄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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