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再然後便是沒有止境的對抗和折磨,就算是讓我一直熬到陰極陽生的陽極境界,卻依舊沒有看到黑暗退去的盡頭。”
“大梵生天靈意?”
她陷入思索,“弟子前些時日下山,與北荒武者數次交鋒,確實從他們身上能感覺到些許和大周武者不同的意境,應該就是梵天靈意在他們身上的體現。
而在步入玄感境界後,弟子也一直在思考,北荒的梵天靈意,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爲什麼我們所生活的地面上,就沒有這種情況的出現。”
“梵生天的靈意,它不是東西。”
淡淡霧氣湧動,寧玄真伸手摩挲着冰冷的桌面,語氣似乎有些出神。
“如果簡單點說的話,你可以認爲它沒有意識,沒有感覺,沒有情緒,也沒有實體,卻又與北荒各部,尤其是與各部中的修行者有所聯繫,息息相關。”
“不過可以明確的一點是,現在的大梵生天,和北荒各部從古至今留存下來的傳說做一比較,似乎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
再近一些的話,百年前的北荒梵天,都還曾過着神意降臨的說法,而不是現在的所謂的梵天靈意。
爲什麼從神意變成了靈意,在爲師看來,應該和大周武帝徵發南疆宗師北上,踏破北荒金帳大醮有關。”
“至於爲何大周沒有相似情況。”
寧玄真低低嘆息,“我思考這個問題已經有幾十年時間,期間也翻閱查找了許多典籍,卻還是沒能真正弄明白其中的關竅。
若是灀兒只是想要一個解釋的話,爲師建議你去找餘師姐,她那裏有很多可以消磨時光的話本故事,你去翻翻看看,說不定就能豁然開朗。”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老師說話也太不負責任。”
倪灀微笑說着,聲音卻漸漸變得低落,“如果老師沒有選擇與梵天靈意對抗,是不是就不會存在相應的折磨?”
“沒有對抗,自然不會有折磨,甚至還會有更大的機緣等着我伸手去拿。”
悄無聲息間,徽值撵F氣散去,露出內裏那尊枯瘦如柴,死氣環繞的身影。
寧玄真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道,“但是,如果那樣的話,我就不將再是我。”
“或許會變成行屍走肉般的傀儡,也有可能會比傀儡的結局還要糟糕。”
倪灀微微皺眉,“北荒部族卸啵�有密教傳承,梵天靈意爲何專門找到了老師的身上?”
“爲師也想知道,梵天靈意到底看上了我什麼,現在都一把年紀了還不放過。”
寧玄真說到此處,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和老師年輕時候有些相像,卻又比我更有靈性,算是本門近百年來最強道子。
所以在晉入玄感境界後,一定要注意甄別本門混元祕錄所對應的玄念,不要像老師這般一步踏錯,幾乎全盤皆輸。”
“老師所言,弟子謹記在心。”
倪灀點點頭,卻又搖搖頭,“不過老師所說的本門最強道子,早已經不是我,而應該是衛師弟纔對。”
寧玄真聞言只是一笑,“老夫看你們兩個不分彼此,說你最強他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後面不管是他成爲道主,還是你接了爲師的位置,都不會因此起了什麼紛爭。”
他將目光落在那串項鍊上面,毫無徵兆話鋒一轉,“這是他送給你的禮物?”
倪灀抿嘴笑道,“衛師弟眼光很好,它能夠幫助我安神靜心,降低不少玄感妄念的折磨。”
“衛道子前往北荒,卻送了出自南疆的寶物,怕是費了不少心思。”
寧玄真再看一眼,忽然又問道,“上次灀兒去往齊州府城,見了衛道子家中長輩沒有?”
倪灀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蒼老女聲便從臺階下由遠及近傳來。
“寧師弟這話說的,渾然不像是一家之主的樣子。”
餘婆婆說話間已經來到觀雲臺上,“等抽個時間,就該你我專門下山一趟,和韜哥兒的父母見上一見,對坐詳談。
一來他們也是我們青麟山道子的家人,本就應該將他們請上山來做客。
二來小灀一個姑娘家,有些事情就該我們這些孃家長輩出面纔是正理。”
餘婆婆一頓數落,轉頭看向倪灀,聲音頓時柔和下來,“這件事情吧,韜哥兒就是個木頭,老婆子其實也有責任,接下來灀兒你什麼都不用管,婆婆都幫你想着呢。”
“餘師姐教訓的對,是師弟考慮不周。”
“那就等小韜回來,老夫再……”
寧玄真的聲音就在此時戛然而止。
他默然無語,陷入沉思。
許久後才輕輕呼出一口濁氣,“餘師姐,此事還需要先放一放。”
餘婆婆眼中波光一閃,猛地轉身向北看去,“道主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寧玄真一擺手,對倪灀道,“關於本門混元祕錄的修行要點,爲師已經整理補全了大部分,最後還差了一點尾巴,你可以和和餘師姐嘗試進行完善。
還有,關於衛韜所脩金剛祕法,老夫在這段時間也思考了許多,記錄下來的心得同樣放在青麟殿中。”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又詳細交代了許多事情。
幾乎是事無鉅細,一一分說。
倪灀默默聽着,表情愈發沉凝。
終於忍不住開口道,“老師春秋鼎盛,爲何要和弟子說這些東西?”
寧玄真沉默一下,溫和笑道,“有一道承載着梵天靈意的氣息,由北向南一路而行,如今已經到了齊州地面。
除此之外,似乎還有來自於往生之地的客人,正在沿河而至,涉水而來。
老夫身爲元一道主,自然要過去和他們打個招呼,免得怠慢了來自北荒和青蓮的客人。”
倪灀垂下眼睛,“連老師都沒有把握?”
寧玄真緩緩起身,朝着觀雲臺下行去,“陽極宗師生死交鋒,爭一線生機之事,在最終勝負定下之前,誰也不敢說有十成的把握。
更何況我現在還不知道對方是誰,又有怎樣的底牌殺招,所以還是提前多做一些準備爲好。”
珞水城外,清風觀中。
黎焜擺下一桌豐盛席面,落座的除了他之外,便只有衛韜一人。
兩人對飲一杯,黎焜親手執壺,將空了的酒盞斟上。
隨後滿是感慨嘆道,“猶記得道子在觀裏的時候,很多事情都還歷歷在目,恍若昨日剛剛發生過一般。”
衛韜微微一笑,“觀主風采依舊,氣色也好,看起來比之前好像還年輕了一些。”
他說到此處,眼中波光一閃,“數月時間不見,原來觀主已經踏入玄感。”
“這件事情說起來就透着一絲詭異。”
黎焜又飲下一杯酒水,面上泛起疑惑表情。
“不瞞衛道子,早在挺久以前,老夫就已經推開了步入玄感的那扇大門,只不過將一隻腳邁進去之後,卻是不想受那妄念侵蝕的腌臢氣,便又當即退了出來,順便將門重重關上。
如是過了幾年時間,老道能喫能喝能睡,一切都還算挺好,結果就這前幾日的某個晚上,我似乎做了個夢,醒來後就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再入玄感,直到現在都還有些不太置信。”
“觀主做了個什麼夢?”
衛韜隨口問道,莫名想起齊州府城的馮卿萍。
黎焜摩挲着光滑的瓷杯,回憶着慢慢說道,“我夢見自己去了道子所居的綠竹苑,然後在那裏見到了一個人,還和那人說了幾句話,其他的就沒有什麼。
不過這場夢境是如此的真實,真實到了就像是我真的在那天晚飯後去了綠竹苑,見到了那個神神祕祕的人一般。”
衛韜點點頭,“既然來了,今天我就回綠竹苑過夜,看一看到底是什麼牛鬼蛇神,竟敢攪擾觀主的清修。”
“道子不必多想,應該沒什麼事情。”
黎焜再次舉杯,“老道後來也仔細思考過,或許就是我壓境界壓得久了,實在是無法再當縮頭烏龜,在練髒圓滿層次繼續盤桓下去,所以便在不知不覺間被妄念侵蝕精神,於睡夢中入得玄感。”
一時宴罷,天色已晚。
兩人便沿着清風觀漫步而行,直至來到綠竹苑門前。
黎焜道,“老道已經將青麟殿準備妥當,道子到那邊去居住也好。”
“沒有關係,我很喜歡綠竹苑的環境。”
衛韜一擺手,直接推門而入,“還有這座練功房,在裏面修行也很有感覺,今天正好重溫一下當初勇猛精進,突破氣血六轉時的感覺。”
“既然如此,那老道就不打擾道子了。”
黎焜在門前停下腳步,“道子修行需要什麼藥材丹丸,我這就去着人送來。”
“那就勞煩觀主準備些補氣益元的丹丸,其他的倒是並不需要。”
一刻鐘後。
衛韜吐出一道熾熱氣息,整個小樓內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微微震動起來。
他就在此時推門而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抬頭仰望着有些朦朧的月色。
忽然吱呀一聲輕響。
綠竹苑的正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清風觀弟子拎着藥盒,從外面走了進來。
“道子,這是觀主給您準備的丹丸。”
“辛苦你了。”
“能爲道子做事,是弟子的榮幸。”
清風觀弟子躬身一禮,“道子沒有其他吩咐的話,弟子就先告退了。”
“沒什麼事情,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衛韜伸手接過藥盒,轉身就要向練功房走去。
心中還在默默出神,想着等下該從那部功法開始修行提升。
走出幾步後,他卻是毫無徵兆停下,又回頭看了過來。
那名弟子已經走到門前,卻在同一時間站住,再次躬身一禮,“道子還有什麼事情,直接吩咐下來就是。”
“你不是清風觀弟子。”
衛韜隨手將裝滿丹丸的藥盒放下,緩緩轉過身體,“你是來自北荒的武者。”
“衛道子倒是好眼力,我想知道你是怎麼看出了端倪。”
縱然被識破身份,那人也沒有任何慌亂的表情,而是理了理身上道袍,表情平靜問道。
說話間,他的聲音也變得和剛纔有所不同,變得有些沙啞乾澀。
“你扮得很像,幾乎連我都騙了過去。”
衛韜低低嘆了口氣,“但作爲一個普通的清風觀弟子,不可能會有如此輕細的腳步,直到靠近到院門前才讓我有所察覺。
還有就是,你的同伴實在太過心急,趁着我們說話的時間悄悄潛入樓內,在我已經起了疑心的情況下,自然無法瞞過我的耳朵。”
他慢慢說着,聲音卻不由自主低了下去,眼神甚至有些怔仲茫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能成爲教門的道子,果然不是普通人可以相比,至少在感知上面,便讓人頗爲讚歎。”
又是吱呀一聲輕響,一箇中年女子從綠竹苑的小樓內走了出來。
“我就說應該先把人拿下,再審問關於那件東西的下落,隴域你卻非要整些其他沒用的花哨手段,平白無故浪費了太多時間。”
她慢慢說着,就在十步外停下,和同伴一前一後,將衛韜圍在中間。
隴域低低嘆了口氣,“在我所遵守的教義中,每殺一個人,身上就會纏繞上對方的冤魂。
所以我的原則是能不動手,就不動手,就算萬不得已需要動手,也儘量不會取人性命,只會將人打成重傷,留一口氣讓他們自己去死。”
“那我來動手好了,剩下的清理收尾工作,就由你完成。”中年女子點點頭,明顯是早已經習慣了同伴的行事風格。
“你要小心,此人很厲害。”
隴域眯起眼睛,目光須臾不離衛韜左右,“他既然是元一道子,那麼除了六轉玄元外,必定精擅混元祕錄,此法修至深處氣機渾圓一體,可稱無漏真身,想要將其打破並不容易。”
“放心,對於混元祕錄,我也有所瞭解。”
中年女子輕笑一聲,毫無徵兆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來到衛韜身後,張開猶如枯枝的五指抓了下去。
“他不會是被嚇傻了吧。”
“這種遇事則亂的心境,到底是怎麼成爲了教門道子,又如何能讓梵天惡念環繞周身?”
“攏域還讓我小心混元祕錄,我倒是想要看看,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施展出怎樣的混元祕錄。”
中年女子一爪落下,心中剎那間閃過數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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