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370章

作者:猪怜碧荷

  “靜如止水,動若山崩,一動一靜,天人化生。”

  “安忍不動如大地,靜慮深密如祕藏,橫練宗師大金剛境已然如此,那麼在蒙炙口中所提到的陰陽歸一、混沌無相,又該是怎樣的一種高度層次?”

  他暗暗嘆息,緩緩轉頭,看向正在疾奔而來的柳青緣。

  目光幽深,穿透風雪,落在她的身上。

  冰冷肅殺、邪異血腥、厚重磅礴……

  剎那間數種不同的氣息從他周身浮現,最終全部向內收斂,歸於平淡。

  就連綻放出種種異象的身體,都在同一時間重回平凡。

  “恭喜先生、賀喜先生,打破桎梏,神功大成!”

  柳青緣就在數步外停住,眼睛熠熠生輝,表情欣悅激動。

  她臉上依稀可見淚痕未乾,也不知道是因爲開心,還是之前留下的擔憂緊張。

  “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衛韜微微一笑,隨後轉身向北。

  他拱手抱拳,真心實意慢慢說道,“大梵生天感念本人心眨匾鈨纱谓迪蚂`意,助我天人交感,成就武道宗師。

  此番大恩大德,在下銘記於胸,必將湧泉相報,來日定然不辭辛勞,多送北荒上師入得梵天,好讓你們高朋滿座、歡聚一堂。”

  轟隆!!!

  陡然一聲炸雷,似從遙遠北方爆開。

  剎那間狂風呼嘯,大雪紛飛,由北向南席捲蔓延。

  柳青緣張了張嘴,輕輕吐出一口涼氣,“屬下一直以爲自己膽大,結果和先生比起來,根本就不算得什麼。”

  停頓一下,她又小心說道,“屬下好似聽到一聲冬日驚雷,就在北方響起,所以先生如此言說北荒梵天靈意,不會再被它時時降臨靈意進行壓迫吧。”

  衛韜抬頭看向夜空,片刻後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關係,我現在可是正經八百的金剛橫練、密教上師,絕對的大梵生天麾下精銳,在它眼裏就是自己人,又怎麼可能會沒完沒了地降下靈意進行壓迫?”

  “它所做的,也只是在上一次降臨靈意時,於我周身環繞了些許惡念,能讓其他北荒武者加以辨別而已,在我看來,這並不是一件壞事,反而是一件值得期待的好事。”

  說到此處,他面上浮現淡淡笑容,“退一步去想,我很希望大梵生天能夠經常降下靈意,如此就能更爲方便地進行天人感應,加快宗師之上的修行進度,可惜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漆黑夜幕下,曬金場一片寂靜。

  就連酒館和賭坊都悄無聲息。

  衛韜和柳青緣站在集鎮入口,表情都有些疑惑不解。

  上一次他們過來的時候,曬金場的晚上可是相當熱鬧。

  哪怕是已經到了午夜,酒館和賭坊裏面依舊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而現在纔剛剛入夜不久,竟然就如同變成了一座死城,確實是有些不合常理。

  難道是因爲天氣嚴寒,風雪交加的原因,才導致了這種情況的出現?

  衛韜心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卻又隨即將之否定。

  畢竟在這裏的人娛樂生活匱乏,又大都是些出苦力掙錢的漢子,那麼越是在無事可做的時候,就越喜歡扎堆在酒館賭坊消磨時光。

  不知不覺間,衛韜又想起白天在飯館內的見聞。

  不管是飯館老闆夥計,還是喫飯的食客,一個個都像是演員,在特定的環境下做着該做的事情,扮演着符合自己身份的角色。

  所以說,鎮子的不正常很有可能就是這個原因導致。

  天黑了,下班了,演員全部回家休息了。

  還有一種可能,則是血蓮沒有了,演出也就結束了。

  那麼,曬金場的變化和那座莊園有沒有聯繫,就成了一個值得探究的問題。

  衛韜默默想着,很快來到白天曾短暫駐足的飯館。

  還未進門,就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道從裏面傳出,若有似無縈繞鼻間。

  晉入宗師境界後,他對於周圍環境的感知要更加敏銳,哪怕是微不可查的細小變化,都如同水中映月,透徹通明。

  衛韜不由得微微皺眉,輕輕推開了那扇緊閉的木門。

  吱呀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裏傳出很遠。

  隨着正門被打開,更加濃郁的血腥味道頓時撲面而來。

  飯館內一片漆黑,但在外面白雪的映照下,還是清晰可見躺在地上的幾道身影。

  衛韜一一辨認過去,腦海中迅速浮現出白天在飯館中的場景。

  “老闆夥計,幾個客人,一個不少都在這裏了。”

  柳青緣仔細檢查,許久後才直起身體,“這兩具屍體上有被冰凍的痕跡,因此很有可能就是北荒宗師出手殺人。”

  “屍體也會說話,足夠告訴我們許多有用的信息。”

  衛韜點點頭,“如此看來,那個北荒宗師或許也來到了飯館,發現這些居民不太對勁,但他的應對方式簡單粗暴,一殺了之,根本沒想着弄清楚背後可能隱藏的祕密。”

  他轉身向外走去,“我們先找幾個居民詢問一下情況,然後再去房員外家裏,看一看還有沒有遺漏的線索沒有發現。”

  說到此處,他忽然嘆了口氣,“不過這座鎮子給我的感覺,怕是已經無人生還。”

  時間一點點過去。

  柳青緣進入一間間屋子,又很快從裏面出來,表情也變得愈發疑惑凝重。

  “先生,正如你所說的一樣,整個集鎮已經變成了一座死城。”

  衛韜站在已經廢棄的房員外府邸門前,抬頭注視着那塊已經有些斑駁的門匾,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數個呼吸後,他才收回目光,“有什麼發現沒有?”

  柳青緣思索着慢慢說道,“屬下將全部屍體都檢查了一遍,給我的感覺很奇怪,彷彿他們都是在同一時間,沒有任何預兆的突然死亡。

  如此看來反而不像是兩個北荒武者出手,他們是武道宗師不假,屠光整個集鎮也易如反掌,但要弄出這種詭異情況卻殊非易事,更何況我也想不出他們如此去做的理由。”

  衛韜點點頭,“若是和北荒宗師無關,再聯繫到曬金場居民的古怪,倒是有可能和莊園下方的密室暴露有些關係。

  算了,弄不明白就暫且不去管它,我們將房府再探查一遍就直接離開。”

  說到此處,他忽然回身朝着鎮外看去,目光穿透風雪,落在黑暗深處。

  沉默觀察片刻,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又有人來了,可惜繁華已然落幕,他來晚了。”

  在黑暗風雪掩護下,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集鎮入口。

  “等一下。”

  其中一人毫無徵兆停下腳步,面露疑惑神色,朝着前方看去。

  “權硯師兄,怎麼了?”

  另一人迅速藉助牆角隱藏身形,聲音壓得極低問道。

  “剛剛有種被窺探注視的感覺。”

  權硯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就在那座門樓最高大的宅院。”

  “權師兄,那我們該怎麼辦?”

  “你先退出去藏好,我一個人過去看看。”

  權硯將警惕性提到最高,慢慢朝着房家府宅靠近過去。

  因爲剛纔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讓他心絃緊繃,隨時準備着抽身撤離,抑或是暴起攻擊。

  並不算長的一段距離,權硯足足用了二十息時間,才終於來到了房府門樓近前。

  他四下觀望許久,眉宇間浮現出疑惑神色。

  “不管用什麼感知探查手段,都再沒有任何發現,難道剛纔是我被玄感妄念影響,所以纔出現了莫名其妙的幻覺?”

  一個念頭在權硯心中閃過,再想到之前他對於桂書仿舊宅的情報收集掌握,心中忽然間就變得安定下來。

  “此處和桂書仿的莊園還有不近的一段距離,就算那裏出現了異常情況,也很難影響到曬金場集鎮,所以說我就是沒事找事,自己嚇唬自己。”

  權硯心中一鬆,緩緩推開了那扇虛掩的大門。

  他走進院子,在身後留下一行清晰腳印。

  地面鋪滿白雪,再配上已經枯死的花草植木,充斥着殘破敗落的氣息。

  穿過整個前庭,權硯在第一排房屋的走廊停下腳步,仔細觀察着武者交手後留下的痕跡,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當年齊州剿滅妖教,珞水河畔一戰堪稱慘烈,桂書仿獨自對抗朝廷教門卸喔呤郑谷贿�能將東禾先生,風洳太上等人打傷,每每思之都令人感到難以想象。

  此後許多年,老師一直對此戰諱莫如深,直到辭去巡禮司太常官職,覓地隱居後才偶有提及。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曬金場的房員外竟然和桂書仿有所關聯,並且那幾位竟然放着此人性命不取,就讓他在莊園附近生活下來。”

  “也就是後來老師歸隱,四象殿東禾、玄武道風洳身死,才漸漸放鬆了對這裏的監視,最終再也無人提起。”

  權硯推開一間屋子的房門。

  寒風攪動灰塵,混合着黴味灌入口鼻。

  他閉住呼吸,在裏面仔細搜尋,然後又去了下一間屋子。

  不久後,權硯拍掉手上沾染的灰塵,低聲自言自語道,“老師此次讓我急匆匆趕來,說是感知到了花開的聲音,不在曬金場內就在莊園之中。

  他老人家或許真是老糊塗了,說話都顛三倒四沒有條理,除了花開的聲音之外,就再也沒有給我其他任何線索,又讓我如何才能找尋?”

  “花開的聲音嗎?”

  忽然,原本空寂無人的房前長廊之外,傳來一道平靜的男子聲音。

  權硯猛地停下腳步,垂下眼睛側耳靜聽。

  隱於袖中的雙手各自按住腰側刀柄,拇指輕叩指向前方,已經是做好了暴起出手的準備。

  片刻後,那道溫和男子聲音再次響起,彷彿隨着風雪飄蕩過來,“本來我已經打算離開,卻又看到了你們的到來,那麼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是什麼人,來這裏要做什麼?”

  近一點,再近一點……

  權硯放空心靈,默默聽着那道越來越清晰的聲音,同時緊張推測計算着雙方之間的距離。

  當最後一句話剛剛落下時,他毫無徵兆陡然暴起。

  霎時間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權硯精氣神意凝爲一體,全身力量匯於一處,而後盡數傾注到了出鞘的雙刀上面。

  此時此刻,漆黑夜幕下彷彿亮起兩輪新月。

  兩柄彎刀矯若遊龍,翩如驚鴻,彷彿有了靈性和生命,在風雪中交相輝映,追尋着那道聲音的源頭而去。

  權硯人隨刀動,斬入黯夜風雪。

  彷彿靈魂都在顫慄,融入璀璨刀芒之中。

  此時此刻,權硯心中莫名有些唏噓感嘆,或許這是他有生以來最爲玄妙的一刀了。

  哪怕前方矗立着一座大山,他都要將之一斬兩斷。

  忽然噹的一聲輕鳴。

  光芒斂去,新月墜空。

  如若游龍的彎刀毫無徵兆由極動轉爲極靜,孤懸於半空之中。

  權硯瞳孔驟然收縮,內裏映照出一道黑衣黑袍的身影。

  他凝聚了全部精氣神意的一刀,竟然被那人隨隨便便就揮手擋住。

  下一刻,那人五指張開,似是漫不經心般抓了過來。

  權硯心臟猛地一跳,雙刀迫開風雪,層層盛開,如同兩蓬煙花在黑暗夜幕下悄然綻放。

  叮叮叮叮叮……

  在權硯無比驚訝的眼神內,只看到那人僅僅是隨便一攬一收,便精準將所有刀芒盡數湮滅於無形之中。

  咔嚓!

  如玉細膩的手指捏住了刀鋒,就像是定住了蛇之七寸,無論怎樣都無法動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