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363章

作者:猪怜碧荷

  小懿面色冰冷沉凝,死死盯着前方不遠處的那道纖柔身影。

  目光落在不遠處緩緩轉動的素白紙傘上面,身體不由自主繃緊到了極點。

  下一刻,小懿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就算是拼了命的想要催動氣血,原本隨心而動的力量卻猶如一潭死水,根本無法咿D分毫。

  “沒想到才過了不長時間,我們就再次相見,也算是很有緣分。”

  一道溫潤似水的聲音悄然響起。

  小懿看着對方緩緩走近,一點點靠近過來。

  卻渾身僵硬,遍體生寒,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這種令人絕望的恐怖感覺。”

  “她說的是很有緣分,再次相逢,但我爲什麼沒有一點兒印象,根本想不起來在什麼地方見過她?”

  小懿心如死灰,已經陷入到絕望的情緒之中。

  她不知道前面探路的同伴是不是還活着,不過轉念一想,就算是知道了也無濟於事。

  因爲在這種情況下,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任由事態向着無法預知的方向加速發展。

  不過小懿的絕望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僅僅兩三個呼吸之後,那道纖柔身影便已經站在了車廂近前。

  “也罷,道左相逢,即是有緣,既然和你能再次相見,我就再幫你提升一點實力如何?”

  耳畔響起悠揚女子聲音,卻猶如驚雷在小懿心間炸開。

  她呆呆看着那雙亮若星辰的眸子,忽然間感覺身體有些發冷。

  彷彿將所有一切完全暴露在了那雙眼睛之下,再也沒有任何祕密可言。

  就算是穿着厚厚的棉衣大氅,也阻擋不住這道寒意的侵襲。

  下一刻,車廂門被輕輕打開,她朝着裏面看了一眼,回身摩挲着拉車駿馬的鬃毛,悠悠嘆了口氣。

  “你們剛去了那個名爲曬金場的鎮子,本來坐在車廂內的兩個人,是不是留在了那裏?”

  小懿坐着一動不動,猶如一尊泥胎塑像。

  聽了她的問話,卻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她沉默片刻,面上漸漸浮現出一抹笑容,“柳青緣當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就連我都沒有料到,她竟然能再次擺脫影響,甚至可能在沒有線索的情況下,直接猜到了我的去處。”

  “只是以柳姑娘的機敏和謹慎,本不應該做出這般出格的事情,所以說能夠促使她定下決心的,還在於車廂內的另外一人。”

  說到此處,她笑容愈發濃郁,“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另外一人是個年輕男子,而且是青麟山元一道的衛道子,你認爲我說的對與不對?”

  小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甚至不敢與她對視,生怕對方從眼神中發現了什麼。

  她對此並不在意,表情若有所思,目光越過馬車看向遠方,“剛纔我的推測可能不對,如果真的是衛道子起意要來桂書仿故居,那麼很有可能便是他隱約察覺到了什麼,並非是因爲柳青緣和我的關係。”

  “畢竟他很有可能就是蒼莽山脈的那個軍鎮甲士,繼承了我斷舍離掉的一些東西,能夠有此感應也屬正常。

  但是,我和他都來晚了,現在的那座莊園,就真的只剩下了一片廢墟而已,即便是能從中看到、聽到、感知到什麼,也不過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罷了。

  就連那座名爲曬金場的鎮子,也變得和其他人羣居住的城鎮有很大不同。”

  說到此處,她似乎有些罕見的猶豫遲疑。

  在馬車旁駐足佇立許久,她忽然開口問道,“你說,我現在要不要去見一見他?”

  小懿身體毫無徵兆一顫,發現自己恢復了活動的能力。

  但是面對這一問題,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因爲那位並不是真的在詢問她的意見,而只是由於她完全不知道的某些顧慮,在做着思考衡量,還沒有做出決定而已。

  她如果自作聰明說些什麼,那才真的變成了一個傻子。

  一陣寒風吹過,捲起碎雪如霧。

  那道身影已經消失無蹤,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痕跡。

  小懿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就要直接棄了馬車,以最快速度朝着來時的方向折返回去。

  但她向前才奔出幾步,卻莫名眼前發黑,意識一片空白,渾然忘記了自己想要做些什麼,剛剛又發生了什麼。

  此時此刻,曬金場內。

  冰隕和幽離緩緩步入鎮子。

  他們沿着唯一的街道走出幾十米距離,轉身進了唯一開着的那間飯館。

  冰隕隨便選了處靠牆的位置坐下,習慣性地觀察着周圍環境。

  “客官想喫點兒什麼?”店夥計慢慢走過來問道。

  幽離目光落在店夥計身上,微不可查皺了皺眉。

  作爲店家小二,這人不僅動作遲緩,表情茫然,就連說話都有些含含糊糊,吐字不清。

  讓他接待客人,豈不是在砸飯館的招牌?

  她沉默一下,指了指掛在櫃檯上方的菜牌,“那幾樣招牌菜品,現在能做嗎?”

  店夥計道,“能做,不過需要多等一些時間,如果兩位客官沒有急事的話……”

  “那就算了,我們不喫了。”

  冰隕就在此時忽然開口,打斷了店夥計的說話,同時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但剛剛從椅子上起身,他卻又緩緩坐了下來。

  冰隕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一個渾身都徽衷诨疑L袍之內,就連面孔都被兜帽遮擋的人,緩緩從店外走了進來。

  明明飯館內還有很多空桌,那人卻直接坐在了他的對面,隨後掀開兜帽,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面孔。

  “你們是來自北荒的武者。”

  中年男子緩緩說道,“而且是兩個突破了天人化生界限的武道宗師。”

  冰隕微微一愣,隨即面露笑容,“你又是什麼人,既然知道吾等的身份,竟然還敢如此的放肆?”

  男子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接着說道,“以兩位的實力,要殺死我易如反掌,就算是將這座鎮子全部屠光,也不會浪費你們太多時間。

  不過這並沒有什麼意義,就像是昨天有個比你們還要厲害的姑娘過來,以及在你們之前剛剛離開鎮子的一對男女,他們就沒有去做這件沒有意義的事情。”

  冰隕笑容斂去,表情漸漸變得嚴肅,“你說的那三個人,又都是誰?”

  中年男子搖了搖頭,“他們還很年輕,我自然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最多是從一些細節上見微知著,推測出其中兩人都是玄武道弟子,還有一個應該是巡禮司的官差。”

  “你也是這樣和他們見的面?”冰隕問道。

  “沒有,我只是看了他們幾眼,並未像現在這般,坐到對面和他們交談。”

  冰隕屈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篤篤的聲音一圈圈盪開。

  對面中年男子頓時面色變得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甚至還有一縷鮮血從脣角溢出。

  他便在此時收手,思索着慢慢說道,“吾再三觀察,發現你確實只是個普通人,結果卻能直接看出玄武道弟子和巡禮司官員的身份。

  如此種種,實在是讓吾有些好奇,你到底隱藏着怎樣的祕密。”

  中年男子拭去嘴邊血跡,表情卻依舊平靜,語氣也不見任何起伏,“祕密就在鎮外那座已經被毀的山莊之內,你們隨時都可以去探查尋找。

  不過兩位最好稍等一段時間再去,以免和提前一步抵達的那對年輕男女碰面。”

  “區區一個玄武弟子而已,除非是早已經失蹤不見的孫洗月,其他人根本不會被吾放在心上。”

  冰隕垂下眼睛,面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笑容,“不過比起他們,你卻更讓吾感到好奇。

  畢竟你身爲大周人士,不去和玄武弟子、巡禮官差面談,卻非要出現在吾等兩個北荒武者的面前,又是何意?”

  “難道是厭倦了日復一日的辛苦生活,要投靠我們智笠粋�榮華富貴?”

  “榮華富貴於我如過眼雲煙,完全不值一提。

  不過正因爲兩位自北荒而來,所以我纔來到你們面前。”

  男子說到此處停頓一下,再開口時聲音忽然變得扭曲,“你們應該知道羅青雋,我希望你們回去的時候能給她帶一句話。”

  “羅青雋……”

  冰隕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羅青雋又是誰?”

  一旁的幽離眼中波光閃動,同樣面露疑惑表情。

  “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麼?”

  中年男子自出現後第一次皺起眉頭,過得片刻又接着說道,“大周教門七宗之一,定玄派羅道子,你們知不知道?”

  幽離不由得一聲嘆息,語氣古怪道,“看你也不是很老的年紀,怎麼一開口便說些幾十年前的陳年舊事?

  我剛剛想起來羅青雋的名字,但她是三十年前的定玄道子,後來一直坐到了定玄掌門的位置,並且早已經不在人世。”

  “原來如此,我確實有很多事情還不知道,多謝兩位爲我解惑。”

  中年男子點點頭,緊接着卻說出讓兩人都爲之驚訝的話來。

  “羅青雋未死,此時就在北荒。”

  冰隕眼中閃過一道光芒,聲音忽然放得很輕,“你說出這句話,又有什麼證據?”

  “證據就是大梵生天靈意,她如果不是在北荒的話,又怎麼可能以精神勾連梵天,並且試圖藉此對我進行壓制?

  我能夠和兩位面對面說話交談,便是她藉助梵天靈意之力所造成的後果。”

  中年男子還在說着,眉心毫無徵兆多出一道前後通透的孔洞,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內裏粘稠的腦漿。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緩緩自木椅上滑落,噗通一聲摔倒在地,連掙扎都沒有掙扎一下,便失去了所有生命氣息。

  雖然死了人,飯館的掌櫃夥計,以及其他兩桌客人竟然對此視而不見,充耳不聞,還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彷彿地上的屍體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幽離,你在做什麼?”

  冰隕緩緩轉頭看來,目光陰沉,表情陰鬱。

  “冰隕大人,你有沒有感覺到,我們的精神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受到了影響?”

  幽離語氣沉凝,“我修行幽神刺,對這種變化最爲敏感,卻也是在剛剛纔發現不妥。”

  冰隕閉上眼睛,仔細感知。

  片刻後,他輕輕呼出一口濁氣,“你是對的,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卻能對吾等兩個武道宗師施加精神影響,簡直超出了我的想象。”

  幽離問道,“冰隕大人準備怎麼辦?”

  “這座鎮子不正常。”

  冰隕左右環視一週,“把這裏的所有人全部殺光,然後就去桂書仿的莊園,說不定還能遇到玄武道弟子,也能從其口中逼問出更多東西。”

  就在此時,忽然一道聲音響起,傳入兩人耳中。

  冰隕轉頭看去,發現是飯館夥計在開口說話。

  “兩位稍安勿躁,等我將該說的話說完,你們再動手殺人、甚至是屠鎮,也並不算遲。”

  店夥計話音剛剛落下,整個人猛地變得僵硬,臉上覆蓋了一層藍色冰晶,同樣倒地不起,剎那間便失去了生命氣息。

  “希望兩位回去告訴羅青雋……”

  幾乎在飯館夥計倒下的同一時間,坐在遠處的一個食客將頭轉過九十度,將話接了過來。

  他話說一半,軟軟倒伏在了桌上,杯盤碟碗噼裏啪啦碰倒一地,酒水菜湯濺的到處都是。

  “大梵生天靈意,並非如她所想的那般可以隨意借用。”

  第二張桌上的客人繼續開口,同樣剛剛說了一句話便死於非命。

  緊接着,飯館老闆從櫃檯後坐直身體,“她想要藉助梵天靈意,卻是沒有想明白一些關竅,也不知道有借還須有還,世間並無只借不還的道理。”

  這一次,冰隕沒有再次動手,幽離也保持沉默,安靜聽飯館掌櫃說了下去。

  “如果羅青雋再這樣繼續下去,必將死無葬身之地,倒不如讓我和她各……”

  飯館掌櫃說着,忽然七竅湧血,命喪當場,步了店內其他人的後塵。

  “最後一個,不是我出手。”

  幽離精氣神意陡然拔升,警惕環視四周。

  冰隕緩緩搖了搖頭,“我也沒有出手,但他就這樣死在了我們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