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357章

作者:猪怜碧荷

  他抬起手來,指掌色澤暗金,又有黑紅氣息交纏,陡然包裹住了荒淼的後腦。

  “殺了我,她也會死!”

  荒淼聲音淒厲,絲絲縷縷的鮮血自七竅中向外溢出。

  “強者生,弱者死。”衛韜面無表情,手指微微發力。

  “我放過她,你放過我!”

  荒淼滿臉恐懼,開口便是大團鮮血湧出。

  衛韜剛要點頭,卻又停住,只是緩緩嘆了口氣,“皇女殿下,現在已經不是本人放不放過你的問題,而是馮家小姐放不放過你的問題。”

  “她放不放過我?”

  荒淼嘶聲笑道,“輸在你的手中,我心服口服,無話可說,但就憑她這個不修武道的弱者,竟然敢說放不放過我!?”

  “就算是讓這位馮小姐再去練上幾十年,也不可能會是我……”

  她披頭散髮,狀若瘋狂說着,聲音卻不自覺低了下去,甚至充滿了不可置信的驚訝恐懼。

  “我,我,她,這不可能……”

  “她心如死灰,萌生死志,意識中唯一的念頭或許就是要帶你一起去死,如此卻是在剛纔爆發的戰鬥動盪中毫無反應,如若枯井波瀾不驚。

  你卻一直在患得患失,分神他顧,心境早已失守,被諸般妄念侵擾而不自知。”

  衛韜看一眼牀上端坐不動的馮卿萍,“雖然我不太瞭解這一門同心結祕法的原理,但卻是能看出來你們兩人的精神狀態,基本上可以宣告大局已定,再無翻轉的可能。”

  “我……”

  荒淼聽聞此言,本就明滅不定的精神意氣肉眼可見衰落下去。

  她拼命掙扎,想要掙脫,卻又被衛韜從身後牢牢控制,連動都無法動上一下。

  “她就算能殺了我,後面我倒要在大梵生天上看着,看她以一介普通人之身,又如何能安然度過諸般玄感妄念!”

  “馮小姐只需要活在當下,至於她後面又會如何,倒是不勞荒淼公主操心。”

  說到此處,衛韜又是一聲感慨嘆息,“在越級挑戰這方面,馮小姐竟然能以最弱的普通人之身逆殺玄感,簡直讓人難以置信,應該可以稱得上以弱勝強當世第一的美譽。”

  “而荒淼殿下,身爲玄感武者卻被普通人擊殺,如此丟人現眼的死法,死後怕是也不會被大梵生天接納。”

  噗!

  荒淼噴出第三口鮮血,已然來到生死一線的邊緣。

  衛韜也終於緩緩呼出一口濁氣,“荒淼公主心境再亂,到底還是落入絕望深淵,此時此刻,纔算是大局已定,無法翻轉。”

第280章 梵天

  午後的陽光分外溫暖。天空猶如明鏡,碧藍如洗。

  又有和煦微風拂過,將蕩起的灰塵吹向遠方。

  原本僻靜清幽的小院,此時卻是一片混亂。

  牆倒屋塌、處處狼藉。

  所有一切都被破壞殆盡,只剩下那張雕花大牀,依舊保持着完好無損,甚至連一點兒漆皮都沒有掉落。

  衛韜目視左右,找尋了一圈,終究是沒有找到合適的地方。

  他便毫無顧忌在牀沿上坐了下來,一邊恢復調息,一邊陷入沉思。

  剛纔與那位北荒宗師的交手,讓他從頭到尾都相當難受。

  不僅在開始喫了不大不小一個悶虧,在最後的碰撞中,即便他已經幾乎爆發出了全力,將對方打爆成了滿天飛散的猩紅血雨,卻還是在她拼死一擊下受了傷。

  聲若雷動、手出雷擊,真的不是說說而已。

  衛韜仔細回憶交手的細節,每每與她拳掌相接,就好像是被電流擊中,身體都會受到剎那間的麻痹。

  雖然這一過程相當短暫,對於平常人來說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在武道宗師眼中,或許只此一瞬的變化,便可以決定最終的生死。

  好在那位北荒宗師在其他方面只是普通,無論是從肉身強度,還是從速度力量來說,都和他有着較大的差距。

  因此就算是給他造成了瞬間的麻痹,卻也沒有辦法乘勢而起,擴大勝機。

  衛韜有些出神地向遠處看去,歷數自己曾經遇到過的北荒武者,也不由得心生感慨嘆息。

  最先遇到的,是黑水部上師元楽,她所修持的音打祕法,直到現在都讓他心嚮往之。

  只可惜元楽上師當時僅僅講解了開頭的封鎮兩字,便暴起出手意圖反擊,打斷了他的感悟學習,不然若是能將這部祕法真正拿到手中,當能將實力層次再向上做一提升。

  還有北圩鎮內的三人,蒙炙的金剛祕法,佢先生的不見不聞,冥夫人的金環魔音,都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再然後便是部主龍聖的金龍真意、破境陽極,以及這位雷嬤嬤的出手雷擊,讓衛韜也不得不承認,北荒的武道修行體系底蘊深厚無比,即便是對上大周朝廷和教門七宗,也確實不落下風。

  如此可以想象,四十年前的那場大戰,會是怎樣規模宏大,又血腥慘烈的對撞。

  牀前的地上,還躺着一具屍體。

  皇女荒淼死了。

  衛韜也沒有想到,在精神崩塌,意志不存後,她竟然就在與馮卿萍的交鋒中一潰千里。

  從最開始的勝券在握,一切盡在掌控,到萬念俱灰、死氣沉沉,只用了不過短短數息時間而已。

  荒淼死得實在是太快,衛韜完全救治不及,只能是眼睜睜看着她的生命氣息急速衰落下去,轉眼間便失去了所有生機與活力。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默默思索片刻,衛韜看向緩緩走動的馮家小姐。

  她就像是在夢遊,精神陷入到無意識的亢奮之中,一直在周圍不停走動。

  一股股精純的生命氣息從馮卿萍的體內散發出來,牢牢吊住了她的性命,再加上同心結帶來的詭異效果,此時就連衛韜都看不清楚,最終會將她引向何方。

  忽然,衣袂聲響,呼嘯而至。

  還有密集的腳步,鎧甲兵刃摩擦碰撞的聲音,由遠及近迅速靠近過來。

  短短時間內,這座小院便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衛韜便在此時緩緩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咔嚓嚓!

  剎那間不知道多少弩弓抬起,牢牢對準了那道緩步而來的身影。

  磅礴壓力撲面而來,持弩的甲士一個個面色沉凝,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實在是因爲眼前的景象衝擊力巨大,再加上剛纔暴起的陣陣雷鳴,讓他們很難想象到底是怎樣的戰鬥,何種層次的武道高手,纔會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壞。

  不止是這些甲士,就連領頭的玄感武者都有些膽戰心驚,死死盯着自殘垣斷壁深處走來的那道身影,後背已然被冷汗浸溼,被風一吹從頭到腳一片冰涼。

  直到看清楚衛韜的面孔,身爲供奉的玄感武者才猛地鬆了口氣,從極度緊張到驟然放鬆,甚至連手腳都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

  “是衛道子,都把武器放下!”

  他開口說話,聲音還有些止不住的顫抖沙啞。

  下一刻,彷彿劫後餘生般,抑制不住的呼氣聲齊齊響起。

  “在下公孫惟,見過衛道子。”

  玄感武者平心靜氣,抱拳一禮。

  “公孫前輩客氣了。”

  衛韜說話間已經來到近前,向後指了指被斷牆遮擋住的馮卿萍,“馮小姐就在裏面,你們一定要將這裏牢牢守住,不要讓任何人靠近攪擾。”

  聽到馮卿萍無事,公孫惟心中又是一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是,在下謹遵道子之命。”

  衛韜想了一下,接着說道,“還有,公孫前輩最好備上一些可以補益身體,以及凝神精心的丹丸,或許馮小姐不久後就會用得上。”

  “如果府裏沒有的話,便要派人前往青麟山求取,此事萬萬耽擱不得……”

  “恩!?”

  他忽然閉口不語,轉頭朝着後面看去。

  就在此時,忽然一聲幽幽嘆息,就從斷牆後悄然響起。

  衛韜眉頭皺起,無聲無息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殘垣斷壁之間。

  馮卿萍已經不再漫無目的走動,而是靜靜站在那裏,緩緩抬頭看了過來。

  兩人目光虛空對碰,交接一處。

  衛韜眼前陡然一花,不見了眼前的少女,也不見了滿地的狼藉。

  下一刻,就連院子都不見了。

  他的眼前只剩下了一條旋轉向下的石梯,以及四周堅硬厚重的牆壁。

  還隱隱有嘩嘩水聲,就在耳畔悄然響起。

  帶來濃郁的腥甜氣息,環繞在他的身邊。

  毫無徵兆的,眼前景象再次變化。

  他看到了一個水池,內裏似乎充斥着暗紅的鮮血,還在緩緩旋轉湧動。

  無論是嘩嘩水聲,還是腥甜氣息,俱都是從池內傳出。

  血池中央是一座方正石臺,一道身影端坐其中,正在慢慢說着什麼。

  荒淼就在那道身影前垂手肅立,側耳傾聽。

  那人的聲音似男似女,又不男不女,聽上去給人一種莫名詭異的感覺。

  “馮卿萍受到同心結影響,又身具荒淼培育出來的詭絲,出現這種情況不足爲奇。”

  “不過,竟然連我都不知不覺陷入其中,倒是有些出乎預料。”

  “還有環繞在血池左右的那道靈意,到底又是什麼東西,我好像在幾個北荒宗師的身上,都隱約感知到了相似的氣息。”

  衛韜平心靜氣,收斂精神,以免引動自身玄感妄念,將馮卿萍直接置於死地。

  他仔細感知那道若隱若現、又模模糊糊的靈意,同時觀察着石臺上披着白袍的身影,卻是看不清楚此人到底長什麼模樣。

  直到荒淼躬身行禮,緩緩離開,那人才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左男右女的面孔。

  “這個不男不女的人妖,到底是誰?”

  “能讓北荒皇女執禮甚恭,其身份地位絕對不低,難道她就是所謂的北荒聖師?”

  衛韜心中動念,眼前又是一花,回到了小院之中。

  他伸手扶住軟軟倒地的馮卿萍,隨手將她丟到滿是灰塵的牀上,默默回憶着剛纔所見的景象,將所有細節都一一記在心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衛韜心中驀地一動。

  彷彿有一道閃電劃過腦海,照亮黑暗,驅散大片迷霧。

  他一個閃身來到遠處,避開陷入昏迷的馮卿萍。

  “鎮!”

  衛韜默然片刻,陡然一聲低喝。

  以他的身體爲中心,剎那間地面微微下沉,一股壓力悄然降臨。

  “封!”

  衛韜雙眼神光閃現,口中再吐一言。

  丈許範圍內,陡然風停,空氣凝滯,如若牢弧�

  “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神情若有所思,“黑水上師元楽的言靈訣祕法,我自忖已經將她所講的封鎮二字完全領悟,卻嘗試多次都無法御使出來,沒想到最終的要點還要落在此處。”

  “環繞在血池左右的那道靈意,很有可能便和大梵生天有關,所以說黑水部的不傳之祕,最根本的地方還是要落在溝通梵天靈意上面。

  我以前一直無法成功,就是因爲無法溝通相應的梵天靈意,直到剛纔應激而發,纔算是真正成功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