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兩人目光虛空對碰,各自落在對方的紅色衣袍上面,又隨朝着一側分開。
“想我南奇珍孤獨半生,直到今日才得遇同道中人。”
紅袍男子唰地展開一柄摺扇,低頭顧影自憐,“長夜漫漫,大雪紛飛,我也是沒有想到,竟然還能讓我在這裏見到一位姐妹……”
“找死!”衛韜勃然作色,向前一步踏出,探手便朝着紅袍男子抓去。
高挑女子目瞪口呆,自從第二個紅衣男子出現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似乎是認錯了人。
只是出乎她的預料,那被她認錯的傢伙竟然如此狂躁,二話不說就暴起出手。
南奇珍可是位列紅名錄上的……
她的念頭被打斷了。
這一刻整個人彷彿變成了沒有生命的雕塑,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轟隆!
因爲隨着衛韜一腳踏出,大片樹林都在微微震顫。
同時罡風呼嘯,腥氣四溢,席捲了整個林間空地。
南奇珍感慨嘆息的話還未說完,整個人便猛地一顫。
他表情驚駭欲絕,氣血真勁全力爆發,終於在最後一刻抬起手臂,擋住了從天而降的恐怖利爪。
咔嚓!
摺扇破碎,骨肉飆飛。
南奇珍眼神絕望驚恐,死死盯着那隻黑紅交纏的猙獰手臂貼近身體,然後透過前胸而入,又從後背破口鑽出。
“這……”
張婆婆激靈靈一個寒顫,只覺得遍體生寒、頭皮發麻。
就連被鮮血濺到臉上都毫無所覺。
咚!
又是一聲悶響。
幾個白袍武者穩不住身形,身體一倒直接跌坐在地上。
緊接着罡風再起,呼嘯而至。
張婆婆心中猶如火藥轟然炸開,閃電般向後退開,同時擎起手中精鋼柺杖擋在身前。
咔嚓一聲脆響,龍頭柺杖被斷成兩截。
她已然來不及再做出任何反應,充滿死亡氣息的利爪便當頭罩下。
包裹住了整個頭顱,然後驟然向內發力合攏。
嘭!
各種碎片肉糜黏液四處亂飛,噼裏啪啦掉落地面。
一具無頭屍體軟軟倒地,就此沒了任何生命氣息。
那羣白袍武者陷入呆滯,直到此時才猛地回過神來,炸了鍋般就要四散逃竄。
下一刻,猩紅顏色暴起,將所有人全部徽衷趦取�
這一過程中,高挑女子完全不敢開口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在刻意壓制,唯有呼呼的風聲在耳邊不斷迴響,就像是淒厲的哀嚎,嗚嗚的鬼哭。
隨手拂掉紅袍上沾染的些許碎片,衛韜表情平靜看了過來,“你是北圩鎮的人,應該對內部環境比較熟悉。”
高挑女子努力平復着心情,語氣無比恭敬,“回閣下的話,我確實對北圩鎮內的一切都很熟悉,您需要我做些什麼直接吩咐便是。”
在超強卓絕的實力面前,除了低頭,她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
至於從小看着她長大,形同親人的張婆婆,還有那些鐵衛武者的死去,此時都已經變成了無足輕重的小事。
“算了,我自己來吧,沒必要再勞煩你辛苦做事。”
隱隱有些顫抖,彷彿在壓制着什麼情緒的聲音再次響起。
高挑女子驚恐抬頭,便看到一隻猶如利爪的大手翻蓋而下。
眼前剎那間一片漆黑。
…………
………………
雖然已過午夜,北圩鎮的幾間酒肆卻依舊燈火通明。
裏面坐滿了醉意熏熏的食客。
對於在鎮子裏討生活的很多人來說,在這種惡劣天氣中,能喫上一碗肥肉,再喝上一碗燒酒,便是神仙般的享受。
對於生活在北圩鎮的人而言,北荒部族是否南下,和他們關係都並不算大。
雖然此處名義上還算大周的屬地,但實際上卻早已經是三不管的區域。
而能在北圩鎮扎杆立旗的勢力,基本上都是左右逢源、兩頭通喫,無論哪一方來人都安之若素。
一箇中年人主導着酒肆的話語權。
他也頗爲享受行桥踉碌拇觯媸娣P坐在一張寬大的木凳上,不時捻起幾粒花生,喝上一口燒酒,口中滔滔不絕講個不停。
衛韜換了一身白袍,也坐在酒肆角落安靜傾聽。
中年人所說的,不是別的內容,而正是和北荒之王更替有關的祕聞。
他就像是一個說書先生,講得高潮迭起,卻又煞有介事,時不時還會朝着春宵帳暖、溫柔銷魂方面勾引少許,聽得下面一羣食客如癡如醉,連連叫好。
中年人說得興奮,旁人聽得開心,酒肆的氣氛熱鬧喧囂,和門外的風雪隔絕成兩個世界。
衛韜進入酒肆的目的便是打探消息,看看能否尋到北荒異族武者的駐地,原本見到這種情況還有些失望,打算略聽幾句便轉身離去。
但隨着時間的流逝,他卻從中品出了些許味道。
這個人所講的內容,竟然有許多地方和朝廷密報交相呼應,甚至還有不少連密報中也未曾涉及的信息。
雖然未曾經過驗證,但根據細節前後對照便能發現,竟然很有幾分可信程度。
忽然,街面上嘭嘭兩聲悶響。
以及利刃入肉帶來的壓抑慘呼。
又有人在拖動屍體,劇烈擠壓摩擦雪地。
不多時,吱呀一聲輕響,酒肆的門被推開半邊。
寒風挾裹着雪花湧入屋內,將好不容易纔積攢起來的些許熱氣迅速吹散。
幾個北荒武者走了進來,身上還沾染着明顯的血跡。
領頭的那人,頭髮上除了白雪,甚至還帶着幾片肉糜。
酒肆內的食客卻對此視而不見,似乎對此早已經習以爲常,不值得投入任何關注。
“甘霖涼,你們幾個是沒長手嗎?”
講到興頭上的中年男子卻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破口大罵起來。
“這麼大的風雪,進屋竟然不知道將門關緊,是不是想凍死老子?”
衛韜微微側目,想要看一看,剛剛在外面殺了人的北荒武者,到底會如何處置如此直白的謾罵挑釁。
下一刻,事情的發展讓他都有些意外。
爲首的北荒武者竟然一言不發,回身關緊了酒肆木門,這才帶人尋了一處空位坐下,招呼夥計端菜上酒。
“本來興致高昂,卻被你們幾個殺才壞了心情。”
中年男子喝完最後一口燒酒,抬起有些污髒的衣袖抹了抹嘴,搖搖晃晃向外走去。
數個呼吸後。
角落的桌上同樣空無一人。
只留下一塊碎銀,就放在倒扣的酒碗正中。
中年男子出了酒肆,穿過一條條街巷,最終在一座看上去有些破敗的小院門前停下腳步。
他並沒有打開院門,而是靜靜站在佈滿積雪的石階上一動不動。
十數個呼吸後,中年男子緩緩轉身,眼神中已經不見絲毫醉意,而是熠熠生輝,亮若天上星辰。
“你很小心,也很警覺,只是小看了密教上師對於危險的感知。”
他對着空無一人的巷道,緩緩開口說道,“蒙炙自知被你追隨一路,卻從頭到尾都沒能發現到你的行蹤,就好像是低頭觀水,只見淡淡漣漪,卻看不到藏於荷下的青魚。
“進入北圩鎮後,蒙炙心有不甘,但憑自己卻又無計可施,便請吾出手捕捉你的痕跡。”
“不過在我看來,蒙炙長老卻是有些鑽了牛角尖,明明可以拋出餌料釣魚,反而非要靠着感知探查尋找。
你身爲大周武者,出現在這裏無非是想要收集情報,那麼吾便以自身爲餌,主動出現在人羣聚集的酒肆,果然輕輕鬆鬆就將你這條魚給釣了上來。”
說到此處,中年男子露出一絲淡淡笑容,“那麼,接下來吾又能夠以你爲魚餌,引出隱藏在你身後的那位武道宗師上鉤,也好替黑水部的元楽上師報仇。”
悄無聲息間,衛韜從拐角暗處走出。
他看一眼小院門前的中年男子,然後緩緩轉頭,朝着身後望去。
一抹紅光閃過,蒙炙雙手合十,立於長巷盡頭。
又有叮咚清脆鳴響,從一側的青磚瓦房屋頂傳來。
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衣黑裙,身上掛滿金環的婦人,滿面笑容低頭俯瞰下來。
中年男子一聲低低嘆息,“以你的年紀,便能夠修行到玄感層次,不管是在大周還是北荒,都可以稱得上是天之驕子,只可惜今夜便要凋零此地。”
“佢先生請稍安勿躁,他還只是個孩子,怕是經不起如此驚嚇。”
蒙炙雙手合十,“不知死之悲,便不知生之歡,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你年紀尚輕,將來還有着無限的可能。
只要你能棄暗投明,加入吾等北荒之中,老夫可以向你保證,日後絕對會給予你比大周更加優厚的待遇,讓你能夠得見大梵生天無上靈意,順利破境玄感,成就宗師。”
忽然一聲輕笑,就從屋頂之上響起。
黑裙婦人悠悠說道,“這麼俊俏的小夥子,最好的去處還是妾身靈池,有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溫柔阱中最銷/魂,跟着你們兩個臭男人,又能有什麼大的出息?”
佢先生微微一笑,“冥夫人說的好有道理,讓本人無言以對。
既然如此,只要他能夠好好配合吾等,釣出還在鎮外隱藏不出的大周宗師,老夫便可以做主,讓他跟冥夫人離去。”
“簡直是大言不慚,不知所謂。”衛韜深深吸氣,又緩緩呼出一口白霧。
“所以說,只有你們三個了麼,枉費我苦等許久,聽你們在這裏信口開河,一派胡言亂語。”
佢先生收斂笑容,語氣漸冷,“給了你活命的機會,你卻非要選擇一條死路,那也怪不得老夫以大欺小,取你性命。”
“以大欺小?”
衛韜一把扯掉罩在身上的白袍,露出下面被遮擋嚴實的如血紅衣,“等會兒被我打死的時候,我希望你還能有如此的自信念頭。”
唰!
話音未落,長巷中央的那道身影陡然消失。
剎那間罡風呼嘯,席捲積雪狂飆而至。
轟!
磅礴壓力狂湧而來。
地面劇烈震盪。
磚瓦石木亂飛。
佢先生陡然眯起眼睛,猛然收縮的瞳孔中映照出那道急速膨脹變大的猙獰身影。
猶如一尊黑暗血獄中的妖魔,就在這個雪夜降臨俗世凡間。
長巷盡頭,蒙炙目瞪口呆,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甚至讓他在反應上慢了一瞬,沒能在第一時間追趕支援。
長巷側方,磚瓦屋頂之上,冥夫人美眸眨動,異彩連連,緊緊盯着那道令人心悸的猙獰軀體,渾身止不住的微微顫抖,連帶着大片金環相互碰撞,叮咚鳴響。
唯有佢先生,直面黑紅風暴撲面而來,心中全然是截然不同的一種感受。
“爲什麼我會覺得,此人只是玄感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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