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衛韜慢慢喝着茶水,一杯又一杯。
身後服侍的武青言幾乎是在一刻不停地在端水,倒茶。
除了端茶倒水外,她的眼神須臾不離衛韜左右,清澈而又單純,不含一絲一毫複雜情緒。
不遠處,武青璇坐在書桌前,仔細分析研究着所有信件。
萬丈老和崇長老分別帶人各處打探消息,整個院子除了他們幾個,剩下的就只有被丟入井中的死人。
密室隔音效果極好,將風雪都擋在了外面,內裏安靜到了極點,只有不停倒水飲茶的聲音在幾人耳畔緩緩迴響。
許久後,衛韜將最後一杯茶水飲盡,就此放下杯子,抬頭緩緩環視一圈。
“京城內的一切都徽衷诿造F之中,讓人無法得見真顏。
所以我們現在面臨的情況相當複雜,那就必須要找到關鍵切入點,才能以點破面,打開局面。”
他的聲音低沉平緩,清晰傳遞到屋內每一個人的耳中,“接下來的重點,便是先和王爺見上面,聽一聽他老人家的意見,再考慮下一步該如何去做。
實在不行還可以離開京城返回齊州,那裏有馮節度使和本門道主的護佑,你們至少不用擔心有性命之憂。”
衛韜說到此處,忽然皺起了眉頭,看向了密室的門外。
他做了一個保持安靜的手勢,緩緩從座位上起身。
不見有什麼動作,衛韜已經悄無聲息來到門外。
他順手關緊密室鐵門,再向前邁出一步,便到了前庭通向後院的那座小花園。
吱呀……
緊閉的花園小門被推開了。
一隻皮靴從外面踏了進來。
衛韜負手而立,面無表情看着斗笠蓑衣的男子跨過門檻,站在了花園的青石路面。
雖然外面風雪交加,男子身上卻沒有一片雪花。
也不見有一絲一毫的水漬,看上去完全不像剛剛從大雪之中走來,而是從頭到尾都呆在溫暖乾燥的屋內。
衛韜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轉頭看向了男子身後。
那裏還有一個打着紙傘的窈窕身影,讓他莫名便想起了監武司陸芷荷的那名屬下。
其身姿之飄渺,變幻之鬼魅,給他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你是誰,這裏的人呢?”斗笠男子問道。
衛韜隨口說道,“我是親王派來的密使,有什麼事情,你和我說就行。”
“你是延親王的密使,那我們又是什麼?”男子一愣,緩緩抬起頭上戴着的斗笠,朝着這邊看了過來
他的眼睛沒有瞳孔,一片慘白。
還在向外投射出幽冷光芒,猶如在眼眶內鑲嵌着兩顆純色的玻璃球面。
唰!
淡青紙傘旋轉,帶動那道窈窕纖細的身影,無聲無息飄向旁邊。
和斗笠男子分列兩側,形成左右夾擊之勢。
衛韜微微一笑,“兩位不要着急,我的確親王密使,卻並沒有說自己是延親王的密使。
畢竟親王不止一個,除了延親王之外,也還有其他王爺就在京城附近。”
“你到底是何來路,最好還是老實交代,說不定吾還能饒你一條性命。”
男子緩緩說着,語氣愈發淡漠,“路是自己走的,一旦選擇錯誤,那便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再想回頭可就難了……”
話還沒有說完,他毫無徵兆消失不見。
再出現時已經到了衛韜的身前,直接探手一把抓來。
蓑衣急速震盪,隱現風雷之聲,就連呼嘯的風雪都爲之凝滯不動。
就在同一時間,淡青紙傘急速旋轉,邊緣猶如刀鋒,撕裂空氣發出尖嘯之聲。
啪!
五指合攏,捏爆一蓬雪花。
蓑衣男子猛地一愣。
他志在必得的這一抓,竟然直接落了空。
定神再看,才發現那個年輕人只是向着一側退出半步,便將所有攻擊全部躲了過去。
蓑衣男子面色陰鬱沉凝,難看到了極點,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就在此時,他的視線暗了下來。
以兩人所處的地方爲中心,大片區域彷彿被割裂開來。
“這種威勢……”
“莫非是武道宗師!?”
“這麼年輕的武道宗師!?”
“我又有何德何能,竟然能讓一位武道宗師親自出手對付……”
蓑衣男子眼前一黑,心中大驚失色,想要轉身逃走,卻五色俱盲、五音俱喪,完全失去了對外界的一切感應。
輕細腳步聲傳來,武青璇看着地上兩個陷入昏迷的身影,眼中波光閃動,若有所思。
片刻後,她將那柄紙傘拆得七零八落,從中找到一張用蜜蠟封存的紙條。
打開後只看一眼,武青璇面色微變,“他們不是延親王密使,而應該是青蓮教的人。”
衛韜接過紙條,慢慢讀出幾個關鍵字眼,“京北梅山,雲虹、烈山。”
“青蓮教的人竟然也在找他們?”
他陷入思索,片刻後抬起頭來,“守株待兔已經有了結果,這裏不能再呆了,必須馬上離開。”
“還有,京北梅山在什麼位置?”
武青璇辨認一下方向,抬手指向遠方,“大致就在那個位置,如果不是天色陰沉、風雪交加,道子在這裏應該就能隱約看到梅山的輪廓。”
天色漸暗,風雪依舊沒有停歇。
數道身影在荒野中飛快穿行。
雪花落在身上,很快浸透外面罩着的白袍,將裏面的衣衫也隨之打溼。
寒氣將他們的身體緊緊包裹,即便是催發氣血都無法完全阻擋,一點點抽走了體內的暖意,時間長了就連動作都變得僵硬麻木起來。
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沒有找尋地方暫避休息,就連行進速度都沒有降低,一直頂着風雪向北疾行。
直至看到視線盡頭那片朦朧的陰影,就彷彿是一頭俯臥在大地之上的巨獸,在暴風雪中埋頭酣睡。
領頭的白袍男子抬起右手。
整個隊伍隨着他的動作驟然停下腳步,所有人動作整齊劃一,就連相對位置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嘩啦啦……
一陣大風呼嘯而過,捲起了大片冰晶雪花,重重打在他的臉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身後一人靠近過來,頂着風雪開口說道,“大人,前面的灰影就是梅山。”
“長老讓我們在梅山找兩個人。”
白袍男子重重呼出一口白氣,注視着遠處的山影,面露爲難表情,“原以爲梅山只是個小石坡,沒想到竟然是這麼大的一片石山。
雖然看上去山勢平緩,也不算高,但如此大的一片區域,在裏面找人簡直就如同是海底撈針,就憑我們這幾支隊伍又要找到什麼時候。”
停頓一下,他又問道,“派去衛城傳訊的瞎子有消息沒有?”
隊伍中一道女子聲音響起,“還沒有,應該不會那麼快。”
“算了,不等他了,我們出發。”
隨着白袍男子一聲低喝,身後幾人同時起身,向着遠處的那團陰影疾馳而去。
剛剛向前邁出一步。
處在隊伍末尾的男子身體忽然一顫,隨後便軟軟倒地沒了聲息。
其餘六人猛地停下腳步,眼神表情驚疑不定。
他們根本沒有看到敵人的蹤跡,但一名同伴毫無徵兆地丟掉性命也是不爭的事實。
能夠看到的敵人並不可怕,真正的恐懼來源於未知。
剛剛發生的一幕讓他們渾身發寒,頭皮發麻,因爲誰也不知道下一個死去的人是誰,又會是什麼一種死法。
白袍男子陡然一聲低喝,“青蓮六合,結陣旋殺!”
陡然罡風呼嘯,攪碎風雪,剎那間便清理出大片空地,露出荒野本身的顏色。
“收!”白袍男子又是一聲厲喝。
六人屏息靜立,打量着周圍被削去整整一層的灰黃地面。
“這種無差別的攻擊下,除了天人化生的武道宗師,即便是再擅長隱匿身形的敵人也要被逼迫現出身形。”
白袍男子環視一週,目光中的疑惑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變得越發濃郁起來。
“敵人以快到極點的速度,在我們結陣出手的瞬間躲過了攻擊?”
“還是說,之前殺人的並不是人,而是教典中提到的降世妖魔!?”
第二個念頭剛剛閃過,白袍男子忽然面色大變,轉頭朝着一側看去。
噗通一聲悶響。
又一人應聲倒地,沒了聲息。
“五方陣,圍殺!”他猛地咬牙,聲音如同腳邊的石頭般冷硬無情。
其餘四人無聲變換位置,但就在身影閃動的瞬間,又有人身體一顫,同樣軟軟倒地不起。
白袍男子沉默轉身,在幾乎能夠凝水成冰的目光中,隊伍內唯一的女子停止了呼吸。
在她的眉心,不知何時多出一隻細小的孔洞,鮮血剛剛溢出便被凍結,又當即被雪花徽指采w。
五方陣還未開始就已經被破。
寒風呼嘯,雪花紛飛。
周圍一片漆黑。
白袍男子激靈靈一個寒顫,幾乎將下脣咬穿,“四象陣,守禦!”
話音剛剛落下,整個荒野便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白袍男子呆呆站在那裏,彷彿變成了一尊沒有思想的冰雕。
時間一點點過去。
他忽然長嘆一聲,丟掉了手中兵刃。
語氣絕望道,“本人認栽,閣下要殺要剮悉隨尊便,但能否現出真身讓我等一觀,也好讓我死的清楚明白。”
悄無聲息間,一道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身影穿過風雪,緩緩自黑暗深處走出。
“瞎子!?”
白袍男子猛地瞪大眼睛,下一刻卻苦笑嘆息,“看來瞎子也是死於閣下之手。”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前輩修爲高深莫測,爲何非要與吾等幾個過不去?”
感覺到對面時如不動頑石,時而又如汪洋大海般的氣息,白袍男子本就恐懼絕望的心更是沉到谷底。
“我有幾個問題,如果你能給出滿意的答覆,就不用像他們一樣變成地上的屍體。
但如果不說的話,你絕對會羨慕其他幾人能夠速死……”
衛韜話說一半,忽然閉口不言。
轉頭朝着一側看去。
悄無聲息間,白袍男子捂住胸口,癱坐在了冰冷的雪地。
“我沒說不回答,而且你都還沒有發問,爲什麼就要對我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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