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手背和麪頰被濺上幾滴液體,淡淡的血腥味道擴散開來,湧入她的鼻中,一股腥甜的感覺。
“不要管,繼續走。”
平靜淡漠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武青璇深吸口氣,努力平復着自己的情緒。
在聽到第五聲悶響後,兩人終於站到了院落最深處的一間密室前。
看完裏面還未發出的信件,武青璇頹然坐下,面色盡顯焦慮不安。
忽然,她猛地起身,跪伏在地,“家父怕是已經危在旦夕,還請道子出手相助!”
衛韜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其中一張紙上,眉宇間閃過一絲疑惑。
他在上面看到了兩個名字。
雲虹、烈山。
兩人是參加教門大比的定玄道子。
當初青蓮教攻上太玄山,其他各宗道子不是被殺,便是被施以祕法失去了神智。
唯有他們兩個,從太玄之淵下來後便消失不見,毫無蹤影。
結果現在卻出現在延親王的身邊。
也不知道和宮苑,甚至是青蓮教有沒有什麼關聯。
片刻後,衛韜將武青璇從地上扶起,“殿下不必如此,此次下山前本門道主便已經說過,如果沼H王有什麼危險,吾等元一門人定會出手相助。”
說到此處,他抬起頭來,注視着門外紛紛揚揚的大雪,“不過此事不僅和另外一位親王有關,還隱隱牽扯到了玄武道和定玄派,甚至不知道青蓮教是否參與其中。
所以到底要如何去做,做到什麼程度,還需要詳細計議,不能單憑一時氣血之勇,將本就複雜的局面弄得更加紛亂。”
…………
…………
………………
大周京城,親王別府。
一個少女半躺在花園涼亭中,手中拿着一卷古冊看得津津有味。
任憑寒風如何呼嘯,雪花如何飛舞,都無法對她造成哪怕一絲一毫的影響。
嗯?
正讀到入神處,少女忽然猛地坐直了身體。
她眉頭緊皺,緩緩轉頭,朝着寒風吹來的北方遙遙眺望。
片刻後,少女又將眼睛閉上,身體還在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又是一段時間過去,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眸子裏的靈動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淡漠以及冰冷。
“雲虹師妹怎麼了,倒是嚇了師兄一跳。”
亭子邊緣的石凳,端坐不動的高大男子看了過來,面露關切表情。
“烈山師兄,老師死了。”
雲虹幽幽嘆息一聲,卻聽不出有什麼悲傷語氣,反而有種淡淡的欣喜解脫之意。
“老師她,竟然死了?”
烈山面色一變,猛地坐直身體。
沉默片刻,他卻是微微點了點頭,“加諸在身上的束縛消失,枷鎖不存,詭絲歡欣亂舞,看來老師確實已然身故。”
說話間,烈山緩緩自石凳站起,臉上再無一貫憨厚淳樸之色,彷彿在剎那間變成了截然不同的陌生人。
他眼含殺機,低沉嘆息,“和雲虹師妹朝夕相處這麼久的時日,我竟然還有些許不捨之意。”
雲虹微微笑道,“你我齊修老師專門改進的同心結,烈山師兄有此想法也是應有之意。”
停頓一下,她依舊笑着說道,“不過這裏乃是大周京師、親王府邸,周圍眼線亂雜、高手卸啵鞘俏岬瓤梢越鉀Q事情之地。”
“師妹說的是,那麼師兄便在城外梅山等你。”
烈山一步踏出,身形沒入風雪深處。
只留下一句話,還在她的耳畔悄然迴盪,“希望師妹能快一些,如此還有可能追上老師的腳步。
也好讓師妹向老師詳細訴說,師兄將繼承她的遺志,將老師未曾走完的道路繼續下去。”
雲虹目送那道高大身影遠去。
隨後緩緩閉上眼睛,遮擋住內裏的銀絲亂舞。
“繼承老師的遺志?”
她面上浮現出一絲笑容,然後迅速變得濃郁,“其實老師一直都在抗拒,想要憑一己之力將玄念壓制降服,她甚至給吾等施加了諸般束縛枷鎖,用來防止吾等陷入沉迷。
烈山師兄想要繼承老師的遺志,又怎麼可能毫無保留放開身心迎接玄念,因此也更無可能在我的手中活下性命。”
“不過烈山師兄也不必難過,在你之後,本門其他修習了同心結的長老弟子,也都將成爲我的食糧。
有了他們的陪伴,你和老師在下面絕不會感到孤單寂寞,這也是我爲你們準備的最後一份厚禮。”
下一刻,涼亭內已然空無一人。
雲虹纖細窈窕的身影猶如雪中精靈,悄無聲息融入風中。
她足尖輕點地面,每一次落下都精準踩在烈山遺留腳印的中央,循着同心結帶來的奇特感應,追逐那道高大身影而去。
第262章 君子
北風呼號,大雪紛飛。京城郊外,一座清幽府宅。
內院熱氣蒸騰的暖房中,端坐着一位淡青長裙,飄渺如仙的女子。
桌上擺着一壺香茗,還有幾樣精緻的茶點,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讓人很有食慾。
她卻沒有動任何一碟點心,就連喝茶也渿L輒止,許久過去連一杯都沒有喝完。
忽然吱呀一聲輕響。
暖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屋外寒風倒灌進來,還夾雜着星星點點的雪花。
女子緩緩抬頭,朝着門口看去。
一個高冠博服的中年男子從外面進來,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聞衍見過蘇聖女。”
青衣女子嘴角挑出一絲笑意,清冷的話音從她的脣中流淌而出,“我只是三位候補聖女之一,還算不得真正的青蓮聖女,左使倒是不必如此多禮。
所以說還是叫我蘇苘爲好,以免讓兩位姐姐知道了又不高興,平白惹出不必要的一些麻煩。”
高冠博服的中年男子關上房門,再開口時卻並未改變稱呼,“老夫本就和蘇聖女同舟共濟、站在一起,難不成還能中途改換門庭,轉奉那兩個女人爲主?”
蘇苘悠悠嘆息,放下摩挲了許久的茶盞,伸手拈起一塊點心,“聞左使忽然過來尋我,是有什麼急事嗎?”
“老夫此次過來,確實有一件事情需要報於聖女知曉。”
面對着對面女子的詢問,聞衍表情平靜,語氣平和接着說道,“老夫剛剛得到消息,宮長老或許已經身故。”
咔嚓一聲脆響。
剛剛被放在桌上的瓷杯現出一道裂紋,還剩半盞的茶水順着縫隙流淌而出,很快浸出一片水漬。
蘇苘垂下眼睛,沉默許久,“這可是一件大事,聞叔叔的消息屬實麼?”
聞衍道,“是宮長老親傳弟子云虹的傳訊,我已經安排人手去探查確認。”
蘇苘點點頭,“那麼雲虹呢,她現在又在何處?”
“她不見了,和宮長老的另外一位親傳弟子同時消失。”
聞衍眉頭緊皺,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有人看到她出城後一路向北,然後便不知道最終去了哪裏。”
“宮長老雖然很長時間都遊離於聖教之外,但終究是我們的祕法長老,如今若是確定身故,也是聖教相當大的損失。”
蘇苘取出一方手帕,抹去桌上蔓延的水漬,然後輕輕一卷,便將裂開的瓷杯收起,丟入垃圾桶內,“所以還是要儘快查明真相,看一看到底是不是有人在針對我們。”
聞衍陷入回憶,“太玄山一役過後,我曾專程去見過宮苑一面,她的實力層次又有肉眼可見的提升,就算是面對老夫,也已經有了一戰之力。
而若是生死交鋒,各出殺招底牌,老夫和她誰勝誰負還難以明說,甚至我還有可能落敗身死。
所以吾也有些疑惑,到底是什麼原因,能讓她突然身殞,之前甚至沒有什麼徵兆出現。”
“那麼在聞叔看來,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什麼?”
聞衍思索片刻,“以宮長老如今的實力層次,想要將她擊殺絕非易事,要麼是和齊太全同等高度的人物親自下場,要麼是兩個甚至以上的武道宗師聯手合擊,纔有可能做成此事。
不過,在老夫看來還有第三種可能,那便是宮長老自己的問題。”
“哦?按照聞左使的意思,宮長老或許是修行武道走火入魔,自己殺死了自己?”
“並非沒有這種可能。”
聞衍嘆了口氣,“宮長老以旁門之法踏入宗師,身兼定玄、青蓮兩大祕法,甚至還入手了當年大周武帝的驚世書、皇極印,如此修行進度實在是令人喫驚。
而在近來不多的幾次會面中,我發現她的精神似乎有不小的問題,感覺就像是一直受到無盡玄感妄念所擾,即便是晉入天人化生的層次也無法脫逃。
如此長時間日積月累下來,走火入魔也並不稀奇。”
蘇苘眼中波光流轉,閃過一絲明悟神色,“左使如此說,我倒是想起來當年大周武帝第十三皇子,有着霸王之稱的武修玄。
他便是在成就武道宗師之後,不知因爲什麼問題導致萬念崩解,心神動搖,將自己封鎮於某處隱祕山谷,數十年來都未曾再臨世間。”
聞衍剛想說些什麼,忽然外面輕細腳步聲響起,迅速靠近過來。
“左使大人,屬下剛剛得到密報,有弟子在京城以北的看到了雲虹姑娘,與之一同的還有定玄道子烈山,兩人所去的方向,極有可能便是梅山。”
“她和烈山去了城北梅山?”
聞衍眉頭皺起,開口問道,“他們去那裏做什麼,莫非是去查找到了什麼線索?”
“回左使大人,屬下的人不敢靠的太近,只是遠遠看了幾眼,不過看兩人的模樣,卻不像是探查線索,反而像是踏雪郊遊,外出私會。”
“我知道了。”
聞衍思索片刻,“吾此時脫不開身,你去請年長老走一趟,看看他們到底在做些什麼。
那邊探查人手不夠的話,也可以拿着這枚令牌,去附近找親王麾下的密探幫忙。”
“屬下明白。”
待到門外沉寂無聲,蘇苘緩緩自桌後起身,“算算時間,延親王世子也快要到了。”
“聖女已經做出決定了?”聞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蘇苘微微一笑,“他想要利用我們,事成後再做那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之舉,但反過來說,我們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們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我們和他們,不過是爲了各自的利益走到了一起,在一方真正達到想要的目的之前,合作關係還算牢靠。”
停頓一下,她又暗暗嘆了口氣,“更何況太玄山的時候,若非有延親王佈置遮掩,我們在動手前怕是就已經暴露了痕跡,就爲了這一件事,也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聞衍默然片刻,面色變得有些陰沉,“可惜喬暻和嵇狩辦事不利,還折損了蒙敕這位北荒宗師,後面就連夜七元也消失不見蹤影,當真是對我們這一脈的極大打擊。
若是讓老夫知道是哪一方的勢力破壞了此事,定然會親自出手,滅其滿門。”
“质略谌耍墒略谔欤勛笫沟故菬o須太過介懷。”
蘇苘披上大氅,打開房門,深吸一口沁涼的空氣,“延親王世子說是沼H王插手壞了事情,我雖然並不相信這一說辭,但用不了太長時間便能將胀跚芟拢綍r候隨口一問便知。”
聞衍跟在後面步出暖房,“聖女此次和延親王世子會面,需不需要老夫在旁壓陣?”
“不用,左使還有很多事情,無需留在這裏浪費時間。”
她停下腳步,露出一絲淡淡笑容,“更何況我還怕左使會嚇到了世子,讓人還沒說幾句話便要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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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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