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喝完一盞熱茶的時間,噼裏啪啦的算盤聲終於停了下來。
錢掌櫃將手中毛筆放下,在桌面上攤開一張寫滿了小字的草紙。
“竟然要這麼多錢?”
衛韜從櫃檯上拿起草紙,只看了一眼,眉頭便不由得緊緊皺起,“錢掌櫃,你不會是算錯了吧。”
“沒有算錯,就是這個價錢。”
錢掌櫃抹了把油膩膩的嘴脣,斬釘截鐵道,“這還是看在老主顧的面子上,給衛老弟抹去了一些零頭。”
衛韜屈指敲擊着櫃檯的桌面,發出清脆的篤篤聲音,“我手上就有前次進糧的賬目,這才幾天時間,每斤米麪的單價怎麼可能會漲這麼多?”
“何況我一次性買這麼多,就更應該比平時的價格低一些纔是。”
“衛老弟啊,這你可就錯了。”
錢掌櫃笑吟吟幫兩人續滿茶水,“現在不是買得越多單價越低,而是你買得越多,單價就會越高。”
“哦?還有這種新奇的說法?”
“以前不一定有,但現在這個世道啊,那真是得有。”
錢掌櫃抿了口滾燙的茶水,舒服得眯起眼睛。
“如今漠州戰亂,難民接踵而來,加之嚴冬到來,城裏各家各戶都需要儲備冬糧,
這糧價何止是一天一個樣,那簡直是一天都能蹦躂着變好幾個樣。”
“所以啊,你們一下子買這麼多糧食,對我們來說其實是在虧大錢。
也就是我這間鋪子背靠內城老爺,外面還有大片佃農田莊支撐,
你換一個其他的糧鋪,他們怕是根本不會像老哥一樣應下你的買賣。”
“再說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秋風未動蟬先覺,暗算無常死不知。
衛老弟也知道,咱家鋪子背後站着的是內城哪位老爺,
你們武館能提前看到感覺到的情況,他老人家難道還會被矇蔽了眼睛?
或許還因爲站得更高,看得更遠纔對。”
錢掌櫃湊近些壓低了聲音,“別的不說,若是漠州的亂局蔓延過來,糧食就是比真金白銀更加珍貴的東西,俗話說家中有糧,手握刀槍,心纔不慌嘛。”
你屯糧來我屯槍,你家就是我糧倉。
衛韜心中莫名閃過這樣一句話,微微點了點頭,“錢老哥說的,確實很有道理。”
他抓過紙筆,在那張草紙最後又加上一行,“我還要再加一車米麪,一車乾肉,就送到這座宅子。”
“衛兄弟放心,咱老錢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賬目上絕不會弄出什麼差錯。”
錢掌櫃嘿嘿一笑,遞過來一個大家都懂的眼神,確認之後直接將那張草紙丟進了取暖的火爐。
第40章 衝突
從錢記糧鋪內出來,衛韜先是找間館子喫了兩大碗麪,然後慢悠悠朝着玉工坊所在的位置走去。明天是母親和姐姐休息的日子。
他反正沒什麼事,逛到下午正好可以去接她們下工。
然後順道去接上住在主顧家工地的父親,一家人喫頓久違的團圓飯。
路邊叫賣聲不絕於耳,
再加上討價還價聲,
小孩哭鬧聲,
以及勾欄女子嬌媚招客聲,
種種聲音混在一處,頓時給這嚴寒的天氣增添了許多煙火氣息。
衛韜在一家賣燒雞的鋪子前停下腳步,想着是不是買上一只回去給衛榮行下酒。
懸掛在壁爐內的整雞表皮焦而不糊,
內裏肉質嫩白飽滿,
撲鼻香氣陣陣襲來,
聞之不由得讓人食慾大作。
正自挑選時,身後的人羣忽然湧動,將他都擠得向前移動半步。
咔嚓!
衛韜一把抓住某個黑瘦的手掌,稍一用力,便聽到指骨裂開的一聲脆響。
這是一個看上去最多十幾歲的少年,穿着一身破爛的粗布衣服,被抓住的手上還藏着一枚刀片,沒有來得及將其丟掉。
但就是這麼一剎那的功夫,衛韜發現自己的袖筒已經破開了一道口子,放在裏面的錢袋不翼而飛。
少年喫痛,卻一聲不吭,
反而一臉狠戾的表情,提膝便朝着衛韜的要害撞去。
嘭!
又是一聲悶響,他被卡住脖子頂到牆上。
衛韜微微低頭,注視着那張滿是泥污的面龐,“我就算在這裏直接將你打死,都不會有什麼後果。”
“所以說,你最好把同夥的去處交代清楚,再把偷走的錢老老實實還回來,如此才能保住自己的一條性命。”
忽然間,一個身材頎長的身影分開圍觀人羣,來到了兩人面前,“這位兄弟看上去也是個練武之人,爲何要跟他一個小孩子過不去?”
“呵……小荷才露尖尖角,沒想到還真有人冒了出來。”
衛韜眯起眼睛,轉頭看向剛剛現身的年輕男子,“這麼說,你就是他的同夥了?”
“什麼同夥,我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我只知道,他還是個小孩子,就算不小心做錯了什麼,也不應該被這樣粗暴的對待。”書生打扮的年輕人一邊說着,一邊伸手去撥衛韜的手臂。
嘭!
兩人小臂相碰,竟然發出棍棒重擊皮革般的悶響。
衛韜沒想到對方看似文弱,卻也是個內練氣血的武者。
猝不及防下,手上勁道不由得一鬆,那衣衫襤褸的少年便如泥鰍般從牆上滑落,鑽進人羣幾下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衛韜的臉色一點點變冷,“既然你將事情攬到了自己身上,那就把我剛纔被偷的錢賠一下吧。”
“什麼錢,你的錢丟了和我有什麼關係?”年輕人這時也看到了衛韜袖筒上被劃開的口子,當即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不帶任何的猶豫和遲疑。
“不賠錢就想走?”
衛韜猛地踏出一步,“動動嘴皮子就想做聖人,哪兒有這麼容易的事情?”
忽然間兩道目光從人羣內射來,釘在他的身上。
那是兩個高大粗壯的男子,
站位一左一右,
恰好將年輕書生暗暗護在中間,也阻擋住了他繼續向前的路線。
“好,很好。”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看着對方轉身離開,沒有再做阻攔。
片刻後,流動的人羣又恢復了正常,彷彿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向前走出一段距離,衛韜在一條石巷旁停下腳步,似是在等待着什麼。
很快,一個黑衣漢子來到近前。
先是將一個碩大的油紙包雙手奉上,然後神色恭敬道,“衛公子,會里已經有機靈活泛的兄弟跟上去了。”
衛韜接過油紙包,嗅聞着燒雞的鮮香肉味,“兩路人都跟上了?”
“都跟上了,一有確切消息,我們馬上向衛公子稟報。”
“乾的不錯。”
衛韜滿意點點頭,“回去告訴你們會首,等我忙完了這一陣,就去請他喝上幾杯。”
“怎敢勞煩衛公子請客,公子只要賞臉過來,就是我們青合會最大的榮耀。”
……………………
一個瘦小的身影在狹窄錯亂的石巷內飛快穿行。
不時向身後看去,確認到底有沒有人追趕上來。
他的心臟直到現在還在砰砰直跳,不過除了少許緊張之外,更多的還是因爲難以抑制的興奮。
那個被偷了錢的蠢貨,就算是個武師又怎麼樣,還不是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還有後面出來幫他解圍的傢伙,最好和那個武師當街互毆,都死掉纔算痛快。
不爲別的,就憑他們身上有錢,就活該被偷,活該去死。
接連拐了好幾道彎,他在一間破敗不堪的小院前停了下來。
左右看看無人,也不走大門,一個靈巧的翻身便越過石牆,跳到了院子裏面。
“大哥。”
一個小姑娘迎了上來,
交給他一隻鼓囊囊的錢袋。
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還沒有回來,整個院子寂靜無聲。
黑瘦少年並不在意,徑直進了連門都少了半扇的屋子。
畢竟今天是趕集的日子,
也是他們最忙碌的時候,
除非是摸到了大肥羊,
否則誰都不會提前回來。
先是從瓦罐內弄了點水喝,他小心打開了摸來的錢袋。
“嘶!”
他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像是被施了定身術般呆呆站在那裏。
“原以爲袋子這麼沉,裏面裝的應該是一堆銅錢,沒想到竟然全都是大大小小的銀錠。”
錢袋裏面裝着至少十幾兩……
不,很有可能超過了二十兩的銀子。
這麼一大筆錢,就算是鉚足了勁放開去花,也足夠他們幾人很長一段時間的快活。
發達了。
這次真的是發達了。
少年深吸口氣,在屋子裏面來回走動,激動的心情卻一直無法平復下來。
再看一眼袋子裏面那抹令人迷醉的銀色光芒,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遊移不定,面部表情也變幻連連,似乎陷入到了什麼糾結猶豫之中。
不久後,他終於做出決定。
目光漸漸變得冰冷,靜靜看着一旁還在興奮雀躍的少女。
這些銀子,一個人花,和一羣人花,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大哥?”小女孩察覺到屋內忽然變得詭異的氣氛,臉上笑容一點點消失不見,試探着小聲叫了一句。
“小粒兒,你閉上眼睛,我送你一個驚喜的禮物。”
他眼中波光閃動,背在身後的右手掌心悄無聲息多出一枚刀片。
上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
下一篇:截胡各路机缘,气运之子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