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剛剛停息下來的猩紅觸絲再次暴漲,沒入商汴身體竅穴之中。
嘩啦啦!
下一刻,衛韜灑下大量補益氣血的丹丸,讓他們大口吞服用以消耗。
忽然噗通一聲悶響,一個青衫社弟子承受不住越來越強烈的痛苦,猛地摔倒在了地上。
他弓起身體劇烈顫抖,卻死死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緊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
衛韜面無表情坐在那裏,彷彿在思考問題,又似乎是在走神發呆。
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在他所穿的長衫下方,身體正在發生着怎樣劇烈的變化。
無數幽玄詭絲正在劇烈增殖,帶着瘋狂扭曲的氣息,但很快卻又被狠狠打壓下去,被氣血咝芯W絡盡數吞噬,化作補益自身的養分。
而在此期間,還有極淡的金色光芒混在猩紅血色深處,甚至在一片黑暗之中投射出朦朧的金紅光芒。
這一過程循環往復,彷彿永無止境。
不知道過了多久,衛韜睜開眼睛,緩緩吐出一口灼熱氣息,面上閃過些許恍然表情。
“原來如此,自從入手北荒金剛祕法以來,我沒有一時一刻的懈怠,又歷經不知多少次失敗推演,終於在今日纔看到了一點成功的曙光。
卻是沒有想到,最終推開金剛祕法大門的抓手,還是要落在得自於洗月圖錄的血網上面。”
“商師傅還沒有停止變化嗎?”
衛韜在商汴身旁停下腳步,凝視着蜷縮成一團的身影。
映入衛韜眼簾的,是一個身長超過兩米,充滿力量的強悍軀體,肩肘膝蓋等部位的尖銳骨刺猶如刀鋒,望之森寒而又猙獰。
商汴每一次扭動身體,都將地面碰撞出耀眼的火星。
“吞噬吸收了那個小丫頭的銀色詭絲後,我本身的幽玄詭絲又出現了新的變化,或許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不過那個小丫頭卻不像他們這般,還能保持着纖細窈窕的模樣,究竟是因爲她同時修行了悅容術的緣由,還是說從我體內抽離的詭絲,已經和原本的有了很大不同?”
衛韜默默思索,繞過漸漸平靜下來的商汴,緩緩來到青衫社弟子之間。
他們同樣發生了巨大變化,連他也有些不敢確認。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咔嚓一聲輕響,一個青衫社弟子緩緩起身,超過兩米的個頭與之前的身材樣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單膝跪地,看向衛韜的眼神更加狂熱,表情也愈發恭敬崇拜。
“你們這個樣子,沒辦法出去見人。”
衛韜緩緩說道,“我這裏有一門靈秀訣,你們就在這裏潛心修行,什麼時候能夠自如控制身體變化了,什麼時候才能踏出這間練功房的大門。”
…………
…………
………………
夜風寒涼,呼嘯而過。
兩道身影在高樓對坐,面前各自一盞香茗,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味道。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樓上一片安靜,唯有呼呼風聲,吹皺了四邊帷幔。
許久後,端坐不動的雍容女子才端起香茗,慢慢送到嘴邊抿了一口。
放下茶盞,她面上露出一絲淡淡笑容,“今日吾前來尋找劉師兄,也是有些許疑問,想要請師兄爲我解惑。”
對面老者淡淡說道,“宮師妹身爲定玄派主,修行的是定玄祕法,卻來找我一個玄武道的老頭子,吾實在是有些想不明白,能夠幫得到你什麼。”
宮苑沒有直接作出回應,而是以緬懷的語氣慢慢說着,“當年朝廷巡禮司的桂書仿,在武道修行上面乃是一代驚才絕豔的人物。
能夠打破重重桎梏,重現缺失古法所描述的幽玄詭絲,當真是令人驚訝詫異,感慨莫名。”
老者眉頭皺起,“宮師妹忽出此言,又是何意?”
“二十多年前齊州珞水河畔一戰,桂書仿身死燈滅,但他研究出來的幽玄詭絲,卻是沒有隨着其人一同入土,而是暗中流傳了下來。
不管是朝廷巡禮司,還是玄武道的風洳太上,甚至是也參與了此戰的劉師兄你,都有所參與,不知師妹所說的,究竟對與不對?”
老者垂下眼睛,沉默不語。
便聽宮苑接着又道,“吾在劉師兄面前打開天窗說亮話,對於幽玄詭絲,其實本人也有所涉獵,並且從中悟出了許多武道修行上的道理。
不過福兮禍所依,有些好處喫的時候開心爽利,卻沒料到之後卻又會生出許多的煩憂,吾苦思許久也沒有找到一個真正完美解決的法子。
便想到劉師兄接觸幽玄詭絲日久,或許能給我一些這方面的啓示,也能讓師妹撥雲見日,得遇光明。”
“你處心積慮在玄武山門之外堵住老夫,所爲的就是這件事情?”
老者面無表情說道,“若說研究幽玄詭絲更深的,你應該去找巡禮司的鬼手蒼愁,而不是找我這個半途而廢的人。”
“半途而廢只是劉師兄自己的說法,至於真實情況如何,誰又說得準呢?”
宮苑悠悠一笑,“劉師兄最好還是配合一些,那樣也會免去了許多麻煩,不用師妹費神勞力親自動手。”
“宮苑,你確定要在此地與老夫動手?”
“劉師兄雖爲玄武宗師,卻是不要忘了,陰陽和合,陰極陽生,所以宗師與宗師之間,卻也是有很大不同。”
宮苑笑容不變,聲音卻漸漸變得森寒,“吾雖然不是青麟山寧玄真對手,但若是對上劉師兄的話,卻還是有着戰而勝之的信心。”
忽然,風中多出嘩嘩響動。
下一刻,一隻黑羽鷹雀穿透夜幕而來,落在宮苑身前。
一縷銀絲自鷹雀體內鑽出,上面還夾雜着一枚密閉的銅管。
老者見到黑羽鷹雀,目光落在銀絲之上,面色不由得微微一凝。
宮苑打開銅管,從中取出一張字條,藉助燈火細細觀看。
看完後,她眉宇間閃過些許異色,眸子裏波光粼粼,一時間還隱隱有些出神。
時間一點點過去。
高樓上的氣氛愈發森寒冰冷。
直到她微微一笑,纔打破了這種沉凝。
“吾也是沒有想到,剛剛準備以養蠱搏殺的方式培養一個新的孫道子,結果纔剛剛過了幾天時間,其中一隻蠱蟲便已然粉身碎骨,性命不存。
甚至還連累着搭上了一位武道宗師,真是連吾都感到肉痛的巨大損失。”
她緩緩收斂笑容,又是一聲幽幽嘆息,“青麟山寧道主,當真是雷厲風行的好手段。”
老者閉口不言,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他忽然發現自己有些看不懂這位定玄派主。
身爲教門高層,竟然擁有當年青蓮教的傳訊手段。
而且就連她所豢養的雀鷹,體內都有詭絲相牽,簡直快要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在此時,宮苑抬起頭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劉師兄,吾此番損失慘重,看來只能從你身上做些找補,希望你不要讓我再次失望。”
“還有,劉師兄請放心,我不會在此取你性命,只不過會抽取你體內養了數十年的幽玄詭絲,再換成本人親自培養的那些,也好讓你心甘情願幫我去做一件事情。”
過年這幾日事情太多,繁忙疲憊,更新就晚了一些,抱歉。
第255章 殿下
秋雨過後,就連齊州府城的清晨都有了白霜。雖只是薄薄的一層,卻是將嚴冬臨近的氣息表露得愈發明顯。
溫度也明顯降低了許多。
街面上起早討生活的人們,都開始換上更厚的夾衣,有些身體虛弱的,更是已經披上了棉袍,不敢在秋冬之交的季節讓寒氣入體。
嘎吱嘎吱一連串的響動。
練功房的厚重鐵門被推開了。
一個青衣飄飄,容貌俊秀的年輕人從中走了出來。
緊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後則是溫文儒雅的商汴,走在了所有人的最後面。
練功房外的院中。
衛韜端坐石凳,端着一杯清茶輕啜慢飲。
“屬下拜見先生。”商汴隔着數步距離,整肅衣衫,躬身一禮。
“屬下拜見主上!”
在其身後,十八名青衫社弟子單膝跪地,口中同時低呼,整齊劃一。
“都起來吧。”
衛韜放下茶盞,目光從腥松砩弦灰粧哌^,忽然笑出聲來,“你們現在出去,怕不是要吸引多少大姑娘小媳婦的眼睛。”
青衫社弟子無一回應,俱都低頭沉默不語。
對於這種近似於玩笑的話,他們可以聽,卻不敢對主上以玩笑進行回應。
最後還是商汴笑道,“回先生的話,從青一到小十八,其實都不太喜歡現在的模樣,還是覺得另外一種樣子更加舒展,不用如此束縛憋屈。”
衛韜點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我之前傳給你們的歸元功,現在各自都修行到什麼程度了?”
“回先生的話,自得到先生灌頂傳功,吾等再轉修此等高深奧妙之法門,便有如神助,飛速精進,只是短短數日時間,所有人都已經將歸元功修煉到了功成圓滿的層次。”
商汴說到此處,面上卻是露出些許遲疑表情,“不過據屬下所知,歸元功乃是青麟山入門基礎功法,先生將之傳給我們,是不是會對您產生不好的影響?”
“沒有影響,商師傅無須擔心。”
衛韜一擺手,不以爲意道,“我是元一道子,又執掌山門青陽院,雖無青陽院主之名,卻有院主一應權力之實。
那麼我在山下發現簡拔一些好苗子,悉心傳授本門功法,收錄進入青陽院中,任誰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商汴幫忙續滿茶水,“如此屬下便安心了。”
衛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心中一點疑惑升起,思索許久都未曾想得分明。
商汴和青衫社一械茏樱瑯有蘖暳送獾罋埛ǎ瑺懯颤N他們在幽玄詭絲的幫助下,就能無礙轉修歸元功?
可是換到了他這裏,爲何卻又嘗試多次都無法功成?
往深裏再想一層,同樣是全真內練法,他修習玄武真解反而沒有什麼阻礙,甚至一路將龜蛇篇推升到了破限幾十段的高度層次,難道在全真內練法之間,同樣存在着極大的不同?
“商師傅轉修歸元功,有沒有遇到難以逾越的阻礙?”
慢慢喝完一杯茶水,衛韜收斂思緒,開口問道。
商汴答道,“屬下便是按照先生所言,以體內聖靈神絲牽引搭建氣血咝忻}路,然後再按部就班向內深入,除了在打通任督二脈時需要忍受巨大痛苦外,其他的倒是沒有什麼難處。”
衛韜微微頜首,再次陷入沉思。
許久後,他才抬起頭來,一聲低低嘆息。
商汴能轉修歸元功,他卻不能,或許根子還要落在雙煞功的上面。
從黑魔雙煞功到血魔雙煞功,最後再到血月雙煞功,全部都是以任督二脈爲主幹,再經洗月圖錄的變化擴張,形成了如今血網交織,遍佈軀幹的局面。
也是他全部黑紅真勁的根本所在。
而元一道功法,同樣以任督二脈爲主幹和發源,兩者在這裏便有了巨大的衝突,想要將之融爲一體、納入一處,定然存在巨大的難度。
玄武真解反而沒有這一問題。
一來龜蛇篇本身是以竅穴爲主要起始,並未過多牽涉到任督兩道主脈。
二來畢竟孫道子洗月就是玄武道出身,無論她之後的修行道路如何去走,都難以脫離玄武真解龜蛇篇打下的基礎。
他體內的氣血咝忻}路又與洗月圖錄息息相關,如此兩相疊加之下,轉修龜蛇篇非但沒有阻礙,反而一法通百法通,將玄武基礎法門提升到了連龐闕都爲之驚訝震怖的高度。
衛韜緩緩收斂思緒,又問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你們這幾日的修行,有沒有受到妄念所擾?”
“這幾日絕大部分情況下,倒是沒有感受到先生所說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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