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越過第一座依山而建的石雕,山路開始變得陡峭
山風也愈發大了。
接連不斷從身旁掠過,發出尖銳的嘯聲。
衛韜跟在倪灀身後,一步步朝着峯頂前行。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她在欣賞着難得一見的金秋風景。
他則眉頭微皺,陷入沉思。
宮苑到底爲什麼要送他一隻蟲子,外加一縷幽玄詭絲。
這個問題一直在衛韜心中盤旋,直至來到元一道那座高大石門,都沒有找出一個滿意的答案。
越過通體潔白的石門,衛韜算是第二次進入元一道內院。
值守弟子執禮甚恭,連頭沒有抬上一下,一聲聲衛道子叫得毫無障礙,想來在他們上山之前,整個內門便已經得到了消息。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同樣也是如此。
再也沒有了上次進入內門時,明裏暗裏投來的各種目光。
從外門弟子到元一道子,雖然只是幾個字的差別,但是在身份地位上,卻是從教門底層一躍而成爲頂層,堪稱是一次質的飛躍。
半個時辰後。
衛韜跟在倪灀身後,進入那座居於建築羣落中央的大殿內,對着懸掛高處的祖師畫像行三叩九拜大禮。
起身後,又對安然端坐的寧道主和餘婆婆執弟子禮。
“好,本門又添一道子,老夫心甚慰之。”
淡淡白霧湧動,從中飛出一枚令牌,還有作爲見面禮的丹藥、法劍等物品,一併落入衛韜手中。
“寧師弟作爲本門道主,出手卻是恁的小氣。”
餘婆婆輕咳一聲,轉過頭來卻已經是滿面笑容,“我不管你是不是青麟山道子,但既然是灀丫頭力薦,又拜入老身門下,那便是老身的子侄一般的身份。”
“韜哥兒,你說老婆子講的,是不是這個道理?”
衛韜笑道,“老師所言極是,就是一等一的道理。”
閒聊幾句,倪灀便將此次教門弟子大比,青蓮妖教突襲,明嵐師徒叛門身亡,以及各宗道子落難等事一一詳細講來。
只是在這中間,她卻又略去了衛韜汲取精血補益自身等內容,連一個字都沒有向外透出。
思索片刻,寧道主緩緩說道,“教門各宗道子的處置,你們做得很好,既沒有將他們留在元州那個是非之地,也沒有帶到青麟山上,將可能存在的後續麻煩攬到我們元一道的頭上。
就像現在這樣,將他們送到巡禮司衙門,既能讓其他各宗必須承我們的情,又算是將接下來的包袱丟到了朝廷的身上,不錯,你們很不錯。”
“至於明嵐青葉叛出山門,被你們打死也是咎由自取。不過和其他事情比起來,他們兩個的死活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
真正重要的還青蓮教重現世間、各地叛亂四起,乃至於北地番僧南下等事,看來天下才安穩了不過二十年時間,就又要陷入動盪之中。”
片刻後,他又將目光落在衛韜身上。
“韜兒能以練髒圓滿之境界,力敵三位武道宗師戰而勝之,實力層次讓老夫都要側目,欣喜本門又添一天才弟子。”
“不過,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有些事情卻是要未雨綢繆、居安思危。”
說到此處,寧道主忽然沉默下來。
過得良久後,他才微笑說道,“今日是韜兒成爲本門道子的喜日,老夫說這些倒是有些不合時宜,那便以後再慢慢……”
“寧師弟如今說話也遮遮掩掩,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餘婆婆冷冷道,“寧師弟不就是怕衛道子走了你的老路,亦或是成了玄武孫道子那樣的情況?”
“餘師姐自己知道便好,又何苦當着兩個孩子的面如此直白地說出來?”
寧道主又是一聲嘆息,“他年紀還小,還需諸事磨礪才能真正定住心境,有些事情反倒是早知不如晚知,不如吾等做長輩的在暗中加以引導。”
“早知晚知,不一樣都要知道?”
“老婆子也是想不到,就算是幾十年時間過去,你還是如此的優柔寡斷,拖泥帶水。”
餘婆婆皺眉,“而且這種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自家人才更知自家事,就你在那裏遮遮掩掩的指點引導,才更有可能會鬧出亂子。
更何況我相信韜哥兒的心性定力,絕非常人所能及,他又還未曾踏入玄感境界,就算是讓他提前知道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餘師姐所言,也有道理。”
寧道主微微頜首,“玄感妄念,千絲萬線,吾等武者便要從中尋出契合自身的那道玄念,將之納入心眼,如此歷經磨難,再悉心體察感悟,纔有可能踏入天人化生的宗師境界。
但是,如果你們以爲玄念便是有益無害,卻是大錯特錯,而如果玄念一直盤桓心間不去,甚至有可能化爲擾亂心神的魔念,或許還要比諸般妄念更加令人不安。”
“老夫能提醒的,也就是這麼多,其他的等下去之後,便要勞煩餘師姐,再與他詳細訴說吧。”
衛韜默默聽完,稽首深施一禮,“弟子多謝道主點撥。”
寧道主道,“長輩指點晚輩,老師教導弟子,此乃天經地義之事,你也不必時時如此執禮甚恭。”
衛韜還是再行一禮,隨後直起身體,微笑說道,“說起長輩指點晚輩,弟子剛纔在上山途中遇到一事,卻是需要報於道主和老師知曉。”
“什麼事情,你直說便是。”
“回道主的話,是關於定玄派宮掌門的事情,今日弟子和倪師姐上山途中,恰好遇到了宮前輩在那裏……”
衛韜便將此事大致講述了一遍,只是隱去了金色鱗蟲和幽玄詭絲。
“宮苑見到你們時,應該剛剛與老夫在觀雲臺上唔後的下山途中,想來她此時心境或許有些不穩,因此做出這等有失分寸的事情也並不出奇。”
寧道主嘆了口氣,語氣平靜安詳,“莫說她身爲教門一宗之主,本就應該對你們兩個沒什麼壞心思。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她真的有,在吾等青麟山腳,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她也不敢做出太過出格之事,惹來吾不死不休的千里追殺。”
霧氣湧動,寧道主的聲音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
餘婆婆放下半空的茶盞,“我聽灀丫頭說,你想學一套橫練法門?”
“是,弟子確實有此想法。”
“橫練功法的話,藏書閣內確實有幾部。”
餘婆婆慢慢說道,“不過既然你已經由外道而入全真,那些外道內練法就不再適用,最好還是要選一部同樣是全真的橫練功法拿來修行。”
她瞑目思考,許久後忽然睜開眼睛,“還真是被老婆子想到了一樣功法,名爲金剛祕法,可惜那卻是北地密教所傳的功法,四十年前由本門宗師從北荒得來。
只可惜這一法門從根子上便與吾等教門相性不合,完全不是一個路數,修行起來困難重重都是小事,怕是還會引起更大的禍患。”
衛韜垂下眼睛,心中念頭閃動。
真要是細說起來,他自修行紅線拳、穿山腿起始,再到黑魔雙煞功,魔象玄功和五方浮屠,好像哪一部修行功法都和教門不太相合。
所以說,再加上一部北荒密教的功法也根本算不得什麼。
只要能入了門,狀態欄便能教它做個好人。
想到此處,他幫餘婆婆續上茶水,“弟子倒是對這部金剛祕法有些興趣,想要拿來細細觀之,如果真的不能修行,那到時候再放棄也不算遲。”
“行吧,反正你一開始便是從外道功法修起,試一試說不定真能被你折騰出什麼東西。”
餘婆婆微微一笑,“不過有一點你千萬謹記,那便是在修行金剛祕法的過程中,如果出現了什麼不適,務必要在一開始就中斷停止,不能聽之任之繼續下去。”
“弟子明白。”衛韜躬身一禮。
夜深人靜,整個青麟山都徽衷诤诎抵小�
青陽院內,一座清幽安靜的小樓,如今成了衛韜的居所。
雖然寧道主沒有明說,但院內的執事門人都心知肚明,這位剛剛來到青麟山上的衛道子,今後便將是元一道青陽院的新主人。
明嵐院主出了事,加之沒有摸清楚衛道子的脾性,所有人便都小心翼翼,一個個連走路都縮手縮腳、悄無聲息,生怕攪擾到了這位的清淨。
讓他們更加擔心憂慮的是,不知明天又會如何,是要被廢掉修爲逐出山門,還是有更可怕的事情將要來臨。
因此剛剛入夜,整個青陽院便已經鴉雀無聲,安靜到彷彿無人居住。
專屬於明嵐的練功房,四面牆壁燈火點亮,將整個封閉厚重的房間照得通明。
衛韜盤膝端坐不動,身前還擺着一部古舊的卷冊。
他保持着這個姿勢已經很長時間。
雖然金剛祕法就在眼前,但衛韜的注意力卻並未放在書上。
他眼睛半開半閉,隱隱有些出神。
被遮擋住的眸子最深處,悄然浮現出那道頭戴金冠,身着九龍金袍的男子。
自從那隻金色鱗蟲入體,這一幕景象已經悄然出現多次。
但之前時機和地點都不太合適,所以每次都被他藉助寧道主帶來的壓力將其忽視,沒有將心神投注進去。
直到此時此刻,纔算是有了可以盡情體悟感知的時間。
看着那尊並不算特別高大的身影,衛韜心中卻是莫名悸動,從中感受到了比上一次更加濃郁了許多的神意。
那道身影蹈虛而立,低頭俯瞰,彷彿正在與他無聲對視。
也讓衛韜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莫名詭異的感覺。
下一刻,那道身影忽然間動了。
先是一聲慨然嘆息,而後倏然踏前一步,雙手同時動作結成印訣。
最終一腳向前,一腳踏後,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來那套掌法的起手式。
衛韜瞳孔猛地收縮,死死盯着九龍金袍男子的動作,腦海中還在不停記憶回溯着剛剛那些更加完善的印訣。
忽然,衛韜猛地皺眉,心神幾乎爲之動搖。
因爲隨着男子的動作,他的氣血真勁、精神意氣,彷彿也受到了不知名力量的牽引,自發湧動沸騰起來。
甚至還帶動身體,無聲無息結出同樣印訣,又擺出和金袍男子一模一樣的起手式。
下一刻,金袍男子緩緩一掌拍出。
一道磅礴壓力猶如皇天后土,隨着那一掌傳遞出來。
時間似乎在此時完全陷入停滯。
剎那間仿若乾坤傾倒、天地反轉,所有一切都朝着他蓋壓而來。
衛韜死死盯住那道身影,眸子裏映照出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處細節。
腳下死死釘在原地,同樣循着金袍男子亦步亦趨、最終同樣向前一掌緩緩拍出。
手臂剛剛向前,他的筋肉骨骼便開始劇烈跳動,咔咔作響。
彷彿承受不住重如皇天后土般的壓力,全身各處都傳來劇烈脹痛的感覺。
轟!
掌出一半,衛韜口中猛地噴出大蓬血霧,噴灑在練功房地面。
以他如今的身體強度,竟然也不能承受這一掌帶來的巨大壓力,開始出現絲絲縷縷的裂紋。
終於,金袍男子將一掌完全落下。
衛韜所見的異象,也在此時開始崩潰瓦解,剎那間便消失不見,再也尋不到一絲蹤影。
轟隆!!!
衛韜一掌按下,練功房的地面陡然塌陷,形成一個半人多深的大坑。
“這種威勢,簡直令人心驚。”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腦海中還在不停回憶着剛纔那道身影,尤其是展現出來的強橫霸道,曾經見過的幾個宗師,根本就無法與之相比。
悄無聲息間,狀態欄展現眼前。
名稱:皇極法印。
進度:百分之六十。
狀態:登堂入室。
描述:與其他功法相互印證,此功法出現部分變化。
“是否消耗一枚金幣,提升皇極法印修行進度。”
衛韜目光落在功法名稱上面,面上露出欣喜笑容。
他心中動念,一枚金幣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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