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虞常侍抬頭觀察天象,又在不停擺弄手中羅盤。
不久後,他來到負手而立的老者近前,語氣恭敬說道,“歐老,時間差不多了。”
老者低頭看一眼羅盤,緩緩說道,“那就開始吧,進入玄淵之後,領悟多少全憑緣分,老夫就在外面爲他們護法。”
“明白了。”
虞常侍再對一遍羅盤,確定勘驗無誤,便陡然一揮手,“時辰已到,玄淵開啓!”
十幾個穿着厚厚棉衣的巡禮司武者飛快靠近,每人手中拿着一把造型複雜的鑰匙,迅速沒入到裂隙之中。
緊接着咔嚓咔嚓的聲音響起,那扇封閉的大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一股森寒狂風頓時從裂隙內湧出,攪動氤氳霧氣,甚至飄起了星星點點的雪花。
虞常侍輕輕呼出一口白氣,“兩位殿下、諸位道子,下面一共十座石洞,每人各選其一,進入後便可感悟修行。”
停頓一下,他又接着說道,“石洞沒有先後好壞之分,所以不管選擇哪座都不影響,大家在這上面倒是不必再起爭執。”
虞常侍話音落下,裂隙邊上卻是沒有人動。
包括兩個皇族子弟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衛韜身上,等待着他第一個進入。
衛韜左右環視一眼,向前一步踏出,直接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兩個皇族子弟緊隨其後,再接下來纔是各宗道子,一個接一個躍入裂隙。
虞常侍目送最後一人進入,返身來到老者身前,“歐老沒有其他吩咐的話,我就先下去了。”
老者在石碑旁盤膝而坐,緩緩說道,“去吧,下面事情還有很多,這裏有我守着就行。”
不知不覺間,霧氣越發的大了。
太玄峯頂隱於其間,若隱若現,望之猶如天上仙境。
看着石碑上的那枚掌印,歐老不由得有些出神,許是想起了什麼,發出一聲悠長嘆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邊黑雲匯聚,正在迅速靠近過來。
又有大風驟起,吹淡了白色霧氣,同時帶來濃重的寒意。
啪嗒。
忽然一聲輕響。
就從通往峯下的石階傳來。
歐老就在此時睜開眼睛,有些渾濁的眸子裏閃過些許疑惑。
啪嗒!
聲音再響,似是隱隱約約的腳步。
融入到山風之中,讓人聽不真切。
歐老卻已經眉頭皺起,緩緩站直了身體。
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便已經來到最高一層石階,低頭向下望去。
一眼看去,歐老瞳孔驟然收縮。
被山風席捲的霧氣之中,正站着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也在慢慢抬頭向上望來。
那道身影穿着一襲寬大紅袍,彷彿被鮮血包裹環繞,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卻又似乎完美融入其中,給人帶來一種極度矛盾的感覺。
目光對碰之下,兩人同時微微一怔。
高處是轟然升騰的金色真勁氣息,如同在太玄峯頂突然升起了一輪初升朝陽。
下面則是一團肆意湧動的鮮紅霧氣,散逸出濃郁的血腥氣息。
忽然,歐老一聲低沉嘆息,在太玄峯頂緩緩響起,“竟然在大周腹地的太玄山上見到一位密教宗師,不得不令老夫思之不解,驚訝詫異。”
蒙敕哈哈一笑,蒼老沙啞的聲音自滾滾血霧內傳出,“老衲踏足此地,便是專門爲了你這位大周皇家宗師。
四十年前本教隨同大汗鐵騎南下,與大周武者無數交鋒,其中更是有多次宗師之上的戰鬥爆發,讓吾無盡神往,恨不能時光倒流,加入其中。”
“在你的身後,應該就是剛剛開啓的太玄之淵,雖然還離着一段距離,老衲已經能感知到內里正在被激發的精神力量。
不愧是當年被大周武帝欽點的福地,縱然這麼多年過去,還能擁有如此玄妙的功效。
只可惜吾族所在的北地太過荒涼,不僅不適合人畜生存,就連福地都遠遠比不過大周地界豐饒,令人眼熱羨慕不已。”
雖然還隔着不近的距離,雖然下面那個密教宗師只是在自言自語,低聲嘆息,歐老便已經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就沿着石階撲面而來。
磅礴的氣息自蒙敕周身溢出。
如同潮水,一波接上一波,而且越來越洶湧澎湃,沒有一時一刻停歇。
歐老深吸口氣,雙手負於身後,已經是虛握住了兩隻特別的拳印。
咚!
在手指與掌心的空洞內,陡然傳出一聲悶響。
猶如人的心臟在跳。
蒙敕幽幽嘆息,緩緩抬腳向上走來。
但就在幾步後,他卻又毫無徵兆停下,轉頭看向了石階之外的白霧深處。
“現在太玄之淵裏面,應該是有你們的皇族子弟,以及各宗道子在感悟修行。
如果我們在外面交手,怕是會影響了這些年輕人的心境。”
歐老冷笑說道,“老夫是不太相信,你一個密教番僧還能有如此的好心。”
“信與不信在你,老衲也只是有些不忍心,不願讓那些天賦資質上佳的年輕人受到影響和衝擊,所以才稍稍提醒你一句。”
話音落下,蒙敕向石階外邁出一步,在懸崖峭壁上如履平地,悄然沒入氤氳霧氣深處。
“老衲便在遠處等待十息時間,若閣下未曾跟來,那就不要怪老衲也要殺入太玄之淵,將那些小傢伙屠戮殆盡,一個不留。”
歐老面色沉凝,回頭看一眼冒着寒氣的巨大裂隙,再思索一下宗師交鋒對玄淵的影響,頓時便做出了選擇。
他精氣神意陡然凝聚一處,挾裹着愈發濃郁的金色氣息,直追那團血霧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黑雲席捲而至,徽至苏麄�峯頂。
冰冷秋雨隨之落下,天地之間一片茫茫水霧。
裂隙周圍,雨水被寒氣一激,旋即化作點點冰晶,噼裏啪啦打在地上,爆發出密集的連串鳴響。
不久後,幾道身影踏出太玄派大門,來到通向最高峯頂的階梯下方。
其中一個瘦削白淨的番僧抬起頭來,任由雨水將面龐淋溼。
他閉着眼睛,發出慨然嘆息,“果然是大周豐腴之地,就連風雨都如此溫柔,像是少女在耳畔竊竊私語。
若是在吾等所在的苦寒北荒,這個時節早已經是寒風呼嘯、漫天飛雪,需要苦熬數月才能等到白災的消失。”
黑臉番僧緊隨其後,衣袍上清晰可見濃郁血跡。
注視着隱於雨幕深處的石階,黑臉番僧眉宇間滿是猙獰,充斥着濃郁的殺意,“嵇殿主,我們是不是直接上去,將剩下那些道子一網打盡?”
嵇狩緩緩搖了搖頭,“不要着急,那裏面畢竟還有本教祕法長老選定的苗子,若是攪擾了他們的修行,恐怕就連蒙敕長老,都保不住你們的性命。”
說完後,他轉頭看向身側,面上露出溫和笑容,“此次還要多謝明嵐先生提供的情報,讓我們對山上的具體情況有了一個詳細的瞭解。
不像是喬長老的屬下千面,扮作靈明山席夢嶸潛入進來,直到現在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讓喬長老大爲光火,丟了不小的面子。”
明嵐垂下眼睛,淡淡說道,“不止嵇殿主奇怪,就連在下也有很大疑惑,不知道靈明山一脈到底出現了什麼問題。
不管是帶隊長老,還是宗門道子,竟然全部消失不見,沒有一個人前來參加大比。”
嵇狩思索着慢慢道,“本教只是對席夢嶸下了殺手,從頭到尾都沒有遇到靈明山的道子,自是不曉得他們跑到了哪裏。
難道左使大人的計劃走漏了風聲,他們才提前跑路,根本不敢靠近太玄山一步?”
說到此處,他微微皺眉,“也不對,左使大人制定的計劃嚴密至極,絕無可能泄露出去。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真的泄露了消息,太玄山上絕無可能像現在這樣毫無防備,對着吾等完全敞開了大門,而應該嚴陣以待,等着我們自投羅網纔是。”
明嵐笑道,“嵇殿主莫要擔心,以在下看來,最大的可能還是靈明山兩個道子在路上遇到了意外,或許早已經橫屍荒野。”
嵇狩低低嘆了口氣,“不能將教門七宗所有道子擒下,讓他們得見青蓮,成爲聖教中人,終歸是有些不太圓滿,讓人心生遺憾。
不過按照左使大人的意思,那些差一些的道子就不用留了,直接抽取精血熬煉丹藥便好。”
說到此處,他看到站在明嵐身後的青葉,面上旋即露出笑容。
“青葉這孩子不錯,下山傳遞消息小心謹慎,沒出半點兒差錯,值得在後面大力培養。”
明嵐一板臉,“還不快謝謝嵇殿主提攜!?”
青葉心緒激盪,當即深施一禮,“晚輩多謝前輩照拂,此後定當盡心竭力,爲聖教效犬馬之勞,縱然肝腦塗地,亦無怨無悔!”
“好!老夫就喜歡你這樣的年輕人!”
嵇狩哈哈大笑,開心至極,“你放心,即便做不成元一道子,本人也可保你做青蓮教子,日後得見青蓮,賜予祕法,成就絕對要好過一個小小的青麟山弟子!”
轟隆!!!
陡然一聲雷鳴,從太玄山深處響起。
嵇狩頓時收斂笑容,輕輕呼出一口濁氣,“應該是蒙敕長老和皇家宗師交上了手,我們這邊也要抓緊時間了。”
“明嵐老弟,太玄之淵每次開啓,大概持續多長時間?”
明嵐思忖着道,“在出來之前,我專門查找翻閱過山門典籍,上面就有某代道子進入其中感悟修行的記載。
從進入到結束,整體時間其實不長,短的不到一刻鐘就會結束,就算是長一些的,也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嵇狩若有所思,緩緩頜首,“半個時辰,也足夠喬長老的行動,我們趁此時間先把這裏清理打掃乾淨,等待他們下山,再將他們全部拿下。”
…………
…………
………………
隨着下降得越來越深,裂隙入口一線光亮越來越小。
周圍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但又過片刻,卻又有淡淡的毫光顯現,將兩側平滑石壁映照得如同鏡面。
忽然,兩側可供借力的石壁毫無徵兆消失不見。
衛韜心中一動,向下望去。
數個呼吸後,他雙腿微微彎曲,踏上了堅實的地面。
空氣中飄蕩着點點光團,淡淡的銀色光芒散發出來,一閃一閃如同夜空星辰,照亮了整個山內空間。
“洞內有微塵,微塵有毫光。”
衛韜心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目光掃視一週,很快發現十隻石洞,均勻分佈在巖壁四周。
他沒太多猶豫,便選擇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隻石洞。
卻並沒有直接進入,而是站在外面安靜等待。
片刻後,其餘八人紛紛落地。
也和他一樣,各自來到與自己相對的石洞門前。
進入洞中,一道石板轟然落下,將內外完全隔絕成兩個空間。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
氣血真勁自發咿D,詭絲血網湧動不休,精氣神意也在這一刻凝聚拔高。
就在此時,洞中陡然爆發出一團璀璨的光芒。
彷彿有一幅栩栩如生的畫卷,正在從光芒最盛處緩緩展開。
似乎還有人在他的耳畔竊竊私語,說個不停。
“這種程度的妄念,對我根本沒有什麼效果。”
他心中剛剛閃過這樣一個念頭,眼前卻毫無徵兆一花。
白雲高天、長河遠山。
還有一葉扁舟,在順着河水飛快而行。
上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
下一篇:截胡各路机缘,气运之子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