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待到此次大比結束之時,我便會假死遁出青麟山,加入那位高人麾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離開?”
青葉默然片刻,忽然露出笑容,“弟子自然要和老師一起,有那對賤男女在側,這元一道子不做也罷。”
說到此處,他又問道,“那明吟師妹呢,她如今可是還在青麟山上。”
“吟兒那邊,我早已安排妥當。”
明嵐淡淡說道,“既然老夫已然走出那一步,你們兩個的出路必須提前考慮,至於青陽院其他人,也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還有倪灀和衛韜兩人,你也不用思慮太多,他們也就只有這兩天好活了。”
青葉一愣,笑容愈發濃郁,甚至還有些快意的扭曲,“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衛韜此人欺壓羞辱弟子,就不能讓他好死。”
“還有倪灀那個賤人,如果可以的話,弟子希望能親手了結她的性命,也算是爲前面渾渾噩噩的生活,做一個徹底的切割。”
“到時候再說吧。”
明嵐淡淡道,“你且靠近一些。”
說話間,他將手放到嘴邊,掌心悄無聲息多出一隻振翅欲飛的金背鱗蟲。
“把它喫下去,你今夜便裝作被打擊到的樣子,直接心灰意冷下山。
然後去找一個叫嵇狩的人,將太玄峯上的詳細情況向他詳細稟報。
還有這封用暗語寫的密信,你等下就將內容背熟,也一併講於他知曉。”
青葉看着那隻銀身金背的遽欏鱗蟲,心中莫名有些發毛。
卻又不敢有違師命,便一咬牙將它拿過來,直接塞入口中。
剎那間撕裂般的痛楚降臨,同時作用於身體和精神之上。
青葉渾身顫抖,汗流浹背,卻強自忍耐,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一刻鐘後,他呼出一口濁氣,漸漸平靜下來,卻是掩飾不住的滿眼欣喜。
明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裏面含有那位高人的一絲功法意境,你好好體悟領會,不要浪費了此次機緣。”
“弟子多謝老師傳法。”青葉躬身一禮,一揖到地。
房門被輕輕關上。
引來些許冷風,拂動桌上燈火。
明嵐的表情忽明忽暗,變幻不定。
他手捧着那杯茶水,直到完全放涼都沒有再喝上一口。
一直都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時間一點點過去。
很快天色將明,霧氣漸漸散去。
衛韜便在此時從屋內出來,待到喫完早飯後,朝陽恰好初升。
陽光斜射下來,給整個小院都映照成淡淡的金色。
他就在此時出門,和倪灀一起緩緩朝着演武場行去。
兩人在路上交流武道,不知不覺便走完了這段路程。
元一道樓臺。
太玄派負責侍應的弟子擺好茶點,躬身一禮後悄悄離開。
青葉從早上就沒有出來,也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
“明嵐師叔說,青葉昨日旁觀各宗道子交鋒,導致神思搖曳,心境不穩,所以便覓地閉關靜修。”
面對着衛韜的詢問,倪灀隨口提了一句,對此並不在意。
她隨意在一張椅子上坐下,“關於福地的爭奪,我們元一道應該算是告一段落,只要沒人頭鐵非要來搶齊州之內的福地,就再也沒有了需要應對的比鬥。”
衛韜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微笑說道,“那敢情好,正好有充足的時間來翻閱功法,靜坐修行。”
一陣山風吹過。
倪灀理一下散落耳旁的髮絲,面露關切表情,“昨日你與燕虛交手,確定沒有受傷吧。”
衛韜道,“氣血稍稍有些震盪浮動,不過無傷大雅,不算什麼問題。”
“那就好。”
她微微點頭,“如果今天真有人不長眼睛,非要插手本門在齊州內的福地,便由我出手打發他們,你就坐在這裏好好休息。”
“應該不會了吧。”
衛韜抬起頭,看向其他各宗樓臺,“誰要這麼做,那就是不給我面子,難道不怕我將他們一巴掌拍死?”
隨着各宗長老和巡禮司虞常侍的到來,第二日的教門大比正式開啓。
果然如倪灀所言,和其他宗門比起來,元一道這邊就顯得特別安靜,根本沒有誰來攪擾。
衛韜也樂得清閒,一邊慢慢品嚐茶點,一邊將那部歸元功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不時還和倪灀交流一番,詢問她某些關鍵之處的修行要點。
完全不管下面打得熱火朝天,爆響連連。
就在不停思索推演之中,時間飛快流逝。
很快便到了午飯時間。
兩個太玄派弟子拎着食盒,輕手輕腳來到樓閣,將各種菜品排開,擺滿了整個桌子。
衛韜在桌前坐下,隨意打量了一眼,眼神不由得微微一動。
他們一男一女,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年紀,卻沒有前面侍應弟子的縮手縮腳,動作相當的自然,甚至隱隱有種雍容的味道在內。
更重要的是,兩人舉手投足之間,還暗合某種奇特的韻律,感覺上和太玄派的功法根底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倪灀也將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同樣微不可查挑了挑雙眉。
“兩位來太玄山多長時間了?”
衛韜面露溫和笑容,狀似無意般隨口問道。
男弟子沒有說話,反而是有着明媚笑容的女弟子開口作答,“回衛道子的話,我們拜入太玄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不然也不會從外門別院入得太玄峯上。”
“兩位如此年紀,就能進入太玄內院,天賦資質絕對非同凡響,只要肯下苦功修行,將來的成就一定可以讓天下震驚。”
衛韜點點頭,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卻是一不小心碰到了手邊的竹筷,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道子實在是太抬舉我們了,若論天賦資質,我們兩個就算是加到一起,也比不上七宗第一的衛道子。”
“我天賦資質其實一般,當不起兩位如此誇獎。”
他忽然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樓梯,“若是讓等在拐角處的那位前輩聽到了,就更要令我無地自容,連飯都喫不下去。”
女弟子面色一變,脫口而出,“衛道子竟然知道那裏有人?”
“我說是猜的,你們信嗎?”
衛韜又是一笑,“兩位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喫點?”
“不了,我們已經喫過了。”
女弟子微微笑道,“兩位道子請慢用,期待和你們下一次的見面。”
目送兩人下樓離開,倪灀悠悠嘆息,“我之前還一直在想,武氏皇族的子弟會在哪裏,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們竟然一直扮成太玄門徒,遊走於各宗樓臺之間。
還有那位在石梯拐角靜立的老者,當真是收斂氣息如頑石,整個人彷彿和這座樓臺融爲一體,這等天人化生的宗師境界,確實是讓人嚮往不已。”
衛韜閉上眼睛,細細回味剛纔的感知,“這就是朝廷在此次大比中鎮壓場面的宗師,剛開始我只是有些疑惑,所以碰掉筷子進行試探,如此才能確定拐角確實有人。”
太玄派準備的飯菜相當不錯。
不僅營養豐富,味道也很不錯,讓兩人好好享受了一番。
半個時辰後,大比再次開啓。
也不知道爲何原因,參加對決的各個道子忽然就打出了火氣。
比起上午的點到爲止,雖然沒有人被打死,卻也場場見血,多人受傷。
倪灀看着剛剛結束的一場戰鬥,“看來太玄之淵的資格選拔雖未宣佈開啓,在各宗道子之間卻已經暗流湧動,開始了爭鋒。”
衛韜抬起頭,朝着下面望去,“他們這是爲了即將開始的玄淵資格選拔,先一步將實力層次偏弱的道子排除在外?”
“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她微微點頭,“按照大比到現在的進度,馬上就將要進入到玄淵資格的選拔階段。
那麼在此之前,對於排名在前的道子來說,就需要提前掃清障礙,以免出現高手相爭、兩敗俱傷,最後卻讓其他人撿了便宜的情況。”
衛韜默默聽着,忽然眼神一動,看到玄武道龐闕出現在演武場中。
而與之對戰的,則是紫霄宗首席道子,洛平生。
衛韜就在此時離開座位,來到樓臺邊緣。
準備觀看龐闕與洛平生的交鋒。
“這是玄武道和紫霄宗的福地之爭,如果你在這一關倒下,那我也幫不了你。”
衛韜端起茶盞慢慢喝着,心態平和安寧,不起任何波瀾。
演武場內。
龐闕負手而立,臉上沒有一絲一毫表情。
忽有一陣微風拂過,掀動他的衣衫,莫名便給人一種淵渟嶽峙的深沉厚重氣度。
沉默片刻,龐闕一聲幽幽嘆息,“洛師兄,那處福地距離我們玄武道雖遠,但和你們紫霄宗其實也不算近,真要爭搶起來,卻也難說哪邊優勢更大。”
停頓一下,他接着說道,“更何況貴宗所修持之祕法,就算將那處福地納入手中也用處不大。
如此分析下來,洛師兄如果還是要和本人分個高下,那我也只好勉爲其難出手奉陪,領教師兄紫霄宗的高招。”
洛平生眉頭緊皺,垂下眼睛。
面色接連變幻不定。
再想到在太玄別院時,龐闕贏了元一衛韜的事情,心中頓時就愈發糾結。
雖然在他看來,兩人這一戰或許並非那麼簡單,但既然連衛韜都親口承認此事,至少代表着對於龐闕實力層次的某種肯定。
更重要的是,太玄之淵的資格爭奪即將開始,哪怕受了輕傷也會大受影響,更不要說其他越發嚴重的情況。
但是,他身爲紫霄宗首席道子,若是在關係到福地的爭奪上直接認輸,回去後又如何在宗門內立足?
一時間不知道多少念頭泛起。
洛平生深深吸氣,又緩緩呼出,努力平復着已經紛亂的心緒。
龐闕卻是不動聲色,一直靜立不動,甚至沒有拉開架勢,擺出玄武道功法的起手式。
兩相對比之下,洛平生心情愈發焦躁,糾結猶豫。
“看來洛師兄已經決定,要和師弟一較高下了。”
龐闕又是一聲嘆息,聲音平靜淡然,沒有什麼波動。
他緩緩閉上眼睛,恰好遮擋住眸子裏一閃而過的憂愁焦慮。
忽然,一道略顯蒼老的女子聲音從主樓響起,緩緩在整個演武場盪開。
“此次與玄武道的福地歸屬交手,我們紫霄宗退出。”
龐闕就在此時睜開眼睛,露出些許遺憾笑容,“看來我和洛師兄緣分不到,未能讓師兄指點一下修行,心中多少還有些感到可惜。”
洛平生暗暗呼出一口濁氣,“龐師弟無須可惜,以後我們還有的是機會坐在一起交流。”
龐闕點點頭,緩緩轉身離開,“到時候我一定備好美酒,就等着和洛師兄坐而論道,一醉方休。”
嘩啦!
樓閣之上,衛韜驀地手抖,灑出了少許茶水。
“紫霄宗竟然就直接退出了?”
他表情古怪,低聲自語,“看來這位龐道子的邭猓皇且话愕暮谩!�
倪灀在一旁抿嘴笑道,“我看並不是他邭夂茫亲舷鲎诘膸ш犻L老怕了,畢竟那可是能將你擊敗的高手。
萬一讓洛平生有個什麼閃失,可是比丟掉那處福地更加慘重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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