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宮苑等待片刻,抬手輕輕一推。
咔嚓一聲脆響。
門插應聲而斷,緩緩朝着兩側打開。
她揹負雙手,進入院中。
目光落在小院一角,那裏正有一個老者佝僂身體,揮斧砍柴。
有着斑斑鏽跡的斧頭不停落下,一段段木料從中分開,整個過程卻是毫無動靜,從頭到尾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晚輩宮苑,見過秦公公。”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老者隨手丟下斧頭,此時纔有一聲啪嗒輕響,還有點點火星,就從斧刃與地面碰撞的觸點同時濺開。
“咱家在這座破院枯坐數十年,今日算是迎來了第一位主動上門的訪客。”
他睜開渾濁眼眸,落在宮苑身上,語氣在這一刻變得驚訝詫異,“沒想到還是一位天人化生的宗師,當真是讓人莫名感慨,喟然嘆息。”
宮苑直起身體,緩緩說道,“晚輩專程前來,自是有事找前輩相商。”
老者表情不動,語氣波瀾不驚,“什麼事,你且說說看。”
她沉默片刻,面上露出湝笑容,“晚輩有幾件事情不解,希望前輩能夠爲我解惑答疑。”
“第一,晚輩想要知道,當年武帝陛下究竟發現了什麼,臨摹一幅驚鴻帖筆力狂躁積鬱,緊接着便在不久後突然崩逝。
身爲當世第一宗師,他老人家本不該是這般壽數,不得不令人心生疑惑。”
說到此處,她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晚輩亦想知曉,玄武洗月道子又看到了什麼,才導致她性情大變叛門而出。
尤其是擊殺其老師風洳太上,連挑蘿茶族十四山寨,將修爲境界莫測的蘿茶大族領斃於掌下,又是什麼原因,讓她在短短不過數年時間,實力層次便有着如此恐怖的增長。
當年剛剛叛出教門時,洗月道子好似前來尋找過前輩一次,你們到底談了什麼,晚輩同樣很感興趣。”
“最後便是第三件事,晚輩引幽玄詭絲入體,以青蓮定玄雙法踏入宗師,原以爲自此天下之大,吾便可朝西極而暮東海,擺脫束縛得享自在。
卻未曾想到破境宗師之後,反而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協不妥之處,所謂的天人化生,也並非吾所預想的那般閒適清靜。
那麼前輩早年居於皇宮,侍奉武帝身邊,應該遍覽諸多古本典籍,又得當世第一耳提面命,因此對於這些疑慮,當有真知灼見,或可爲本人解惑。”
老者沉默許久,再次垂下眼睛,開始收攏剛剛砍好的木柴,“咱家心如枯井,萬事萬物不縈於心,所以你還是回去吧。”
“前輩不願說麼,那也無所謂。”
“吾就算是從你這裏得到答案,卻也並不一定是最終的真實,反而有可能會將我引入另一處迷障之中。
所以說想要破除知見障,最終還是需要自己在黑暗中慢慢摸索,尋求隱藏起來的那個真相。”
宮苑站在原地未動,語氣依舊平靜,“那就說最後一件事好了,晚輩自見過修玄前輩後,便將他的遽欏鱗蟲引入自身,開啓了一段新的修行歷程。
此次拜訪秦公公,也是爲了找尋藏有武帝所修功法的那隻母蟲,將修玄前輩未曾走完的道路,代替他繼續走下去。”
秦公公猛地直起身體,眼中寒光閃爍,完全沒有了剛纔渾濁老朽的模樣。
他死死盯着庭中宮苑,一字一頓說道,“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宮苑面帶笑容,幽幽嘆息,“晚輩說的很清楚了,那便是修玄前輩已死,吾當可繼承他的遺志,將其未曾走完的道路接着走完。”
“殿下已死!?”
“是誰殺了他!?”
轟隆!
伴隨着老者一聲低喝,整個小院陡然炸響一道驚雷。
剎那間房倒屋塌,煙塵瀰漫,遮擋住了位於其中的兩道身影。
“我殺了他。”
宮苑緩緩上前,慢慢靠近,“秦公公不要傷心,亦不要難過,因爲你馬上就會下去陪他,也算是能在九泉之下,繼續你們未完的主僕情誼。”
咔嚓!
她一步踏出,地面陡然撕裂。
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縫隙貫穿整座小院,朝着外面急速蔓延。
便引來嘩啦啦一陣響動,不知倒塌了多少房舍石牆。
緊接着又有轟鳴陣陣,雷霆隆隆,蕩起沖天沙塵,迅速將整個小鎮徽制渲小�
兩道身影在其中糾纏碰撞,一時間小鎮居民哭喊奔逃。
從不久前的熱鬧喧囂,頃刻間化作殘垣斷壁、一片狼藉。
盞茶時間後。
宮苑緩緩從秦公公胸口抽出手臂。
掌心一點點攤開,露出一隻通體金黃、散發光芒的鱗蟲。
她面色慘淡,呼吸不勻,過了許久都未調整平靜下來。
“倒是出乎了我的預料,原來前輩的宗師之境,便是從它身上得來。”
宮苑雙眉微蹙,若有所思,“你以一介玄感武者,便能對我造成如此程度的損傷,全靠它所帶來的武帝功法真意。
也由此可以想象,當年武帝陛下的天下第一,究竟是怎樣一種睥睨猩膶嵙哟巍!�
說到此處,她低頭看向老者,“前輩將死,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的?”
秦公公表情平靜,緩緩搖了搖頭。
“人生一世,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他只是幽幽一聲嘆息,腦袋垂下,就此氣絕。
…………
…………
………………
太玄山下,別院之中。
玄武道子龐闕立於門前,眼神沉凝看了過來。
衛韜安靜肅立,與之無聲對峙。
就在其他院子,一時間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驚動,紛紛投來好奇關注的目光。
沉默許久,龐闕緩緩開口,“以你的實力層次,竟然只是一個隨侍扈從?”
“我從未說過自己是扈從。”
衛韜語氣平靜,“他們都說我是元一道子,那我便是元一道子。”
“元一道子衛韜?”
龐闕又道,“我之前爲什麼沒有在名錄上見到你的名字?”
“或許是虞常侍漏記了,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不過這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事。”
衛韜從門內一步踏出,來到外面的空地。
他目光灼灼,落在龐闕臉上,“我現在很有興趣,想要與玄武龐道子切磋技藝,一較高低,順便也可以感受下教門第一宗的高深功法。
而且本門倪道子實力數倍於我,你若是想找她算賬,最好還是先過了我這一關,不然就算是站到她的面前,也只是自取其辱,被輕易擊敗。”
說着,他身體微微下沉,還是擺出紅線拳起手式,“龐道子,就讓我領教一下玄武真解的高招。”
龐闕眼神變幻,冷冷說道,“看你是元一新收錄的道子,我與你比試便是以大欺小,就算是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所以說,我們就等到……”
他還未說完,便被衛韜直接打斷。
“龐師兄打又不打,走又不走,扭扭捏捏,成何樣子?”
龐闕深吸口氣,又重重呼出,“既然你自己找打,那就別怪我下手無情。”
他當即轉身,朝着外面走去,“此地人多眼雜,我就在太玄山下等你,希望你到時候不要後悔。”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迅速遠離。
其他院子裏的教門弟子,不由得就有些失望,無法旁觀玄武元一道子的交鋒。
但也有幾個扈從聽命而出,循着兩人的蹤跡一路追去。
一刻鐘後。
衛韜在山野林旁站定,看向不遠處的龐闕,“龐道子等下千萬不要留手,一定要拿出自己最強的實力。
若是非要藏着掖着,那就是對本人的不尊重,很有可能會被我直接打死。”
“對你的不尊重?”
龐闕無聲冷笑,“你以爲自己是誰!”
聲音落下,他悍然出手。
體內氣血澎湃,周身真勁湧動。
一個大步便越過數丈距離,當頭一拳蓋壓而來。
衛韜站在那裏不動,眸子裏清晰映照出龐闕這一記衝拳。
從起手到發力、再到最後落下,沒有放過一絲一毫的細節。
就在拳勢臨身的前一刻。
他卻是暗暗嘆息,眼神中閃過些許無趣。
轟隆!!!
一道身影猛然倒退回去。
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龐闕身體後仰拋飛,落地後又推平了大片灌木,留下一道筆直的痕跡。
衛韜收回剛剛掄出的翻天錘,面無表情緩緩說道,“我剛纔就和龐師兄講過,一定要拿出你全部的實力,好讓我領教學習玄武真解的高深功法。
但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分明就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只拿些垃圾在這裏糊弄本人。
如此惡劣行徑,簡直令人髮指。”
他一邊說着,一邊慢慢靠近。
面上露出莫名期待的笑容,“別怕,好好在我面前演練一遍玄武真解的功法,你若是給我面子,那我自然也會將龐師兄的臉面給足。”
“衛韜,你欺人太甚!”
龐闕挺身而起,滿臉怒容,“真以爲我就怕了你,不敢在此地將你直接打死!?”
衛韜抬起手來,指向眉心,“來,就朝這裏打,用你最強的力量打,我等着你打死我。”
“等一下!”
就在龐闕拉開架勢,剛要出手的瞬間。
衛韜卻是毫無徵兆出言叫停。
下一刻,他身形驟然消失原地,閃電般沒入到密林深處。
緊接着,便從裏面傳來幾聲短促而又淒厲的慘叫,驚得林中鳥兒紛飛,驚惶失措逃離此地。
十數個呼吸過後,他再次回到龐闕面前,雖然衣衫不沾一點灰塵,卻難掩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息。
“好了,幾個不長眼的蟲子已經被我捏死,龐師兄可以開始了。”
這麼短的時間,就解決掉了潛行跟來的幾個扈從?
此人實力層次,絕對不可小覷。
龐闕念頭閃動,隨即平心靜氣。
雙手虛握,拇指突出,身體擰動,擺出一個看上去有些古怪的姿勢。
他的手指潔白如玉,完全不似習武之人的模樣。
更像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富家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才養出來的細膩。
忽然,龐闕身體一動,筋肉骨骼爆鳴,條條大筋凸起絞纏,浮於身體表面。
此時此刻,他通體玄青、節節拔高,再也不見了之前的儒雅形象。
上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
下一篇:截胡各路机缘,气运之子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