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倪灀師妹在嗎,我是玄武道龐闕。”
衛韜睜開眼睛,過去開門。
外面站着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劍眉星目、氣質出塵。
衛韜心念轉動,很快將此人與名錄對應起來。
還知此人有一個弟弟,同樣是玄武道子,當初入門的時候,一時間傳爲美談。
衛韜抬手抱拳,溫和笑道,“倪道子不在,龐道子有事找她的話,可以等一段時間再來。”
龐闕面無表情,隨口問道,“你又是誰?”
衛韜笑容不變,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本人元一衛韜。”
“你是倪灀的隨侍扈從?”
龐闕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那你知不知道,我來找倪灀有什麼事情?”
不等衛韜回答,他便直接說了下去,“就在幾個月前,倪灀從我弟弟那裏強行取走一部玄武真解龜蛇篇。
雖然這種基礎功法被她拿了也沒什麼,但四年前她將人打傷,四年後又拿此事威脅家弟,我這次過來,就是想要和她好好算一下新賬老賬。”
話音落下,龐闕抬腳向前,徑直朝着院內走來。
衛韜同樣踏出一步,恰好站在院門中央。
他表情平靜,緩緩說道,“我還沒說讓龐道子進來,你便需要在門外稍待。”
停頓一下,他接着說道,“還有,本門倪道子沒空,龐道子所說的事情,直接找我就行。
我們可以好好商量一下,此事到底要如何解決。”
龐闕微微一怔,隨即幽幽嘆息,“我找上你,還怕被人說我以大欺小,平白墜了玄武道子的名頭。
小茉,你過去把他丟開,別擋了我進去的道路。”
悄無聲息間,從不遠處的涼亭內走出一道窈窕身影。
她身影連動,動作極快,剎那間便已經越過龐闕,來到了衛韜近前。
一隻潔白如玉的手掌從袖中彈出,打出一道尖銳呼嘯,閃電般朝着他的肩膀抓來。
噗通!
小茉剛剛出手,卻陡然感覺天旋地轉,就連身體都在剎那間失去了掌控。
當她再次回過神來,便發現自己好似在半空中轉了個圈,又完好無損落到了幾米外的地上。
回想起剛剛那一幕,小茉面色不由得有些發白,抑制不住湧起後怕之意。
如果剛纔是生死相搏,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院外石路,龐闕猛地眯起眼睛。
表情也瞬間變得沉凝。
第241章 羔羊
寬廣河面中間,一艘樓船分波破水,急速前行。不時駛來其他小船,早早便要讓到一邊,不敢與這艘大船爭搶水道。
最高的閣樓上,幾道身影圍繞圓桌而坐。
上面擺滿了各色菜餚。
其中以肉食爲主,很多都特意沒有烹飪燒熟,還帶着鮮血淋漓的痕跡。
六個身穿寬大衣袍,腦門鋥亮的壯漢,就坐在那裏大喫大嚼。
滴滴答答的血跡從脣邊流淌下來,將胸前衣衫都浸成一片暗紅。
“嵇殿主,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太玄山?”一個番僧放下酒罈,聲音粗豪問道。
嵇狩坐在一旁,小口飲茶,“還要大概三天左右,請諸位放心,時間上絕對來得及。”
他看着幾個番僧堪稱茹毛飲血的舉動,眼底不由得閃過些許冷淡和不屑。
再加上四十年前,便是他們這幫人與大周武者來過一場場慘烈交鋒,心中更是不自覺地生出幾分厭惡。
怪不得宮長老會說出那樣的話。
如果她還呆在船上,可能真的不會顧及青蓮左使的面子,直接出手將他們全部打死。
嵇狩心念轉動,暗暗嘆息。
便又聽某個黑臉番僧忽然抽動鼻息,出言說道,“吾好似嗅到了女人的味道,莫非便是嵇殿主金屋藏嬌,養着的小妾?”
嵇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說道,“幾位和本人開個玩笑無所謂,但有些話卻是不能亂講。
你們或許還不知道,就在我接諸位上船之前,教中祕法宮長老曾在此短暫休息。”
黑麪番僧哈哈大笑,“咱家只知左使大人,聽了嵇殿主的話便有些好奇,那所謂的宮長老,又是個怎樣的窈窕美人兒?”
嵇狩微微變色,瞳孔驟然收縮。
但就在下一刻。
嘭的一聲悶響。
毫無徵兆的,說話的黑臉番僧一頭砸在桌上。
直接將面前一盆肉湯撞得粉碎,稀里嘩啦灑了滿頭滿身。
“巴濁,管住你的嘴巴,不該說的話,就不要亂說。”
坐在嵇狩身旁的紅袍老僧收回手臂,語氣森寒,“聖教宮長老境界高深、實力卓絕,就連老衲都無法望其項背,你又有幾條性命,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是,蒙敕長老教訓的是。”
捱了一掌,又被一頓訓斥,名爲巴濁的黑麪番僧卻不敢有絲毫髮作,反而凝神靜氣,恭恭敬敬起身一禮。
酒水混合着肉湯在其臉上流淌,他也不敢抬手擦拭一下,就那樣彎腰弓背站在原地,彷彿變成了一尊雕塑。
紅袍老僧低低嘆息,轉頭看向嵇狩。
他雙手合十,緩緩說道,“嵇殿主,這幾頭憨貨濁物行事粗魯,言辭粗鄙,多有得罪,還請殿主寬宏大量,莫要介意。”
嵇狩平心靜氣,微笑着道,“蒙敕長老說的哪裏話,吾等都是爲左使大人做事,又怎麼可能爲了些許小事,就有了生分鬧出意氣?”
對於紅袍老僧,他便沒有了面對其他幾個番僧的心態。
就連眼神語氣,都要柔和許多。
畢竟他是青蓮宗師,對方也是密教宗師。
真要是分個上下高低,還不知道到底誰輸誰贏,誰勝誰負。
目光從桌上移開,嵇狩看向遠方,心神在這一刻忽然飄飛,彷彿又回到了幾天以前。
那個時候,一襲長裙的宮長老就喜歡端坐閣樓喝茶,而且經常一坐便是數個時辰,安寧靜謐,仿若從畫中走出的雍容仕女。
不知不覺間,嵇狩念頭再轉,眼前似乎又顯化出那道身影端坐七彩蓮臺,身後定玄青山,探掌朝着他的面龐抓來。
此時此刻,仕女便化作了神而明之的仙聖。
高高在上、俯瞰猩屓送耆怀鲆唤z一毫的反抗意念。
如果她真的在這裏,見到了這幾個番僧的話。
嵇狩後背莫名有些發緊。
即便是他和蒙敕聯起手來,都不知道能不能與她對敵。
心念再轉,深入思考。
嵇狩忽的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看明白過這位祕法長老,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又在做些什麼。
聖教幾位大人物,聖女法王等人隱於往生之地,每日參悟聖教經典,爲下面諸多教兄该鞣较颉�
而在之下,左使的精力主要放在朝廷巡禮司,以及教門七宗上面,此次籌值氖虑楸闶撬先思乙皇植僮鳌�
至於另外一位青蓮右使,則一直主導着漠州黑巾軍的戰事。
其他諸位大長老也都各司其職,有着明確的計劃與目的。
唯有宮長老,擁有着如此恐怖的實力層次,卻又一直遊離於腥酥猓麄�人彷彿都徽衷谝粚由竦z面紗後面,讓人無法得見真顏。
就在此時,蒙敕蒼老的聲音悄然響起,打斷了嵇狩的遐思。
“這段時日,還要勞煩嵇殿主照顧。”
蒙敕端起酒杯,滿面笑容,“來,就讓老衲敬你一杯。”
嵇狩哈哈一笑,“不敢,我們共飲此杯,蒙敕長老請了。”
他一口飲盡杯中美酒,再看滿桌粗魯豪放的番僧,心中忽然便又升起一團火焰,久久燃燒不散。
只要此次任務能夠順利完成,再加上左使大人的力推,他即便已然破境成就宗師,也還有再向上提升的可能。
到時候若是機緣齊至,未必不能達到宮長老所站的高度。
也能讓他好好體驗一下,那是一種怎樣美妙瑰麗的風景。
想到馬上就要開啓的計劃,嵇狩端坐不動,卻是心神安定,不起波瀾。
密教長老懞敕,聖教外務長老喬暻,再加上他本人,三位宗師一起出動,頂尖戰力層面絕對橫掃整個太玄山。
再加上跟隨而來的聖教精銳,最後將七宗參與大比的各個道子一網打盡也非難事,就此便算是在某種程度上斷了教門的根。
如此大事一旦做成,莫說是左使大人,就算是居於往生之地的聖女法王,或許也要歡欣喜悅,降下超出想象的厚重的獎賞。
思及此處,嵇狩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再次舉起了放下不久的酒杯。
秋風呼嘯,卻無法吹散徽执蟮氐碾硽桁F氣。
宮苑在荒野中緩步前行。
雖然周圍草木已經開始枯萎,但看她的表情神態,卻像是在繁花似宓幕▓@欣賞遊覽。
她蓮步輕移,在氤氳白霧深處留下一道筆直足跡。
而且步幅不多不少都是兩尺距離,沒有一分一毫的差距。
在其身後,還有兩個穿着打扮、身材樣貌都一模一樣的少女,亦步亦趨快步跟隨。
三人姿態俱皆安然,共同組成了一幅寧靜美麗的畫面。
咔嚓!
宮苑踩上一蓬枯葉,發出一聲細細的脆響。
她就在此處停下腳步,抬頭眺望着前方若隱若現的小鎮,眸子裏隱隱閃過一縷神光。
“長老要找的人,就在此地?”
雙胞胎姐妹齊齊開口,同時問道。
“是啊,自武修玄心神動搖、萬念崩解,自封於那座蟲谷之後,從小看着他長大的那位老人家,便隨之覓地隱居,再未現身世間。
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這位老人家卻是隱於中小之間,躲在這座偏僻小鎮安度餘生。”
宮苑說到此處,一聲幽幽嘆息,“我此行前來,倒是要攪擾了他的清幽,心中還有幾分過意不去的愧疚。”
話音落下,她繼續向前。
輕輕一步踏出,便跨過十數丈距離,轉眼間便已經來到小鎮近前。
雙胞胎少女發力疾行,才堪堪追上了她的腳步。
只是各自有些氣喘,不如她若無其事、氣定神閒。
小鎮雖然地處偏遠,裏面來來往往的居民卻是不少,呈現出一副繁華熱鬧的景象。
三人行走其間,不知道吸引了多少道驚豔的目光,畏畏縮縮投注在她們身上。
宮苑卻是絲毫不以爲意,就在有些破舊的街上走走停停,不時還調轉回來調整方向,不久後終於在一座灰撲撲的院牆前停了下來。
篤篤篤。
她上前一步,敲響了有些破敗的院門。
內裏寂靜無聲,彷彿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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