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畢竟這是商凝妃的東西,她戴着若是被外人看到,那便是不打自招,直接坐實了靈明山道子的失蹤,和他們兩人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當然,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原因。
倪灀並沒有對衛韜提起。
其實這件靈明山的寶物對她並無用處,甚至還會產生相反的不好效果。
只是她當時接過項鍊,若要再說些其他話,豈不是拂了他的一片好心。
拈起一枚參片喫了,倪灀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思緒悄然飄飛。
當初還在山門的時候,老師專門對她強調過,玄感之境首重體悟,若是隻想靠着壓低,甚至是隔絕妄念輔助修行,便算是落了下乘。
日後即便成就宗師,也遠遠稱不上圓滿,而是有着不同程度的缺憾。
不過老師還說過,單靠個人之力,想要安然度過玄感確實困難重重,也確實需要功法以及外物的輔助。
其中使用比較多的辦法便是轉移,既讓自身不間斷承受妄念,能夠從中鑑別尋找切合自身的玄念真意,卻又不至於壓力太重崩斷心絃。
當然類似的功法,以及外物,都是各大宗派隱藏至深的祕密,絕不會輕易示於人前。
好比她手中的碧玉項鍊,所起到的作用應該就是轉移部分無用的繁雜妄念,又能將佩戴之人更容易體悟感知與靈明山功法相關的玄念,達到事半功倍的修行效果。
但於她而言,身爲元一弟子,卻去聆聽感知關於靈明九變的玄念,絕對是在給自己增加麻煩。
他一片好意送出此物,應該是不知道其中的門道。
還需要找個時間和他講清,免得他將來懵懵懂懂,在這上面不明不白喫個大虧。
忽然,咔嚓一聲輕響。
打斷了倪灀的遐思。
前院的門被直接推開了。
一個頭戴斗笠、披着蓑衣的身影慢慢走了進來。
他腳步不停,直接進了內院。
倪灀便在此時睜開眼睛。
手中項鍊悄無聲息滑入袖筒,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道身影抬起斗笠,露出一張清顴老者面孔。
倪灀轉頭看去,眸子裏倏然閃過一道波光。
她從躺椅上站起,站在廊下躬身一禮。
“元一弟子倪灀,見過席長老。”
老者面露意外表情,眼底最深處悄然泛起一絲漠然冰冷。
然後卻迅速換成溫和笑容,“老夫前來找尋黃少卿,沒想到卻在這裏見到了倪灀道子。”
倪灀道,“席長老來的卻是不巧,巡禮司的人就在昨夜全部撤離,晚輩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說到此處,她又微笑問道,“怎麼不見商師姐和劉師弟,席長老沒有和他們一起麼?”
席長老道,“老夫來此尋找巡禮司,便是和此事有關,需要通過他們的情報網絡,幫忙尋找催促一下本門兩位道子。
讓他們抓緊時間趕來太玄山,不要再四處遊歷訪友,浪費更多時間。”
“原本看到長老到此,晚輩還以爲能和商師姐見上一面,提前領教一下她的靈明九變。
卻是沒想到凝妃道子寄情于山水之間,到了現在還未趕來。”
倪灀慢慢說着,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席長老淡淡笑道,“倪道子不必着急,待到教門大比開始之後,有的是機會讓你領教凝妃的實力。
只怕到了那個時候,你又會心生懊悔,不願面對本門凝妃道子的九變真意。”
“晚輩認定的事情,就從來沒有後悔。”
倪灀沉默片刻,低低嘆息,“也只能如此了,晚輩剛纔這樣說,其實也是有些擔憂。
畢竟在上一次教門大比的時候,商師姐力克紫霄宗元師兄、無極宮趙師姐等人。
如今四年時間過去,誰也不知道他們爲商師姐準備了怎樣的殺招,就怕商師姐甚至過不了這幾關,也就無法站到晚輩的面前。”
“至於釧隱道子,本就是晚輩的手下敗將,倒是不足爲慮,我也根本沒有將他放在心上。”
席長老收斂笑容,語氣轉冷,“倪道子倒是好大的口氣,難道你就沒有想過,自己是不是會出現什麼意外,甚至無法去到太玄山上?”
倪灀垂下眼睛,似笑非笑慢慢說道,“怎麼,席長老眼看着此地無人,便想要暗中出手,將晚輩打落塵埃麼?”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唯有淅淅瀝瀝的雨聲,環繞整個府宅。
席長老眉頭皺起,兩道目光有如實質,須臾不離廊下那道修長高挑身影左右。
負於身後的雙手緩緩握拳,片刻後又一點點鬆開。
他在思考,也有些猶豫。
如果這裏真的只有倪灀一人,確實是個相當好的機會。
畢竟從四十年前開始,靈明山和元一道便積怨甚深,若是能在此地將元一道子祕密打死,對整個山門都是一件好事。
只是他也不敢確定,擺在眼前的到底是一個機會,還是被人提前挖好的陷阱。
雖然元一道明嵐長老等人已經到了太玄山下,這裏應該就只有她自己,最多再加上一個隨身的扈從而已。
但誰知道此處是否還隱藏着其他元一高手,就等着他忍耐不住悍然出手。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那便是這位元一道子的真正實力,如今又到了一個怎樣的層次。
教門七宗,能被選定成爲道子的人,每一個都有着可以成就宗師的潛力資質,他身爲靈明長老,對此一直都知之甚深,更是知道教門道子堪稱可怕的修行能力。
而能夠被寧道主親口說出百年來最強的元一道子,絕對不是易於之子。
所以說,真要是動起手來,生死相搏,他也不敢保證就能將人直接打死。
“席長老想好了麼?”
倪灀抬起頭來,語氣平靜,表情安寧,“到底要不要趁此良機將晚輩殺掉,長老最好還是要快一些定下決心。
不然等下我的同伴回來,你或許就沒有了動手的機會。”
說到此處,她忽然一聲嘆息,“我那位同伴啊,性子似乎比我還要直來直去。
我都有些擔心,若是讓他看到長老欺壓晚輩,說不定便會不管不顧,就要將你當場打死。”
席長老心念轉動,思慮許久。
負於身後的雙手終究是完全鬆開。
他面露笑容,緩緩搖了搖頭,“倪道子說的什麼胡話,教門七宗同氣連枝、共爲一體,老夫身爲長輩,又怎麼可能會對你出手。”
“既然黃少卿不在此處,那老夫就不再打擾倪道子清修。
待到登臨太玄山上,我再帶本門凝妃和釧隱兩位弟子,前來討教元一道的高招。”
倪灀躬身一禮,“席前輩慢走,還要勞煩前輩,代晚輩向凝妃師姐問好。”
“好說,倪道子的話,老夫一定帶到。”
席長老深深看了她一眼,當即轉身離開。
身後忽然傳來倪灀的聲音,“前輩剛剛打開了院門,走時不要忘了將門關好。”
席長老腳步一頓,隨後再次加速,沒有再做一絲一毫的停留。
…………
…………
………………
鎮外石丘,風急雨驟。
夜梟手按劍柄,斬玉不斷輕鳴。
閻護法則踏步向前,瘋狂大笑。
“夜梟你負傷未愈,便在此稍等片刻。”
“看老夫爲你報仇雪恨!”
目光透過雨幕,他看到了那道迎面而來的身影。
閻護法心中一動,果然如夜梟所言,對方就是個年方弱冠的年輕人。
那麼,也就排除了鬼手蒼愁的身份。
所以說,就真的如他之前推斷的那樣,此人應該便是鬼手蒼愁收入門下的弟子,也算是巡禮司着重培養的年輕一代好手。
再加上其體內的幽玄詭絲,當可以將人拿下,獻給即將到來的聖教喬長老。
如此絕對是大功一件,或許還能讓他再進一步,得到坐上其中一座九品蓮臺的機會。
九品蓮臺一共四座。
青紅紫玄,道法自然。
而不管是青玉、紅玉、紫玉,還是玄玉,俱都是教內祕寶。
可以大幅隔絕,甚至是完全截斷玄感妄念。
讓玄感武者能夠安心修行,步步高昇。
據傳就連教內喬長老,也就是他們將要迎接的這位大人,便是在紫玉蓮臺的護持下,靜坐閉關成就宗師。
就在不久前,他也算是得此機緣,就算是隻在蓮臺之上短暫呆過一段時間,也頓感心思通明,精神透徹。
比之以往受到妄念影響的痛苦,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神仙般的體驗。
如果他也能像喬長老一樣,直接長時間在蓮臺內閉關,甚至不是不可能再進一步,得以窺見宗師之上到底是何等美妙的境界。
雖說他也瞭解些許教內祕聞,知道若能忍受妄念之苦,便不要輕易坐上蓮臺。
如此就算是步入宗師,也是根基不穩,不算完全。
但現在的情況卻是,他踏入玄感境界並不算太長時間,便已然無法忍受自身妄念。
只要能將其隔絕,只要能踏入宗師,哪怕只是個瘸了腿的花架子,那也比如今好過千倍萬倍,讓人甘之如飴。
閻護法念頭電轉,再看迎面而來的衛韜,頓時感覺一股熱浪自心底升起,猶如熊熊烈焰,瞬間便徽至苏麄�心房。
不過縱然再熱切期盼,他出手卻是毫不留情。
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大意輕敵。
而是將料敵從寬、禦敵從嚴做到了極致。
腦海中迅速閃過巡禮司鬼手蒼愁的主要情報,及其最強殺招。
再結合夜梟昨夜詳細描述所言。
在電光火石間定下了對敵之策。
誓要在最短時間內爆發出最強戰力,將這個巡禮司培養出來的年輕高手正面碾壓。
轟!!!
閻護法飛身而出,體型急速膨脹。
周身筋肉彷彿道道鋼筋,胡亂糾纏連接在一起。
剎那間便從普通人的身高,暴漲至超過三米。
直至達到三米五的高度,才堪堪停止下來。
人在半途,閻護法重重吐息,一道青氣聚而不散,蜿蜒環繞身體。
就如同是一條擁有了自己生命的青龍,在雨中靈動飛翔,卻又絲毫不離那尊龐然猙獰身軀左右。
在兩道身影即將接觸碰撞的前一刻,閻護法陡然一聲斷喝,身形在三米五的基礎上竟然再次暴漲,瞬間達到超過四米的程度。
他內腑聲如雷動,帶動筋骨血肉齊鳴。
就在這蕭瑟雨幕下的荒野,陡然炸開一曲震人心魄的浩大恢弘樂章。
與此同時,那道繞體而行的青色長龍,也在這一刻變得愈發凝練靈動。
甚至以這道青氣爲中心,引動大片水幕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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