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車簾掀開,從裏面下來一個面白無鬚,身着淡紫官衣的中年男子。
他抬頭看了看高大聳立的門樓,目光落在那隻筆跡雄渾的牌匾上面,眼神變幻不定。
門前還有兩尊碩大的獅虎獸雕塑,張牙舞爪,模樣猙獰。
這裏便是珞水城監武司的駐地。
大周太祖立國之後,專門建立了兩個機構,用來監視掌控天下武夫。
一爲巡禮司。
主要負責署理教門七宗相關事宜。
第二便是監武司。
主要所做的工作便是稽查抓捕犯事的武者。
此機構原屬於六扇門的一個分支。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卻漸漸從六扇門內獨立出來,就像是一頭迅猛生長發育的巨獸,將觸角延伸到了江湖的諸多方面。
雖然按照慣例還在借用六扇門的殼子行事,但其權勢卻早已遠遠超出六扇門的控制。
直至三十年前的青蓮教突然出世。
監武司遭到重創,不知多少高手殞命在與青蓮教徒的戰鬥之中。
此後又經過半甲子時間的休養生息,才又漸漸恢復了幾分元氣。
中年男子收斂思緒,緩緩踏進大門。
裏面靜悄悄的,沒有人走動說話,幾乎不見一絲活氣。
他腳步不停,一路向前。
很快穿過前面大堂,來到後面第二重院子。
就在此時表情變化,堆滿笑容,輕輕敲響了那扇半掩的木門。
片刻後,一陣腳步聲從院內響起。
吱呀一聲輕響。
看上去有些陳舊的木門被打開一道縫隙。
一個身材高大的布衣老者從裏面出來,“賀捕頭來得時間剛好,小姐午睡已經起身,正在裏面翻閱邸報。”
賀捕頭躬身行禮,滿臉笑容,“陸前輩,在下聽聞陸小姐喜歡喝茶,就專門去尋了一些雨後新茶,又準備了一套青玉茶具,可以給陸小姐拿來泡茶。”
停頓一下,他從袖中悄然摸出一尊色澤金黃的猛虎雕塑,笑容愈發濃郁。
“還有這尊猛虎下山的黃金雕像,放到小人那裏也不懂得欣賞,反倒是浪費了那位老匠人的手藝,這不是聽說陸前輩喜歡虎雕,就正好趁着這次送了過來。”
布衣老者低頭看看他手裏的東西,微微點了點頭,“你倒是有心了,進來吧。”
“這邊走,小姐剛剛睡醒,心情還算不錯,你也可以稍稍放鬆一些。”
布衣老者引着賀捕頭,一路穿過小院,又沿着長長的走廊拐過一段距離。
最後在一間古樸典雅的房舍前停下腳步。
門並沒有關。
裏面端坐着一個黃裙女子,正在一邊喝茶,一邊翻看着面前的紙張。
在陽光的斜斜照耀下,她的髮絲折射出些許淡淡的橙色,像極了剛剛顯現顏色的朝霞。
“賀雙粼拜見陸小姐。”賀捕頭在屋外停下腳步,雙手抱拳深深一禮。
不管是陸芷荷京城監武司的官職,還是身爲皇后族親的關係,他都必須保持絕對恭敬,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逾越之舉。
“人都說北邊的齊漠兩州算是苦寒之地,我此次過來走了一走,看了一看。
雖說和中原京城無法相比,但也還算可以,並沒有他們說的那般不堪。”
陸芷荷放下手中邸報,似笑非笑說道,“不說別的,就單看賀捕頭腰懸的玉佩,就能知道這裏的收入不菲,甚至比京城的捕快還要高上一些。”
“陸小姐恕罪,屬下此次過來,生怕穿戴污濁讓小姐不喜,所以纔將祖傳下來的老家地翻了出來。”
賀捕頭眼睛垂向地面,語氣變得愈發恭敬。
“算了,我就只是和你開個玩笑而已,不要那麼緊張。”
陸芷荷淡淡笑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這次叫你過來,主要是聽一下,你前期所做的準備工作,現在進行如何了?”
“回陸小姐,屬下前面詳細調查了墨香樓在本地的根底,他們的主要據點在城內城外一共有四個。
分別是珞水河畔的費家,城外田莊的邱家,還有一戶不知道主人的宅院。
除此之外,在珞水城向南數十里外,還有當年朝廷叛俟饡碌囊蛔f園……”
賀捕頭從懷中取出一疊寫滿了字的紙籤,交給身旁的布衣老者,再由他送進屋內。
陸芷荷放下邸報,仔細閱讀着紙上所寫的內容,同時還在認真傾聽門外賀捕頭的講述。
片刻後,她忽然微微皺眉。
打斷了賀捕頭的話,伸出一根纖細如玉的手指,在好幾張紙的不同位置緩緩做出標記。
“我記得清風觀是元一道的外門道觀,那麼這裏面的鎮守執事,一般都是由武力高強者擔任,不然便很難震懾住一方地面。”
她停頓一下,再開口時聲調微微起了些許變化。“但按照你這上面的描述,此人也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外門執事而已。
竟然就能連挑了桂家莊園、邱家田莊兩處墨香樓據點,實在是令人有些驚訝詫異。”
說到此處,陸芷荷發出幽幽嘆息,“紅燈天照、墨香筆引,這兩個新出現的勢力,便是和三十年前惑亂蒼生的青蓮妖教有很大關係,根本就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江湖幫派組織。”
“還有你在裏面提到的赤練仙子,紅名錄排名第十四的兇人,竟然入了清風觀後毫無所獲,被殺得倉皇而走,直到現在都蹤跡全無……”
“所以說,賀捕頭你這次送過來的情報看似詳細,卻是存在着很大的問題。”
“該重點突出的人,並沒有真正重點突出出來,有些該詳細描述的事情,同樣寫得模模糊糊。
雖說不算一筆帶過,但能從裏面找出來的有效信息卻並不算多,你身爲一城六扇門總捕頭,事情做成這樣實在是有些不太應該。”
門外,賀捕頭後背已經隱現汗水。
身體也不由得向下躬得更低。
“這些收集來的情報,賀捕頭你真的仔細看過,並且認真思考過了麼?
還有黎焜老道和執事衛韜,你又究竟瞭解多少,甚至所瞭解到的情況,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又是假的?”
陸芷荷收斂笑容,聲音冷了下來。
賀捕頭口中發苦,念頭電閃,最後將心一橫,猛地咬牙道。
“屬下,屬下認真看過,也前後對照思考過,裏面或許確實有所疏漏住處。
不過兩人是元一道外門觀主和鎮守執事,並非是那些無根無底的普通武者。
在此次墨香樓事件中,又有巡禮司的上官參與處置。
因此屬下也不敢過分逼迫,只能是在他們說完後再進行引導,看能不能得到一些補充。”
陸芷荷淡淡道,“事關教門七宗之一的元一道,對你來說確實是不太好辦。
再加上巡禮司牽連其中的話,你能做到這種程度,也算是很不容易了。”
“陸小姐明鑑。”賀捕頭恭敬點頭,心中總算是微微鬆了口氣。
“你回去後再發動人手,就從坊間街巷查起,不管是各種傳聞,還是小道消息,都收集起來仔細分析。
至於這邊的巡禮司,你就不用管了,我抽個時間過去親自拜訪。”
陸芷荷淡淡說着,端起放了不短時間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賀捕頭頭也不敢抬上一下,語氣愈發恭敬,“小的明白了,這就按照您的意思派出人手。”
“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小的多謝陸小姐寬宏大量。”賀捕頭趕緊行了一禮,倒退着緩緩離開。
等到他出了小院,陡然加快了步伐,很快便來到大門之外。
直到坐上馬車,心臟還在砰砰直跳,沒有真正平復下來。
陸芷荷緩緩閉上眼睛,開始默默養神。
“能在如此短時間內收集到這麼多的情報,賀捕頭還是不錯的。”
布衣老者進屋,幫她換掉已經微涼的茶水,不動聲色說道。
陸芷荷微微點了點頭,“既然陸伯覺得還不錯,那就先不動他。”
一個嬌俏玲瓏的少女緩緩從走廊一側走來,相當隨意地進到屋內,拿起桌上的點心便喫了起來。
她一邊咀嚼,一邊有些含混不清道,“陸姐姐什麼時候弄完這裏的事情啊,我還想早點兒去蒼莽山脈看一看。”
“玥兒稍安勿躁。”
陸芷荷摸了摸少女的腦袋,語氣溫和笑道,“墨香樓的事情可大可小,其實不值得我單走一趟。
但根據監武司打探到的祕密消息,這幫青蓮教餘孽在珞水周邊一直進行着青蓮教當年未完成的幽玄入體、天人化生研究,並且已經到了相當關鍵的時期。
這可就不是一件小事,如果我能將他們的研究成果拿到手中……”
她沒有接着說下去,雙眸深處悄然閃過一道莫名光芒。
布衣老者放下手中的紙籤,思索着慢慢說道,“如果小姐的目的是幽玄詭絲的話,這清風觀還真需要好好調查一番。”
“哦?陸伯的意思是?”
“在小姐去清風觀的時候,老奴根據埋伏在這裏的暗線得知,最開始出現和幽玄詭絲相關的地方,就是曬金場。
而這處地方,便是清風觀獨佔的地盤,每年憑藉着沙場石場,賺取了不少的銀錢。”
布衣老者冷冷一笑,接着說了下去,“那麼現在看來,清風觀在那裏佔地開辦沙場石場,是擺到明面上的事情。
但是那些道士暗中到底有沒有做些什麼,除了他們自己之外,怕是其他人很難得知。”
這下陸芷荷頓時來了興趣,“陸伯的暗線,消息準不準確?”
“回小姐的話,老奴的暗線便在巡禮司內,而且根據此人提供的情報,不久前剛剛從京城來此的柳少卿,似乎也知道一些什麼。”
“柳少卿,是柳青緣嗎?”
陸芷荷微微皺眉,“上一次兩司共同執行任務,她的一番折騰,可是給我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布衣老者道,“小姐說的不錯,巡禮司新來負責督辦珞水的這位,正是柳青緣。”
“她有一個好姑丈啊,想去什麼地方,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陸芷荷淡淡一笑,“不過只要她不擋我的路,那就什麼事情都沒有,該給她的面子,我加倍給了她就是。”
說到此處,她話鋒一轉,“在陸伯看來,清風觀到底有沒有參與幽玄詭絲一事?”
陸伯給她續上茶水,“這只是老奴的一個猜測,當然不能硬將鍋甩到清風觀的頭上。
不過那幫道士,尤其是主持大局的黎焜觀主,還有親自參與處置此事的鎮守執事,肯定知道更多內情,這一點絕對毋庸置疑。”
“這就有些意思了。”
陸芷荷微微點頭,“所以說,不管是賀捕頭收集的線索,還是我去找清風觀詢問了解情況,得到的信息雖然看起來毫無破綻,但卻是在關鍵之處缺失了一點東西。”
“這件事還要陸伯辛苦一下,最好能找機會抓到參與曬金場一事的武者,試着從他們口中能否找尋到新的證據。
如此在面對清風觀的黎觀主和衛執事的時候,也能靜觀其變,看看他們到底還能變出怎樣的說辭。”
“知道了,此事交給老奴來辦。”
陸伯微微躬身一禮,直接出了房間。
身後又傳來一道細細的女子聲音,“陸伯務必小心謹慎,不要提前走漏了風聲消息,時機不成熟寧肯不出手,也不能亂出手。
以免打草驚蛇,讓他們有了防備,甚至會直接將人送走藏起來。”
“小姐放心,老奴自是曉得輕重。”
陸伯停下腳步,面無表情說道,“清風觀在珞水城周邊有着不少產業,前段時間爲了某個產業的歸屬,剛剛和凌雲閣分過一場高下。
所以說想要將他們觀內的養着的武者客卿引出來並不算難,並不需要直接闖入清風觀。”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陸芷荷撫掌笑道,“那就按陸伯的方法去做,如果需要凌雲閣不遺餘力配合,我也可以親自出面分說。”
很難受,實在撐不住了,明天先請一天假。
上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
下一篇:截胡各路机缘,气运之子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