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衛韜心中一動,表情瞬間沉凝下來,“她們發現你沒有?”
“應該沒有。”
烏隱看到老大如此反應,頓時也有些緊張。
他仔細回憶思索,還是搖了搖頭,“因爲大人有過吩咐,讓屬下不要太過靠近,我每次暗中觀察都離那位小蓮姑娘很遠。
而且一般都會藉助周圍人羣作爲掩護,加上當時她們說了幾句話就各自離開,應該沒有發現屬下的存在。”
“你做的不錯,情報傳遞的也很及時,我不日就要去見那位皇親國戚,有了你探查出來的情報,就又多了幾分可以拿出來周旋的底氣。”
衛韜將車廂側簾完全拉開,向外伸出一隻手臂。
烏隱頓時受寵若驚,主動向前伏低身體,讓執事大人輕輕拍在自己的肩膀上面。
衛韜沉默片刻,“小蓮那裏你就不要再去了,有可能會出現危險。
這樣的事情,讓柳青緣手底下的人去做,他們應該會更加專業一些。”
車輪緩緩向前,在官道土路上留下兩條長長的印痕。
不時還能聽到河岸邊傳來的呼喊,力工們正在辛勤勞作,爲自己和家人掙出足夠的飯錢。
“甘老,速度慢一點。”
衛韜關閉窗簾,趁着笑聲沉寂的時間,抓緊進入睡眠,彌補這些天來對於精神的內耗。
甘梁當即拉緊繮繩,控制住馬車的速度。
比普通人走路都快不了幾分。
時間一點點過去。
衛韜從睡夢中醒來,感覺這一覺分外香甜。
就連精神上的疲倦,都因此而恢復了不少。
他睜開眼睛,忽然發現外面的天色竟然已經變暗。
細密的雨絲敲打在車廂頂棚,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現在是什麼時間了?”
他開口問道,聲音莫名有些嘶啞乾澀。
“我看先生睡得很香,就沒有讓他們打擾。”
柳青緣的聲音緩緩響起,“現在剛剛入夜,先生這一覺睡了差不多四個時辰。”
“準備一點喫的,我有些餓了。”
衛韜從車上下來,這才發現馬車就停在悅來客棧後院,拉車的馬也已經被牽走,送到馬廄裏面餵食休息。
柳青緣笑道,“我已經備好了一桌席面,就等着先生睡醒後過來品嚐。”
一刻鐘後。
衛韜端坐桌前,開始消滅擺的滿滿當當的各種菜餚。
柳青緣在旁隨侍,一邊斟酒佈菜,一邊柔聲細語不停說着。
“元一道的瀾和長老,屬下之前雖然沒有接觸過,不過根據司裏掌握的情報,他就是一個性格溫厚的長者。
這一點清風觀的黎觀主倒是沒有說錯,並且所描述的情況比司內的情報更加詳細。”
將掌握的瀾和信息一一講完後,柳青緣話鋒忽然一轉。
“至於即將來到珞水城的這位貴人,我原以爲會從巡禮司過來一位中丞,亦或是常侍大人。
卻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陸芷荷這個女人,前來負責墨香樓一案。”
衛韜轉頭看了她一眼,“我從黎觀主那裏得到的消息,只是說陸芷荷是本朝陸皇后親戚。
拜師學藝於玄武道,其後先入巡禮司,再進監武司,曾數次抓捕斃殺紅名錄上的武者。
爲人細緻嚴謹,嫉惡如仇,算是個頗有實力,也相當有手段的人物。
你和她有沒有過接觸,對於這些評價以爲如何。”
柳青緣幽幽嘆了口氣,“在以前巡禮監武兩司聯合出動的任務中,我曾經和她有過一段時間的接觸,怎麼來形容她這個人呢,我只能說黎觀主講的只是表象。”
“細緻嚴謹,換一種說法便是此人眼睛裏面容不得一粒沙子,若是不小心被她抓到了把柄或是錯失,後果就會相當嚴重。”
“至於嫉惡如仇,不管是她的屬下,還是江湖上的武者,所有反對她的都是惡,都和她有仇。”
“女人何苦爲難女人。”
衛韜微微一怔,“按你說的,這女人她還有沒有哪怕一個優點了?”
“先生說笑了,優點自然也是有的。”
柳青緣幫她倒上一杯藥酒,“她最大的優點便是審時度勢,對於惹不起的人,她絕對不會去輕易招惹。而對於那些惹得起的,事情就不太好說了。
不過此人是外戚,又是皇后一脈的親屬,加之出身玄武道,能讓她感覺惹不起的人,實在是不算很多。”
“所以先生和她接觸的話,一定要多加小心,謹慎無大錯。”
“能順着她的地方,最好就先順着,先把人給應付過去再說。”
柳青緣想了一下,“還有,在陸芷荷來之前,肯定會有六扇門的捕頭向先生詢問情況。
先生覺得到時候那些該說,那些不該說,又如何圓轉過去,還需要仔細斟酌一番,以免在什麼地方出現了疏漏。”
“你提醒的很及時,我知道了。”
衛韜微微點頭,端起藥酒一飲而盡。
第215章 登門
午後陽光正烈,將空氣都烘烤得有些扭曲。即便有微風拂過,帶來的也不是涼意,而是令人窒息的熱氣。
一道撐着淡黃紙傘的窈窕身影,就在此時出現在了清風觀門前。
守在那裏的道童熱得滿頭大汗,快步迎上前來,詢問這位女客的來意。
不久後,黎焜裹着棉衣急匆匆趕來,親自將女子迎進觀內。
在赤練仙子來襲一戰後,白翠樓還未修繕完畢。
所以他便將待客地點選在了青麟殿。
一來這裏幽靜雅緻,適合交流詳談,二來殿名青麟,與青麟山上元一道門遙相呼應,也算是一種關於身份地位的無聲宣告。
衛韜剛剛喫過午飯,正準備繼續研究推演從五轉到六轉可能面對的難關。
忽然院門被敲響。
一個道童滿頭大汗站在外面。
“衛執事,觀主讓您現在去一趟青麟殿。”
衛韜打開門插,“觀主有說是什麼事情嗎?”
道童躬身一禮,湊近些壓低聲音道,“回執事,觀主讓您提前準備一下,一會兒可能會有人問起赤練仙子和墨香樓的事情。”
“是監武司的人來了?”
衛韜微微皺眉,語氣稍顯驚訝。
道童回道,“觀主和弟子說的是朝廷下來的陸貴人,具體是不是監武司的官差,他老人家沒有明說。”
“我知道了,這就過去。”
衛韜回到屋內,找到幾乎從來沒有穿過的道袍,再戴上都要積灰的冠冕,跟在小道童的後面出了院門,朝着青麟殿的方向快步而去。
他也是沒有想到,陸芷荷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昨天才剛剛應付走了前來打探消息的珞水城賀總捕頭,今天這位正主便直接殺到了門前,兩者的時間間隔甚至還不到一天。
不多時,衛韜步入青麟殿。
便見到了那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年輕女子。
正和黎觀主相對而坐,品茗閒談。
她穿着一襲淡黃衣裙,身形纖細修長,挽在腦後的長髮竟然不是純黑,而是帶着淡淡的橙色,看上去給人一種明媚溫暖的感覺。
“這位便是本觀衛鎮守。”
黎焜微笑起身,作着介紹,“衛執事年少有爲,加入本觀數月時間,便已經屢立奇功。
不僅觀內弟子盡皆敬服,就算是在青麟山上,也是頗得諸位院主長老的青睞,作爲重點人才大力培養。”
他面不紅心不跳,一本正經說着。
黃裙女子看向剛剛進殿的衛韜,眼中波光閃動,
黎焜朝着衛韜一招手,“衛師弟,這位便是監武司陸觀察使,此次專程過來了解關於赤練仙子和墨香樓作亂等情況。
你仔細回憶一下當時的經歷,或許陸觀察使就能從中尋找到有價值的信息線索。”
“貧道見過陸觀察使。”
衛韜上前一步,深施一禮。
陸芷荷起身還禮。
她面帶微笑,語氣柔和,“衛執事不必多禮,雖然現在我在衙門,你在教門,但我也算是教門出身,大家算是同門兄弟姐妹,莫要搞得太過生分。”
早有機敏伶俐的道童進來,給三人上了新的茶點,然後悄無聲息離開,輕輕關上了殿門。
半個時辰後。
陸芷荷緩緩步出清風觀。
她在石階上停下腳步,微微躬身一禮,“一番長談,獲益頗多,小女子深感不虛此行,還要多謝兩位不吝賜教,讓我對將要面臨的情勢有了一個深入的瞭解。”
黎焜滿面笑容,稽首還禮,“陸觀察使若有疑惑,可隨時遣人前來問詢,老道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天氣炎熱,黎觀主、衛執事還請留步,待到一切安定之後,我再擺下席面,請兩位前去赴宴。”
她打開遮陽的紙傘,緩緩轉身離開。
纖細窈窕的身影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視線盡頭。
“黎師兄,你怎麼看?”
道觀門前,衛韜收回目光,狀似無意般問道。
黎焜拈着頜下一縷鬍鬚,語氣有些疑惑,“倒是個溫婉似水、不驕不躁的性格,和傳聞中的描述很有些不符。”
停頓一下,他又接着說道,“不過我們只是和她初次接觸,也不能直接就下了定論。”
衛韜點點頭,又問道,“以黎師兄的眼光,能不能看出她的實力層次如何?”
黎焜眉頭皺起,沉默許久,終究是搖了搖頭,“看不出來,她給我的感覺很奇怪,甚至無法看出她修行玄武真解的痕跡,或許只有親眼看到她出手,才能略知一二。”
“衛師弟你有沒有什麼發現?”
衛韜嘆了口氣,“連師兄都沒有發現,我自然更是看不出來什麼。”
將黎焜送到住處,衛韜一個人沿着綠蔭小徑緩步而行。
不斷有路過的道士躬身行禮,他都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一直在低頭思索着什麼。
剛纔青麟殿內一番交談,陸芷荷給他的感覺同樣很奇怪。
詭異的是,這種奇怪的主要源頭,竟然是某種親切的感覺。
就彷彿是在她的身上,有着讓他感到親近的特質。
這種感覺若隱若現,模模糊糊。
一旦他想要仔細感知,卻又消失不見,無法得見真顏。
衛韜默默思索,繞行一圈,回到綠竹苑內。
很快凝神靜氣,將心思繼續投入到如何踏入氣血六轉的推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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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馬車緩緩減速,停靠在一棟威嚴肅穆的門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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