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它纔剛剛擺脫禁錮束縛,不可能那麼快恢復力量,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它喫掉那個該死的傢伙之前離開,逃得越快越好,越遠越好!”
“只要能脫離它的感知範圍,我就安全了,後面哪怕這東西將珞水城攪得地覆天翻,也和我沒有了任何關係。”
一瞬間的清明,諸般念頭閃現。
滕宵狂吼一聲,直接向前衝去。
唰唰唰!
無數黑影穿梭遊走,緊貼在身體表面。
他只覺得雙腿無比沉重,就像是扛着一座大山。
更可怕的是,
他驚恐發現,自己一向引以爲傲的覆體真勁竟然已經千瘡百孔。
被那些黑影蜂擁鑽入進去,瘋狂在體表撕咬啃噬。
皮膚到處開裂,鮮血淋漓。
有些嚴重的地方,甚至已經裸露出森森白骨。
幾乎沒有一處地方完好無損。
“莫非不是妄念,而是真實不虛的存在!?”
滕宵睚眥欲裂,幾近癲狂。
“這怎麼可能!?”
“以前我也隔着鐵門見過那個東西,它除了會製造妄念之外,就根本沒有其他任何真實攻擊手段。
不對,它那個時候還處於被重重封禁的狀態,現在擺脫了束縛,絕對不能和當時同日而語。”
“怎麼辦,怎麼辦……”
驚怒交加,恐懼焦躁。
滕宵心境已亂,開始不管不顧爆發氣血真勁,朝着一個方向瘋狂攻擊,瘋狂逃竄。
小院一處角落。
衛韜斜靠在傾塌的樑柱上面,怔怔看着遠處那道不停轉着圈子,還在狂暴拳打腳踢的身影,不知道那人到底在做些什麼。
“他這是在做什麼?”
“難道是那道嘻嘻笑聲引發的玄感妄念?”
“可是爲什麼,我除了有些頭暈腦脹,魔音入耳之外,就沒有了其他感覺?”
“或許是因爲之前聽得多了,所以纔有了足夠的免疫力。
看來柳青緣的做法確實有一定的可取之處,平常多折騰,關鍵時刻就不會掉鏈子。”
衛韜一時間有些出神。
同時也有些猶豫。
到底是等着滕宵耗盡力量,過去將他打死。
還是抓緊走掉。離開這座已經初現詭異恐怖的院子。
不過是三兩個呼吸的遲疑,衛韜便已然做出選擇。
他決定既不留在這裏,也不真正離開。
而是要保持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觀察等待事態的後續發展。
剛剛起身,他目光卻猛地一凝。
看到了一頭很難用語言形容的東西。
就趴在不遠處的地上。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動作,那東西閃電般轉過頭,將視線從瘋狂亂舞的滕宵身上移開,朝着他看了過來。
嘻嘻。
尖細笑聲陡然擴大。
又在下一刻毫無徵兆消失。
“原來是它在作怪!”
“剛纔爲什麼沒看到這個東西?”
“所以說,之前我沒有感覺,就是因爲它沒有把注意力投注到我的身上。”
“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心中剛剛動念,衛韜眼前猛地一黑,剎那間陷入到耳不能聽,目不能視的可怕感覺之中。
唰!
他陡然間感覺到天旋地轉。
感官盡數被失重和加速墜落所佔據。
眼前還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東西。
小院,房屋,乃至於遍地血肉模糊的屍體,盡皆消失不見,只剩下沒有盡頭的黑色,充斥了整個視線。
所有一切都很安靜,沒有微風拂過的響動,沒有夏夜該有的蟲鳴,就連他自己的呼吸心跳聲,也已經不可察覺。
毫無徵兆的,急速下墜的感覺忽然消失不見。
他腳踩實地,就站在一片灰暗之中,周圍全部都是不停扭曲的陰影。
看上去鬼影幢幢,恐怖陰森。
在無光無聲的灰暗中待的時間長了,衛韜感覺就連自身都變得若隱若現,慢慢虛無起來。
嘻嘻……
悄無聲息間,尖細的孩童笑聲再次響起。
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吸引着他靠近過去,尋找聲音的來源。
衛韜站在原地,並不想動彈。
但是,卻彷彿有一股力量,在推着他不斷前行。
而越是向前,他便感覺到越是輕鬆。
原本沉重的身體也變得輕飄飄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送上高空。
就如同是靈魂出竅,以前從未有過的奇妙感覺。
但對於衛韜而言,卻是一種相當恐怖的體驗。
因爲這代表着他正在失去對身體的掌控和感知。
就像是滕宵一般,落入到玄感妄念編織的窠臼之中。
嘻嘻……
“過來啊,找我來玩啊。”
尖細的孩童笑聲再次響起。
在對他進行着不停的呼喚。
與此同時,還有密密麻麻的細長灰影,正在環繞着他的身體來回巡梭。
衛韜卻是猛地停下腳步。
意識最深處閃過一幕畫面。
在那個深秋的雨夜,蒼莽山脈林間,好像也有一個人對他說過相似的話。
他眉頭緊鎖,苦思冥想。
終於回憶起曾經發生過的景象。
那是一個滿面鮮血,重傷垂死的白衣女子,斜靠在樹旁對他招手。
口中還在不停說着,“來呀,來玩啊,和姐姐玩。”
“姐姐身上有很好玩的東西,你想不想玩啊。”
他深吸口氣,忽然笑了起來,“我爲什麼要和你玩?”
“孫道子洗月都沒能叫得動我,你一個小屁孩又有何德何能,可以勞動我的大駕?”
“呵……”
就在此時,一道虛無縹緲的笑聲悄然響起。
整個陰森晦暗的世界似乎變得有了一絲不同。
彷彿在永恆不變的灰黑之中,悄無聲息增添了一抹其他的色澤。
這一刻,衛韜恢復了少許對於身體的感知。
剎那間,佔據了全部視野的灰暗漸漸退去。
就像是曝光的照片膠捲,一點點還原出整個世界的原本顏色
小院還是那個小院。
一片狼藉、滿地殘屍。
滕宵還在不停轉着圈子,狂躁對着面前的空氣出手攻擊。
而在三米之外的地面,趴伏着一團詭異扭曲的身體。
他,或者是她,應該是一個人。
準確一點來說,應該是一個被砍去了四肢的人彘,被一道道青色鏈子緊緊束縛捆綁。
只是乍一看上去,卻像是一隻鑲嵌着慘白小孩面孔的章魚,密密麻麻的血色觸手從軀幹內伸出,不停在夜幕下瘋狂亂舞。
“幽玄詭絲,那些觸手是幽玄詭絲!”
衛韜目光中閃過一絲恍然神色,“竟然是如此規模的幽玄詭絲,所以說剛纔在身體周圍來回巡梭的細長灰影,其實就是這些血色詭絲在摩擦身體。”
“打死這個怪物,一切就都結束了。”
“但是,爲什麼擺脫了玄感妄念,身體卻還是沒有感覺,也無法動上一下。”
他傾盡全力,艱難垂下眼睛。
這才發現密密麻麻的猩紅絲線,一端連接在他的身體表面,另外一端則沒入到那頭人彘怪物的體內。
體內血網已然高高凸起,顯現於身體表面,似乎正在和那些猩紅絲線進行着拉鋸戰爭。
“原來如此,這就是我動不了的原因。”
“不過……”
衛韜心念轉動,再次傾盡全力,控制身體,抬頭看向那頭人彘。
忽然發現了另外一個不知道是好,還是壞的情況。
那便是他現在無法動彈,但三米外的那個東西,好像也僵在了那裏。
血網和詭絲交織糾纏,兩種笑聲此起彼伏,形成了一個莫名詭異的僵持局面。
衛韜眉頭緊皺,仔細觀察、緊張思索着目前的情勢。
如果沒有其他變故的話,就這樣一直耗下去倒也沒什麼。
畢竟他這裏找到了正主,那麼柳青緣那邊應該就沒有什麼發現。
那麼,最多再等到後半夜,她便會從另一處地方趕來。
和他聯手打破現在的局面。
但是,變數就在滕宵那裏。
隨着局面陷入僵持,人彘怪物將越來越多的力量投注過來,不可避免就會減少對滕宵的影響。
等他從這種瘋狂狀態中清醒過來,或許當場就會變成鷸蚌相爭中的漁翁,不費吹灰之力得到最後的勝利。
衛韜死死盯着面前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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