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怜碧荷
他持刀的手腕被捉住了。
然後便看到一個白衣白袍,溫潤如玉的年輕人在他面前蹲了下來,帶着些許疑惑不解的語氣問道,“我有那麼可怕嗎,怎麼見了我二話不說就要自殺?”
“你,你是……”酒肆掌櫃大口喘息着,哆哆嗦嗦說道。
“吾姓衛,單名一個韜字。”
他隨手將短刀放到一旁,聲音平靜接着說道,“也算是蒼遠外城人士,今次本來只是路過,一時心有所感便想回家看看,也算是在最後的決戰前了卻一樁心願。”
衛韜安撫着他的情緒,轉頭看向門外湧動的黑暗迷霧,忽然輕輕一抬手,抓住從迷霧中電射而來的一條長舌,扯到身前仔細觀察審視起來。
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便有淒厲慘嚎從門外黑暗深處響起,緊接着猩紅長舌化灰散去,再也沒有留下一絲存在的痕跡。
“雲從龍,風從虎,螣蛇出霽霧。”
“看來變化已經越來越快了,卻沒想到第一位出來的,竟然是本該出現在無極宮纔對的螣蛇本尊。”
“只是不知道因主宰而獲重生的螣蛇,和原本的聖靈螣蛇相比起來,會有怎樣的差異和區別。”
衛韜拍拍手,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塵,“你知不知道,徽至松n遠城的迷霧,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
酒肆掌櫃深吸口氣,怔怔看着面前那張溫和麪孔,心緒不由自主平靜下來。
但就在下一刻,彷彿有一道光芒閃過,剎那間驅散黑暗,照亮他的心間。
姓衛,單名一個韜字?
所以說,他的名字,就叫做衛韜!?
傳說中繼承武帝衣悖謱⒄麄�教門絕學融會貫通,直至踏入登仙之境的青麟山衛道子!?
衛道子不是早已不在俗世人間,竟然還能從仙界下凡,甚至直接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酒肆掌櫃心神激盪,兩眼翻白,又在安心之下頓覺無盡睏意襲來,一句話沒說便呼呼大睡起來。
第650章 流雲
風雨飄搖,大霧徽帧H羰菑母咛幭蛳驴慈ィ麄�蒼遠城彷彿消失不見,被從齊州BJ完全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霧氣也變得愈發濃郁。
就連橫貫天際的閃電劃過,都無法穿透大霧將下方照亮。
“雲從龍,風從虎,螣蛇出霽霧。”
衛韜低頭看看忽然熟睡過去的酒肆掌櫃,也沒有將他叫醒的打算,只是一個人坐到了桌前,端起早已經變得冰涼的一碗混沌喫了起來。
恍惚間,缺失的記憶再次襲來。
他坐在這裏,彷彿回到了久遠的過去。
剛剛從深夜那場伏擊中返回酒肆,在青合會石會長驚訝的注視下,一口氣喫完了兩桶鮮肉混沌。
衛韜將最後一口湯汁喝完,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氣。
雖然世事變幻,滄海桑田,青合會也早已煙消雲散,但出乎他預料的是,這碗鮮肉混沌的味道竟然還沒有變,依舊是那樣的可口鹹鮮。
秋風嗚嗚作響,大雨不斷拍打在屋頂,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
還有絲絲縷縷的霧氣,從門框窗縫中悄然向內侵蝕,沒多久便將整個包廂變得朦朦朧朧,猶如一場稀奇古怪的夢中場景。
衛韜微微轉頭,聽到從樓上木梯傳來的腳步聲。
伴着咯吱咯吱的雜音,正在一點點朝着包廂靠近過來。
他依舊端坐不動,非但沒有出去查看的想法,反而再次陷入到深沉的回憶之中,忍着一波波襲來的劇烈脹痛,將悄然閃現的記憶碎片一一串聯起來。
還是在這間酒肆。
依舊是和石會長深夜對坐。
他們忽然遭到了紅燈會的突襲。
就在樓上角落的包廂,以及黑暗狹窄的走廊,他第一次體會到了被圍剿追殺是種怎樣的感覺。
還有和紅燈會有着千絲萬縷聯繫的那個女子,從一開始帶給他極強的壓迫感,到離開蒼遠城南下途中的生死交鋒,甚至直到最後都沒有真正搞清,她到底分裂出了幾個人格,相互之間到底有着怎樣的聯繫。
腳步聲越來越近。
很快便已經到了一樓包房的門外。
緊接着吱呀一聲輕響。
不久前被衛韜關好的木門又被推開。
透過半開半掩的門縫,可以清楚看到兩個頭戴高帽,白衣白袍的身影,正面無表情朝着屋內看來。
衛韜與他們對視,目光落在對方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怔。
這兩個人,上一刻剛剛在他的記憶中出現,這一刻便沿着木梯而來,直接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最關鍵的是,他們的身材樣貌也和紅燈會那兩個香主一模一樣,無論是以什麼手段觀察感知,都找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區別。
包廂房門打開,濃霧隨着兩位紅燈會香主一起湧入進來。
戰鬥便在此時陡然爆發。
然後又在瞬息之間宣告結束
衛韜緩緩放下抬起的手臂,眉宇間漸漸浮現出疑惑表情。
他原本以爲自己落入了幻境。
無論是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還是推門而入的紅燈會香主,都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但是,從剛剛剎那間的交手過程分析,再看看倒地不起的破碎屍體,竟然連他都無法分辨出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是實是虛。
如果不是幻覺,就說明霽霧螣蛇擁有虛空造物的能力,並且可以根據他的記憶將早已消失的人物重臨世間。
這種變化實在是太過出奇,在他已經找回的記憶中,還從未有誰能做到這種程度。
但就算是幻覺,也大大超出了衛韜的預料。
畢竟以他曾經達到的高度層次,縱然還有許多記憶沒有尋回,也不是那麼容易被幻境困擾,更不要說直到現在都發現不了任何問題。
忽然白影一閃,出現在包廂門邊。
衛韜收斂思緒,想都不想便一記赤練紅線擊出。
但就在猩紅血線即將刺透那道窈窕身影時,卻又毫無徵兆被他收了回去。
“連你也出來了麼?”
衛韜輕輕呼出一口濁氣,眼神表情頗多感慨嘆息,“那麼,你到底是白伊伊,還是白悠悠,亦或是最後纔會出現的白翎羽?
見到你,不由得讓我回想起你的老師,也算是爲了追求真相不惜付出生命的人物,還有沿着這條道路繼續走下去的雲師妹,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如何,有沒有返回到正在發生劇變的遺失之地。”
然後不等她做出回應,他便接着說了下去,“算了,早已經過去不知多久的往事,我剛剛說起也不過是稍稍有些好奇而已,其實弄不弄清楚倒也沒有太大意義。”
唰!!!
話音未落,猩紅血線猛然暴漲。
穿透充斥包廂的霽霧流雲,剎那間將白衣白裙的年輕女子淹沒徽帧�
片刻後,所有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卻又有輕細腳步聲悄然響起。
很快越過走廊來到包廂門外。
衛韜放下剛剛拿起的酒壺,心中忽然升起可以稱之爲期待的情緒。
經過前兩次門外來人的經歷,他隱隱有了些許推測,那便是心中曾經想起了什麼,便會在門外的流雲霽霧中呈現出什麼。
所以說,在白悠悠之後,他特意根據剛剛尋回的記憶進行測試,就是要看一看自己的推斷是否屬實。
更重要的是,在以赤練紅線將來人擊殺後,他竟然能清楚感知到血脈精華的注入,還要比那些變異野獸,甚至是北荒武者更加貼合自身。
隨着輕細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道和白悠悠有些相似的身影映入眼簾。
衛韜深吸口氣,又緩緩呼出,面上不由得浮現出溫和笑意。
“宮前輩,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宮苑停下腳步,隔着半開的房門向內看來。
沉默片刻,她忽然回以一個淡淡笑容,“衛道子,吾曾經請求你殺光定玄門徒子弟,你既然已經答應了我,卻爲何食言沒有完成自己的承諾?”
聲音落下,宮苑轉頭看向身側。
目光落在無聲無息顯現的年輕女子身上,面上笑容變得愈發濃郁起來,“衛道子,我這位親傳弟子可是一直活着,而且還活得很好,因此你就算是想在我面前撒謊,怕是也糊弄不過去。”
“雲師妹還活着,你怎麼知道她還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衛韜眉頭皺起,眸子裏閃過一抹森寒殺機。
轟!!!
陡然猩紅血線暴漲,剎那間將包廂充斥填滿。
但這並不是一個結束,而是更加狂暴攻擊的開端。
短短不到一個呼吸時間,整個酒肆都被一片猩紅徽指采w。
除了還在呼呼大睡的掌櫃,所有一切都被夷爲平地,變成了滿目瘡痍的破敗廢墟。
剛剛現身的宮苑和雲虹也無影無蹤,只剩下一點隨風飛舞的衣裙碎片,迅速沒入霽霧深處消失不見。
“本來還想着和你和平共處,沒想到你竟然將我的忍讓,當成了自己的強大力量,還一次次試圖侵入我的意識,不得不說你是取死有道,活該在重現世間後不久便要被我打死。”
衛韜一個大步,來到被迷霧徽值氖彘L路。
大地在微微震動,還有越來越密集的沙沙聲響,從四面八方朝着酒肆圍攏過來。
在霽霧流雲的徽窒拢麄�蒼遠城彷彿活了過來。
卻有兩個異類和整個城池格格不入。
霧氣中傳來越來越大的惡意,要將他們從中排斥出去。
衛韜肅立不動,宛如一座沉默無聲的礁石,將酒肆掌櫃護在身後,承受着猶如大浪般的惡意衝擊。
自重回遺失之地以來,其他所有修行功法全部被切割斬斷,只剩下最爲基礎的赤練紅線得以保留。
衛韜別無他法,也只能沿着這條僅存的道路,不斷向前探尋赤練紅線的盡頭。
從赤練百線到赤練千線,然後再到赤練萬線,直至打破梵天大醮,將承載了梵天靈意的北荒皇族吞噬吸收,已然將這門基礎修行功法臻至了十萬線的高度層次。
但即便如此,面對着隱於雲霧深處,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螣蛇,他還是感覺到了一定的壓力。
就在此時,酒肆掌櫃悠悠醒轉。
他滿臉懵懂茫然表情,從廢墟深處掙扎起身,循着聲音朝着遠處張望,目光落在蜿蜒遊轉而來的人羣之上,面色陡然變得塗抹霜雪一般的煞白。
這些人都是蒼遠外城的居民。
但現在全都變成了半蛇之身。
腰部以下已經沒有了雙腿,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條條彷彿融入霧氣的蛇尾。
那種令人心悸的沙沙響動,便是蛇尾鱗片與石板長路摩擦發出的聲音。
“他們,他們怎麼變成了這樣!?”
酒肆掌櫃冷汗淋漓,強撐着不讓自己昏迷過去。
他收回目光,下意識低頭看去,視線落在瑟瑟發抖的雙腿上面,下意識地喃喃自語,“爲什麼我沒有長出蛇尾,還一直保留着自己的雙腿?”
“你很羨慕他們的修長蛇尾?”
衛韜道,“只要你離開我的保護範圍,馬上就能和他們一樣,被充斥在流雲霽霧中的螣蛇真意異化身體,變成半人半蛇的怪物。”
酒肆掌櫃激靈靈一個寒顫,急忙搖了搖頭,“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看到熟悉的街坊鄰居忽然變成這樣,心中一時間還有些難以接受罷了。”
兩人說話間,被螣蛇真意異化的人羣已經來到近前。
然後便觸碰到了悄然顯現的猩紅血線。
就像是無數飛蟲落入蛛網,在不斷掙扎中漸漸失去所有生命氣息,直至化作灰燼四處飄散。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上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
下一篇:截胡各路机缘,气运之子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