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化武道 第1028章

作者:猪怜碧荷

  時間一點點過去。

  承載梵天靈意與主宰之力的皇族子弟,已然塵歸塵土歸土,完全化作灰燼散去。

  衛韜將目光從掌心上的豎瞳移開,沉默許久後纔開口說道,“我大概猜到了主宰的用意,牠竟是在嘗試重現聖靈兇邪本體,甚至不惜將時空長河本源能量注入遺失碎片,也因此造成了整個天地突如其來的劇變。”

  停頓一下,他不由得低低嘆了口氣,“而且按照天地變化的趨勢,留給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或許等到變化達到關鍵節點時,便是我和牠再一次生死交鋒的時刻。”

第649章 螣蛇

  隨着夜幕降臨,蒼遠城也漸漸沉寂下去。因爲連日降雨的緣故,大多數人家在晚飯後便早早熄燈進入了夢鄉,緩解勞累了一天的疲憊身體。

  只剩下酒樓茶肆和賭場還亮着光芒,供那些有閒有錢的人們尋歡作樂。

  又是一段時間過去。

  就連這幾處地方也關門打烊,整個城池終於完全安靜了下來。

  只有自山間呼嘯而來的風雨,吹得門窗嘩啦啦作響,帶來濃重的溼寒氣息。

  有間酒肆還亮着燈,燭火在風中不斷搖曳變幻着形狀。

  一個身材發福的中年男子正在仔細翻看賬目,不時拿起手邊的酒壺輕啜一口,再拈起幾粒乾果送進嘴裏慢慢咀嚼,頗有種閒適自得的意境。

  而隨着最後一頁賬目翻過,他將壺中殘酒一口飲盡,滿是油光的臉上也泛起了疲憊卻又滿足的笑容。

  連日的陰雨,雖然給很多人的生活勞作帶來不便,酒樓的生意卻也因此變得火爆起來。

  許多無法進山的採藥人和獵戶,都會過來消磨時間,哪怕只是點一壺濁酒一碟煮豆,賣得多了竟然也頗有賺頭。

  酒肆掌櫃將賬本一合,眯起眼睛向後靠坐在滿是油漬的櫃檯上面,端起手邊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慢慢喝着,開始計劃接下來的一段日子的生意和生活。

  這場綿綿秋雨一直沒有停歇的跡象。

  從短期看雖然是件好事,讓酒肆的盈利增加了一倍有餘,但如果一直下到冬天,甚至是直接大雪封山的話,今年怕是要過得異常艱難。

  還有,不久前他還聽說,北荒草原那些異族又有南下的跡象。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蒼遠城怕是又要再經一次刀兵之災,還不知道會是怎樣生靈塗炭的悽慘場面。

  “還是要提前準備好金銀細軟,一旦局勢有變就要當即準備離開。”

  “好在去年在城南置辦了一座莊子,裏面還養着準備走貨的駑馬,只要能第一時間逃出城去,便可以沿着小道一路向南逃生。”

  “只是可惜了這間酒肆,想當初我從父親手中接過來的時候,才知道這裏還曾是某個大人物留下的產業之一,一代代傳承百年纔來到了我的名下。

  那位姓石的老祖宗,似乎是號稱教門第一的青麟山道子有着不錯的關係,所以才能以底層幫派小頭目的身份,一舉成爲整個蒼遠城最有權勢的人物。

  可惜百餘載時光已經逝去,石家老祖宗已然故去多年,就連那位宛若仙人的教門第一道子,也早已仙蹤飄渺破空而去,只留下許多傳說流傳於世……”

  酒肆掌櫃默默想着,又給自己倒了一壺濁酒,就着所剩無幾的乾果喫了起來。

  他忽然記起前日下午,路過歇腳的那幾位武者聊天時說到,北荒好像出了什麼問題,就連幾處聖地都被連根拔起,各大部族損失慘重,幾乎陷入到了被滅族的邊緣。

  但在酒肆掌櫃看來,這些人吹牛的情況居多。

  以大週日漸孱弱的國力,再不是當年太祖太宗的兵強馬壯,也沒有武帝橫壓一世的霸道強悍,更沒有那位教門道子的鎮壓,能和北荒保持均勢已經是殊爲不易,怎麼可能還有餘力調集高手大軍行北伐之舉?

  更何況真要有大軍北上,蒼遠城內外早該有各種消息傳來,又何至於沒有聽到絲毫信息?

  所以還是必須得早做準備,至少得有避難的隱祕地方,有足夠的糧食和禦寒的衣物,能夠全家支撐住下一次可能到來的劇變。

  他想到此處,將賬本小心翼翼收進抽屜,然後起身走到門邊衝着後廚喊道,“小嶽,小嶽!”

  不多時,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店夥計應聲而來,“掌櫃的,您老有什麼吩咐?”

  酒肆掌櫃問道,“你今夜在下面支應忙碌,有沒有聽來什麼重要的消息?”

  “回老爺的話,那幫子食客賭徒倒是沒什麼新鮮話,無非是議論這場明顯不正常的秋雨,其他便是雜七雜八的各種八卦瑣事……”

  “哦,小的差點兒忘了一件事,就是今天晚上有一個喝多的老客,非要說他今早上進了趟蒼莽山,還沒深入多遠距離,便看到妖虎御風,蛟龍升空,嚇得連採好的藥都不敢要,連滾帶爬逃了回來。”

  “妖虎御風,蛟龍升空?”

  酒肆掌櫃吐出一枚花生殼,滿臉不屑表情“我信他這個,還不如信今夜北荒大軍就會兵臨城下,要將我們這些人全數當成兩腳羊捕獲斬殺。”

  他一口口抿着殘酒,沉默許久才接着道,“這些喝多了的胡言亂語就不要跟我說了,明早天一亮你就過來酒肆,和我一起去趟城南那座莊子,看看我們養的牛馬最近狀態如何。”

  “掌櫃的放心,明天一大早我就過來。”

  就在此時,陡然砰的一聲悶響。

  酒肆的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冷風冷雨從外面呼嘯而入,瞬間變將大片地板澆得透溼。

  一個男人踉蹌而入,腳下一滑平平摔倒在地。

  但他對此渾然不覺,只是滿臉驚恐喊道,“老爺,出事了,出大事了!”

  酒肆掌櫃猛地一驚,剛剛喝下的酒水頓時化作冷汗,將內裏衣衫都瞬間浸溼。

  他喉嚨湧動,顫聲問道,“出什麼事了,難道是北荒大軍打過來了麼?”

  “不,不是北荒,是蒼莽山!”

  “有妖魔大軍殺出蒼莽山,已經屠光了城外村落,整個蒼遠城的陷落怕是也在須臾之間!”

  酒肆掌櫃陡然想到妖虎御風,蛟龍騰空,臉色不由得變得一片煞白。

  他深吸一口氣,咕咚咕咚將壺中酒水全部喝下肚去,定了定神後沉聲道:“把燈都關了,然後你說清楚一點,到底是什麼東西從蒼莽山內殺出,還屠光了城外的鎮子村落!?”

  男子大口喘息着,哆哆嗦嗦說道:“內城那些人已經開始從南門逃了,小的剛剛過來時還看到了,一條背生雙翅,騰雲駕霧的蛟龍,正在西北方向來回盤旋。”

  這個消息就像是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酒肆掌櫃的心臟,並且還在拼命用力向內擠壓,整個人都的心神變得一片空白。

  無盡的恐懼已經將他完全徽帧�

  甚至無法正常思考。

  酒肆之外,大雨滂沱而落。

  酒肆內,誰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不久前還嘈雜熱鬧的大廳,此時彷彿變成了一座冰棺。

  陰寒死寂、黑暗沉悶,沒有一絲活氣。

  唯有外面呼呼的風聲,以及嘩嘩落下的雨聲,拍打在窗戶和外牆上面,帶來更加令人心悸的恐懼感覺。

  酒肆掌櫃瑟瑟發抖,本能地想要再往口中灌上一點燒酒,手指剛剛觸碰到酒壺,卻又毫無徵兆猛地停住。

  下一刻,他艱難轉身,朝着一側剛剛被吹開的窗戶看去。

  在風雨聲中,他似乎聽到了輕細的腳步聲。

  中間卻又夾雜着意義不明的呼嚕。

  就像是一隻撒嬌的貓咪,正在圍着人的腳邊挨蹭不止。

  酒肆掌櫃咕咚嚥下一口唾液,伸手握住了櫃檯內的一把尖刀。

  咔嚓嚓!

  就在此時,一道閃電劃破長空。

  將雨夜瞬間照得如同白晝。

  剎那間,窗外的雨幕陡然定格,猶如一幅極度恐怖的畫面,定格在了酒肆掌櫃的意識最深處。

  那不是貓,而是一頭令人望而生畏的巨虎。

  它口中還在嚼喫着半截殘屍。

  鮮血滴滴答答流淌下來,隨着雨水落入地面,將大片青石都染成暗紅顏色。

  許是發現了窺探注視的目光,那頭渾身潔白,不見一絲雜色的猛虎轉頭回望過來。

  兩隻眼睛猶如深淵幽潭,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冰冷光芒。

  電光消失,酒肆內再次黯淡下去。

  唯有咔嚓咔嚓的咀嚼聲,混入風雨傳進耳中。

  “老爺醒醒,眼下這城裏怕是不能呆了,我們得馬上走,哪怕可能丟掉性命也要抓緊離開,跑的越遠越好!”

  “走去哪,難道你沒看到那頭妖虎麼?”

  酒肆掌櫃神思恍惚,幾乎無法正常思考,只是本能地開口問道。

  “妖虎?”

  “什麼妖虎?”

  來報信的男子一臉茫然,下意識循着酒肆掌櫃的目光向外看去。

  “窗外什麼都沒有啊,老爺你剛纔是不是眼花了?”

  他故作輕鬆說着,一手拎起長凳作爲防身武器,準備來到牆邊將被風吹開的窗戶關緊。

  一步兩步三步。

  陡然咔嚓一聲輕響。

  一隻長舌猶如標槍,陡然穿透了男子的胸膛。

  緊接着將他的身體從窗口猛地拽出,剎那間便消失在外面的漆黑雨幕。

  酒肆掌櫃和店小二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驚訝恐懼,以及不可置信的茫然無助。

  下一刻,兩人發瘋般逃入大廳裏側的包廂,蜷縮在冰冷潮溼的牆角,全然不顧被雨水和鮮血浸溼的衣衫,連動都不敢動上一下。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外面各種聲音變得愈發密集。

  彷彿死亡魔咒一般,伴着風雨不斷傳入兩人耳中。

  就像是越來越近的恐怖陰影,帶來令人難以忍受的寒意,以及越來越強的睏意,正在一點點將他們包裹徽帧�

  被黑暗寂靜完全徽值陌鼛麅龋扑琳茩櫊懥吮3智逍眩扛粢欢螘r間便會死死咬住下脣,將一小塊肉慢慢咀嚼吞嚥,藉助劇烈的痛楚,以及濃郁的血腥味道,來保持自己清醒不會睡着。

  對於他來說,身體上的傷害與疼痛,其實正好可以緩解這種極度恐懼的感覺。

  如果不是還掛念着城南的莊子,以及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牛馬,他可能早就崩斷了一直緊繃着的心絃,變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也不知道爲什麼,他實在是太累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很想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但是,因爲他還不想死,所以堅決不能失去意識。

  不然就會像是小嶽那樣,一不小心閉上了眼睛,然後就便失去了所有生命氣息。

  但隨着時間的推移,酒肆掌櫃也有些絕望,感覺自己難以繼續堅持下去,或許最後能像小嶽這般死去,也算是落得了一個全屍。

  只是可惜了城南的那處莊子,還有精心餵養的牛馬……

  啪嗒!

  忽然間一聲輕響傳入他的耳中。

  緊接着他似乎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從身體的各個部位傳來,整個人都有些懶洋洋的,再也不見了剛剛陰寒睏乏的感覺。

  吱呀!

  又是一聲輕響。

  竟然是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鎖緊的搭扣,以及頂在門後的板凳,竟然都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就那樣被一隻手輕輕鬆鬆推門而入。

  酒肆掌櫃猛地用力,直接將下脣咬掉了一大塊肉下來。

  纔在劇烈痛苦與血腥味道的雙重作用下猛地清醒,膽戰心驚朝着門外看去。

  那些在城中肆虐的妖物,終於找到這裏來了麼?

  他是不是馬上就要死了!?

  一連串的念頭湧了上來,酒肆掌櫃想起管家被舌頭穿胸而死的慘狀,心中一直繃着的那根弦頓時斷開,想都不想便拔出了腰側藏着的短刀,狠狠朝着自己的咽喉要害刺去。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