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临湖轻舸
以表明大天尊執掌天庭,乃是三界中心之意。
最下層則是以拱衛之勢並列的四御大帝,以表輔佐之意。
這算是如今人間最普遍,也最不會出錯的供奉方式。
這些東西溫小芩早就看膩了,她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神龕面前蒲團上盤坐的道士身上。
那道士盤腿而坐,腰背筆直,彷彿一顆青松一般。
在溫小芩看不到的地方,道士的手中撥動着一串黑檀念珠。
這念珠是上一任廟祝的遺物,可嚴格來說,算是溫家的家產,因爲這念珠的前身,是溫家祠堂偏殿的大梁木心。
五十年的盤玩,早就已經油潤如玉,但卻依舊隱喻能夠嗅到一絲火炁。
溫小芩看着姜祁的背影,撥動念珠時,肩膀也會有細微無比的動作。
“吸溜.”
溫小芩暗自吞了一口口水,眼光灼灼的看着姜祁。
良久,等姜祁做完了早課站起來,溫小芩不僅沒有收回目光,反而更加灼熱的盯着姜祁的動作。
“猿背蜂腰螳螂腿,龍筋虎骨麒麟勁”
溫小芩遺憾的嘆息一聲,道:“你應該練武的,以你的根骨,一日千里並不是傳說。”
“可惜,根骨已經長成。”
說到這裏,溫小芩半是遺憾半是怒其不爭的說道:“也不知你師父是怎麼想的,道武不分家,你自小出家,你師父居然不教你武功!”
“真想去問問你師父是怎麼想的。”
姜祁無奈的回頭笑道:“想見我師尊可不容易。”
“而且,你這是第三次說這些話了。”
自從幾天前,溫小芩自認和姜祁已經“混熟”了之後,就開始打探姜祁會不會武功。
而在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後,溫小芩這幾天每天早上都會來這麼一出。
“確實很遺憾嘛!”
溫小芩鼓着腮幫子,然後泄氣一般,蹲坐回了門檻上。
“伱要是練武,少說也是威震方圓百里的大武豪!”
姜祁聞言眨眨眼,笑道:“讓你失望了,貧道自小與人爲善,從不爭鬥,更不喜以力壓人,對武功屬實沒有興趣。”
“太可惜了。”
溫小芩嘟囔着,突然眼睛一亮,說道:“要不我教你一些拳腳?”
“雖然你現在這年紀肯定修不出真氣,但打一些尋常土匪還是很簡單的!”姜祁低垂着眸子,感應了一下自己那如淵似海的丹田靈炁,笑而不語。
見溫小芩越說越來勁,姜祁便說道:“你若是有這閒工夫,不若跟貧道一塊修行?”
“武者,好勇鬥狠,煞氣不覺便會積累起來,修持一些道德經典,也能化一化你的煞氣。”
“不要。”
溫小芩拒絕的很乾脆,說道:“我從小就被祖母帶着唸佛經誦道經,但那些字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們。”
“到現在我也就會一句空不異色,色不異空,還有一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
“道法自然。”
姜祁笑着補上了最後三個字。
“其實,這也是修持。”
迎着溫小芩疑惑的眸子,姜祁繼續說道:“所謂道法自然,自然便是你目之所見的一切有形無形之物。”
“修持從不拘泥佛經或者道書,只在你的本身而已。”
“所見所聞,所行所動,都是自然變化的一部分,也都是修持。”
溫小芩聽的有些迷糊,問道:“那我練武算不算修持?”
“算,也不算。”
見小姑娘越發迷糊,姜祁解釋道:“好勇鬥狠不是修持,但行善解厄便是修持。”
“從心而動,自然而發,天地一切,都是修持,都是道與法。”
溫小芩陷入了沉思,良久,似懂非懂的抬起頭,問道:“只要做好事就是修持?用武功做好事也是修持?”
“只要你認爲是對的,那就是修持。”
姜祁微笑着說道。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溫小芩深深地點頭,然後突然回過神來,瞪了姜祁一眼。
“不對,明明是我要教你習武的,怎麼變成你帶我出家了?”
“誰說修持就是出家?”
姜祁失笑道:“令祖依舊是俗家人,但誰敢說令祖無有功德,不夠修持?”
“發善心做功德,從不拘泥道佛之隔,更不分俗家出家。”
“說不過你。”
溫小芩迷迷糊糊的搖頭,看了一眼天色,呀了一聲。
“我約了趙家姐姐去賞花!”
“姜祁,晚上見!”
“晚上見。”
姜祁笑着擺擺手,目送那歡快如小兔的姑娘一溜煙的跑開。
他轉過身,看向那三清塑像。
再次來到蒲團前拜下。
姜祁低垂着眉目,抬起手,大紅衣袖落下一些,露出腕子來,手腕上的銜尾赤蛇活靈活現。
“敕。”
姜祁低聲下令。
而後,那銜尾蛇挪動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真的是微不足道,比一粒塵土還要短。
這是一天的時光。
姜祁把它作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接下來的每一天,姜祁都會這麼做,讓時光在自己的身上流轉。
以凡人的衰老速度。
第304章 回魂夜
“嗤”
銜尾赤蛇發出微弱到幾不可聞的嘶鳴,然後旋轉了微不足道的一點。
姜祁站在溫家家廟的門口,抬頭看着漫天的大雪。
“下雪了啊.”
他感嘆着。
不知不覺,已經在這風波鎮待了八個月,從初春到現在的寒冬。
這一場大雪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已經下了一天,厚達腳踝。
明年會是一個好年景。
姜祁心裏默默的想着。
“姜祁!”
元氣滿滿的溫小芩踩着雪花飛奔過來。
穿着一件狐裘大衣,裹的好似一顆毛團子一樣。
到了近前,一點也不客氣,拿起姜祁的拂塵就開始給自己撣雪。
“咱們的大捕快今日不去點卯?”
姜祁笑着問道。
從半年前開始,溫小芩就求着家裏讓她去做捕快,還說以自己的功夫,絕對是盜匪偾醯膭w星。
溫不勝擰不過她,便求到了縣尉頭上,給她掛了一個捕快的公職。
女子做捕快,也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奇事,在當時也被不少人引爲談資。
“有一個小偻盗瞬娇h李員外家的金佛,還害死了一個護衛。”
溫小芩嘆息道:“出了人命,縣太爺命我們全城緝捕,這不,把我打發回了老家,看看小贂粫䦶倪@裏坐船逃去隔壁縣。”
姜祁聞言,問道:“這是第幾次了?”
“第八起人命案子。”
溫小芩神色愁苦的說道:“也不知昌平縣最近是不是犯太歲,幾乎隔個十幾天就有一個人命案子。”
姜祁在心裏默默的感嘆。
風波鎮沒有風波,昌平縣卻不太平。
“不說了,我是來喊你喫飯的,喫完我就要去渡口值守了。”
溫小芩說罷,撩開大氅,看着腰間的腰刀,嘟囔道:“希望今天會有它出鞘的機會。”
“小姑娘家家,怎這麼大的煞氣?”
姜祁瞅了她一眼,跟着她一道走向溫家大宅。
他撐着一把傘,但溫小芩卻拒絕,言說自己火力旺,這點小雪算個錘子。
“這是你說的呀。”
溫小芩信誓旦旦的說道:“你說,我做自己認爲對的事,就是一種修持,那我認爲,用我的武功保佑一方安寧就是對的事。”
“你敢說這不是修持?”
姜祁啞然失笑,說道:“自然是的。”
“那不就得了?”
溫小芩驕傲的抬起頭,這是她第一次辯過姜祁。
在溫家宅子喫完了飯,老太太留下姜祁一塊喝茶,而溫小芩則是叼着一塊大餅,風風火火的直奔風波渡而去。
“這般野的性子,日後可如何是好?”
老太太橫眼看向自家兒子,埋怨道:“你也是,她說要去做捕快你就讓她去?”
“這個樣子,以後可怎麼嫁人?誰家教養好的女兒天天拋頭露面,還讓一羣男人喊大哥?”
溫不勝苦笑道:“孃親,她的性子您也知道,我若是不同意,能鬧個天翻地覆。”
“本想着她受不了那個苦,過幾天熱乎勁下去就了了,但沒想到”
姜祁暗笑。
沒想到溫小芩如魚得水,已經靠拳頭征服了相當一部分捕快的尊重。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是在家門口,不像之前那樣,在外面跑來跑去。”
溫不勝給自己找補了一句。
老太太懶得搭理他,看向姜祁,說道:“道長,您可有時間,爲我家小女算一算姻緣?”
姜祁聞言,笑道:“便是現在算出來,以溫小姐如今的性子,怕是也不會認可。”
“不若等她自己開竅,畢竟男婚女嫁,總歸是人倫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