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91章

作者:姬叉

  捱打的是我,你心疼的是她?這還說不是姑父!

  唐晚妝還真的揍累了,拄刀於地,氣喘吁吁地咳着嗽:“說,你闖進來說你爹說什麼來着?”

  “爹說那刀多半是大夏龍雀,趙兄多半是……”唐不器抱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姑姑一眼:“所以我纔來求證的,現在看來不用求證了。”

  唐晚妝差點沒被氣死,劇烈地咳嗽了半天,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趙長河總覺得她的病有沒有一種可能是被家裏的傻逼們氣病的……

  他只得道:“大侄……哦,唐兄,這刀確實是龍雀,請幫忙隱瞞,另外能用龍雀不代表有什麼身份,你看你姑姑也在用,不要發散思維……”

  我姑姑是鎮魔司首座,大夏氣脈一體,龍雀認她有什麼奇怪,你是誰?

  唐不器覺得今天一肚子話都沒一句敢說,隨便說句話都要捱揍不如不說。

  反正刀是龍雀,你是皇子,姑姑和你親熱豈不是很正常,家裏人要笑開花纔對,我多什麼嘴……就是可憐巴巴地平白多了個比自己還小的姑父,還要挨嘴硬的姑姑揍。

  唐不器一肚子委屈,半天才道:“能認得這刀的沒幾個,我爹不說,我不說,別人多半也不知道。”

  “行吧,我相信唐家對這事有分寸。”趙長河嘆氣道:“進來坐,像什麼話?”

  唐晚妝看了他一眼,終於也沒說什麼,有些疲憊地提刀回屋,坐在一邊的案几上。

  唐不器小心翼翼地跟了進來,被抽開花的屁股蛋疼地挨着對面的椅子坐了。

  “唐兄。”趙長河忽然喊。

  這語氣有點正式,唐不器驚奇地看了他一眼。

  卻聽趙長河續道:“我理解爲人父母看着女兒大齡未嫁的焦慮,也理解想給女兒找一個門當戶對好姻緣的願望,更理解還想趁機爲家族中┦颤N的想法……但唐晚妝不是一般人,她不僅支撐着這個家,還支撐着這個國……唐家人不應該、也沒有資格去逼迫她任何事情。”

  唐不器忙道:“我們也沒逼啊……”

  趙長河直接當這話不存在,續道:“是她孝順心善,換了我這種無法無天的匪類,和家族翻臉都是尋常,你們倒好,個個想給她當家,你們配嘛?別說二十八,就算八十二不嫁,關你們鳥事!”

  唐不器:“……”

  “且不說我壓根不是那身份,即使我是,我要說的也是拒絕這種政治聯姻。不管你們怎麼看這身份,趙某此言,煩請唐兄轉告老太爺。”

  唐不器心中奇怪至極,你早跟我說這話還挺有點道理,可你們剛纔都那樣了,這話說得莫非想喫幹抹淨不認賬?

  可看姑姑的神色,居然在微笑。那美目瞥過牀上,眼裏盡是欣賞。

  你被人喫幹抹淨不認賬還挺欣賞是吧?

  算了,長輩的事,自己做晚輩的多什麼嘴。唐不器很是無奈地道:“好,我會把趙兄的意思原原本本轉告老太爺。”

  “那就行。”趙長河笑道:“我說大侄……呃唐兄,你率袚踉谏穭γ媲暗臉幼樱苁亲屓斯文肯嗫窗 !�

  唐不器哼哼道:“不就一把劍影,牛個什麼!老子是修行不夠,再高一點還輪得到你顯聖?”

  “是是,下次敢自己出門了麼?”

  唐不器怔了怔,忽然失笑:“此間事了,我就北行。忽然就覺得沒什麼好怕的。”

  “曾經滄海,不過如此。”趙長河笑道:“期待有一天與你在江湖相遇,那場面一定有趣。”

  唐不器沉默片刻,幽幽道:“果然我不敲門,你就會當我是朋友。”

  趙長河:“……”

  唐晚妝:“……”

  “哐啷!”房門打開,唐晚妝揪着侄兒的耳朵丟出了門外:“去練你的功!十天內不突破五重玄關不許出門!到時候我考覈你劍法,但凡錯失半點精義,後山面壁一年!”

  “我們家已經沒後山了……”唐不器嘆息的聲音已在很遠。

  屋內終於安靜下來,趙長河唐晚妝面面相覷,忽然都笑了一下。

  “聽你的意思,還會在這裏留十天?”趙長河問。

  “嗯,諸事紛雜,十天不知是否處理得完。”

  “那你還是去處理事宜吧,我這都是皮外傷,躺躺就沒啥了,不用在我這裏浪費時間。”

  “怎能說是浪費時間?”唐晚妝微微一笑:“不來此地,如何聽得到你對唐家的這番言語?”

  “……其實也就比不想要二十八歲老姑婆好聽點罷了,歸根結底不還是拒絕麼?你也不抓本質。”

  唐晚妝笑笑:“晚妝也不過凡俗女子,能有好聽之言又誰想聽傷人之語?”

  趙長河不說這個了,轉而道:“唐不器最後這句沒後山了,難道你沒體會一種沒落的蒼涼感?連唐不器這沒心沒肺的都滿腹心事,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不器出於對唐家榮耀的歸屬與執着,纔有挺身而出站在煞劍面前的蛻變。你們道此役是唐家衰變之日,我卻道這是唐家再興之時。”唐晚妝低聲道:“總要有這麼一次的,這次來得正是時候。”

  趙長河定定看着她不說話。

  這次見面,可以說直到這時候,唐晚妝纔像個鎮魔司首座。

  “唐家這次得你助力良多,若沒有你在,後果不堪設想。無論你說是爲了姑蘇百姓還是爲了你朋友唐不器,晚妝都欠你一個人情。”唐晚妝說着取出一枚血色珠子:“這是彌勒砸進池中之寶,對你或有助益……但可能會有些失望。”

  趙長河點點頭:“沒啥,這本來就純送的,就算是枚銅板都賺。”

  唐晚妝莞爾:“倒也沒那麼差……你先養了傷再體驗此物,否則對氣血不利。”

  說着把珠子擱在牀頭,終於轉身出門:“怕是我杵在這裏打擾了你和思思姑娘,便不壞你好事了,有空再來看望趙公子。”

  唐晚妝離開了,好像門庭若市的屋內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趙長河也樂得清靜,閉目療養,對牀頭的珠子看也不看。

  不需要看,他老遠都能感受到珠子裏蘊含的強烈血戾,這東西肯定不合適現在受傷之時氣血衰弱的時候瞎琢磨。

  真是的,人來人往,耽擱老子療傷……要我快點傷愈倒是來個人雙修啊,說得好聽欠人情,正活兒不幹。

  正這麼想着,鼻尖忽然嗅到隱隱清香,是此前從來沒聞過的香型。

  趙長河睜開了眼睛。

  一個身着異族打扮的絕美少女板着臉站在身邊,面無表情地打量他被抹好了藥的樣子,那會說話的眼裏好像就寫着“這不還是沒扎繃帶嘛,要不要我再包一次糉子?”

  那眼睛不但會說話,還似有桃花,媚意潛藏,眼波流轉,如慕如訴。

  可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這是天然之媚,入骨相思。

  面孔哪有她號稱的“坑坑窪窪”,分明白皙如玉,晶瑩勝雪,少許紅潤透出臉頰,像雪中輕梅,像玉里胭脂。

  配着那身異域衣裳,玉腰珠鏈輕搖,裙畔鈴鐺聲聲,從聲到影,如夢如幻。

  趙長河呆呆地看着,心中一時空白。

  根本不需要介紹,他就一眼知道這就是思思。

  沒想到這麼突兀地就見到了思思的真容……如果說唐晚妝是神州典雅的代表,那這就是異域風情的妖精。

  你這麼漂亮,你裝什麼普通丫鬟?

第159章 蠱……

  看趙長河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思思也難免有點小得意,又板着臉道:“看什麼看,是不是覺得自己賺翻了?你個龍雀上腦的就沒想過這臉也可能是假的?”

  “呃……”趙長河心念電轉,正容道:“真也好,假也罷,哪怕你還是之前那個普普通通的小丫鬟,對我也沒什麼影響啊。”

  “嗯?”

  “還不是一樣調戲,現在這個樣子調戲起來更樂呵了一點而已。”

  思思哭笑不得:“喂!”

  “你不就是不服氣唐晚妝,想和她比比嘛,有什麼好比的。”趙長河道:“我剛纔說的可不是敷衍之詞,我和她確實沒有什麼,反倒和你並肩作戰還肌膚相親,你幹嘛跟她比?”

  “我比的就是憑什麼我要被你調戲,她卻可以端着!她身份高是嗎,我身份更高你信不信!”

  趙長河道:“信,哪個小異族的小公主,來盜遍中原各家武學是吧,先入盜門學偷盜底子,再赴彌勒教拿蠱惑人心之術,這步驟還挺清晰。”

  思思冷哼道:“你破案癮頭還沒消是吧?”

  “所以猜對了沒?”

  “猜得很對。”思思板着臉道:“要不要把我抓回鎮魔司去?看你這密探玉牌級別挺高的哈。”

  趙長河很無所謂地道:“喜歡那玉牌?那送你了。”

  思思:“……”

  趙長河懶懶道:“別說什麼偷武學了,我女朋友還是造反的呢我說啥了,真以爲我拿了個玉牌就在替朝廷做事啊?再說就算站朝廷角度,你這個和赤離不是一族吧,服飾風格都不一樣,指不定還能聯個盟給赤離他們來個前後夾擊呢,抓你幹嘛?”

  思思輕笑起來:“那你的如意算盤可打空了,我和赤離纔是聯盟,要的就是你們中土河山。”

  趙長河偏頭打量她一陣,搖頭:“不是。你和他們沒有瓜葛,並且你的目標也不是什麼河山。目標是河山的話可沒混在江湖上偷東西學武功的道理,又不是慕容復這種傻逼,完全莫名其妙。”

  “誒……如果,我說如果哈,我真是赤離一夥的,你會怎麼做?”

  趙長河理所當然地道:“把你抓起來私下調教啊。”

  思思切齒,轉身就去找繃帶:“看現在是誰調教誰!”

  看她鈴鐺叮鈴鈴的樣子,趙長河頗覺好笑:“思思……”

  “幹嘛!”

  “別藏着掖着了,你我之間怕是有些誤會,你再這樣滿嘴不說實話任我瞎猜,我當真了到時候是不是又要怪我輕薄?不妨開諄压f個明白,你所求的是什麼,竟連親……嗯,渡氣都肯做……說明白些,說不定我還能幫你。”

  思思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眼眸有些遲疑閃爍,手上的繃帶終究沒纏過去,只是輕聲嘆了口氣:“我有過重誓,那裏的事情一絲一毫都不能對外說,所以你愛怎麼猜就怎麼猜便是,怎麼看我我也認了。只要劍皇之陵讓我參與,事後我就離開中原,可能你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我,又何必過問太多?”

  趙長河沉吟片刻,忽然問:“你來姑蘇,躲在唐家裝丫鬟,是因爲在白蓮寺潛伏偷功法的過程中聽說了姑蘇有煞氣之寶,並懷疑是虎丘劍池,所以跑來的對吧?”

  思思隨意挨坐在牀邊:“是啊,不是又被你佔了便宜去麼?”

  “所以你來此之時是爲了煞氣之寶,不是衝着劍皇之陵吧?是後來知道劍皇之陵,才覺得這個更重要罷了。”趙長河道:“那煞氣之寶現在就擱牀頭,你咋不看一眼呢?”

  思思這纔看了牀頭珠子一眼,有些猶豫:“你練這個的,對你更重要。既然抱你大腿進帝陵了,這些東西我當然不會再和你搶,以免鬧得不快。”

  “這就是你現在既不看龍雀也不看金箔的原因?”

  思思不語。

  趙長河嗤聲道:“你的盜墓堪輿水平、上古紀元認知,不可能是在盜門短時間學得的,盜門最多豐富完善了一下你的知識體系而已。劍皇之陵,我懷疑別人所知未必有你清楚,到時候誰抱誰的大腿都不一定呢。得了,別說誰抱誰大腿,既是組隊得寶,東西你有需求就看一下,要就拿,不要我就收着,就這麼簡單的事,擱我們趙厝這是默認規則。”

  思思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於伸手取過那枚血色珠子,仔細打量了片刻,又探入真氣去感知。

  繼而眉頭越蹙越緊,低聲自語:“真是奇怪,這東西彌勒從哪得到的?”

  趙長河道:“這個多半纔是真正的所謂煞氣之寶,原先彌勒在金陵找的就是這玩意,看來是已經被找到了。法元所謂東西可能在姑蘇,才反而是被這邊的破事誤導的……怎麼了?”

  “這不是天然寶物,而是一種上古魔道的祭煉法門,具體細節非我所知,但我知道這不是給人養煞用的……嗯,可能你常年帶着的話,它內裏蘊含的強烈血戾煞氣對你養煞有一定作用吧,但作用真不大,反倒可能會影響你的性情,日漸變得兇暴。”思思道:“這東西你不許用,我不想見到一個脾氣很壞的趙長河。”

  “怪不得唐晚妝說可能會失望……彌勒丟出去都沒多心疼的樣子。”趙長河奇道:“那這玩意兒的主要用途是什麼?”

  思思想了想,不太確定地道:“感覺這是成套的東西,不是一顆,如果成套才方便判斷真實用途,現在不太好說……反正你別用。”

  趙長河道:“那你原先想找煞氣之寶又是爲了什麼?這個合你用麼?”

  “也不合,我原先想找這東西是爲了煉蠱……骨骼血肉之力,像你一樣!反正給我也沒用,不是想象中的東西。”

  趙長河上上下下地看了她半晌,也不知道聽沒聽出那個轉折,只是道:“行吧,東西丟那,等我傷愈了研究研究,不行就收着等集齊一套。”

  思思奇怪地看着他:“你還真留着等一套,這一套具體多少顆都不知道,收集之後到底有什麼效果也不知道,你喫飽了沒事幹的嗎?”

  趙長河拿着珠子在手上悠悠地拋着,低聲道:“我總覺得,有個人差不多該來給我解惑了,我已經遇到了很多需要解釋的節點,她不可能光看戲什麼都不說,否則這導演可不太稱職。”

  思思愕然不解。

  趙長河的目光又落在她的紅脣上,小心地問:“要不……咱再渡個氣?或者幫爺捏個肩?”

  “滾!”思思一腳踹在他腰間,憤憤然轉身離去。

  果然換了原貌出現,和原先的小丫鬟待遇就沒半點區別。

  什麼鳥人啊這是!

  趙長河目送她美好的背影離開,那上衣頗短,小腰還露出一絲白皙,極爲魅人。趙長河看着看着,無端有了點小醋意,覺得不該露着給別人看似的,旋即敲了敲腦袋,覺得自己現在是不是也有點不正常。

  且不說思思和自己其實壓根什麼關係都沒有,單論這種意識就不該是一個現代人該有的,現代大街上多少姑娘露着小蠻腰,誰在乎了?

  趙長河有些出神地靠在牀頭,默默地想,很可能再過一段時日,現世的記憶就越發淡了,此世的思想會全面覆蓋。

  唯一還能讓自己找到一點穿越者聯繫的,反而只剩下女瞎子。

  她很久很久沒有出現在夢裏了,就像象徵着現世的關聯開始變淡一樣。

  無論如何,今天傷疲交加,實在太累了,懶得再想太多……人來人往的到了後半程,如此傾國傾城的思思站在面前,自己居然有點不太想說話的賢者狀態,對話頗有幾分敷衍,也不知思思感覺出來沒有。

  將睡未睡的迷迷糊糊間,趙長河忽然有了種強烈的預感,女瞎子今天必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