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強忍住自己想要轉頭看思思的衝動,乾咳道:“所以季兄就是爲了找這位……叛徒?”
“說是叛徒吧,師父倒也沒下過什麼追殺令,反倒自嘲說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偷了一輩子,卻被人偷到自家來了。之後哈哈大笑,說很有趣,讓我們別計較了。”季成空很是無語:“說是這麼說,我們哪忍得住啊,怎麼也要把這人捉回去交給師父發落纔是。”
說到這裏,他似是無意地轉頭看了一眼思思所在的窗子:“其實此人如果回去認個錯,師父真不會計較,趙兄日後行走江湖如果有緣見到此人,不妨直接告訴她。”
趙長河道:“總得告訴我是男是女,什麼名字吧?”
“女的,至於名字其實沒啥意義,因爲她扯的名字未必是真。說是叫向思檬,可能會自稱思思或者萌萌這類的玩意,說不定故意諧的什麼相思夢,惹人遐思呢?總之無論她表現出來怎樣的性情,你也別信,我們盜門對於表演是有特訓的,到時候魂兒被勾沒了,別說兄弟沒提醒你。”
趙長河道:“莫非季兄也是被勾了魂的那個?”
季成空微微苦笑:“有點吧,當時誰不愛她?結果就是個無情無義的小妖女。走了,說了丟人,沒什麼意思。”
季成空很快消失不見,趙長河笑吟吟地回了屋,悠悠唱着小曲兒:“它吹醒了我的相思夢,相思有什麼用……”
思思很是無語地偏過頭:“就一個和你沒啥關係的故事主角也叫思思,你衝着我唱什麼歌?該不會以爲那是我吧?”
“不會不會,如果真是那個,對着我好歹換個名字對不對?”
思思立刻高興起來:“當然啊,哪有那麼笨的,還用一個名字。”
“嗯嗯,那種傻逼都能騙盜門的東西,真落在我手裏十八般模樣都擺出來了。”
思思覺得他這話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既然不是一個人憑什麼就成傻逼了?呃,是一個人的話……是一個人也沒想到你會和季成空相熟啊!
她捏着額角,頭疼地道:“老爺你特意讓季成空去探查陸家,最後什麼結果都沒探到,倒是有心情去問人的家長裏短,無不無聊?”
“誰說什麼結果都沒有了?”趙長河道:“不是說了有個禁地只容陸家嫡系進去麼?”
“然後呢?裏面有什麼我們都不知道,季成空會易容的,你怎麼不讓他試着易容成陸家哪個公子進去看看?”
“進去了出不來的幾率可大着呢,他又不是我的誰,怎麼肯做到這份上?”趙長河打量了思思一眼:“可惜了,如果你是那個思思,說不定倒能幫個忙。”
“那個思思也不會去送死啊。”
“但如果只是幫我易個容呢?”
思思道:“既然你知道進去了可能出不來,還要去啊?”
“倒也不是現在。”趙長河目光幽幽地看向窗外:“如果我沒猜錯,可以等一個時候……那個時候陸家沒什麼人。”
思思正待問時,外面又傳來唐不器的聲音:“我在外跑了一天查案子,還尋思你哪去了,敢情你就在這玩了一天丫鬟?”
思思:“……”
趙長河道:“這不是給你發揮的機會麼,怎樣,查出什麼結果沒?”
“沒。”唐不器進了屋,拿起桌上的茶咕嘟嘟喝了一口:“真晦氣,他們去的相同地點還真就只有花街柳巷,以及有互相串門子……要說串門子,他們也來過我家串門子啊……”
思思小心道:“唐少爺,那茶剛纔有客人喝過的,男人……”
“噗……”唐不器一口茶全噴了出來,顫巍巍地指着思思:“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丫鬟都隨主子,怎麼噁心人怎麼來。”
趙長河敲桌:“喂,我可是在心心念念幫你查案子,你就這麼看我的?”
“是嗎?”唐不器眼皮一翻:“看不出來。”
趙長河呵呵一笑:“那我現在告訴你個事,你最好真當回事,做好準備。”
唐不器怔了怔,趙長河在揚州的表現還是讓他有極深的印象,說話分量還是挺重的:“你說。”
“如果,我說如果哈,陸家顧家等人會跑到唐家來,說煞氣就是虎丘劍池傳出去的,你們會怎麼做?”
唐不器嗤聲道:“劍池又沒東西……他們這不是胡鬧?唐家又不是好惹的。”
趙長河道:“如果恰在此時,劍池真的煞氣沖霄,你說會有什麼結果?”
唐不器漫不經心的神色慢慢收斂,低聲道:“今天染煞的已經又有好幾家了……如果真會出現這樣的事,唐家聲名掃地也就罷了,說不定會被憤怒的各家給推了……但問題是,虎丘劍池真的沒東西啊……”
趙長河肅然道:“我不管虎丘劍池會不會真冒出東西,現在只警告你一件事:立即通知你姑姑,假如已經通知了,她在路上來不及的話,那你們就立刻聯絡姑蘇軍隊和鎮魔司,埋伏在唐家左近,做好一切戰鬥準備,切記切記。”
唐不器剛要說什麼,遠處似乎傳來喧囂聲,很快有個管家模樣的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少爺,少爺,姑蘇四大家族糾合了一羣人,站在門口喧鬧,說姑蘇煞氣就是我們家劍池泄出去的,要我們給個說法!”
唐不器神色大變地站起身來,趙長河一把拉住他:“這裏的事先讓你爹他們應付,你第一時間去軍營,立刻,馬上!”
第148章 易容與精神祕術
唐不器決定聽趙長河的建議,從客院後門溜了出去,飛速直奔城外軍營。
趙長河帶着思思站在客院屋頂高處,遠遠看着唐家大門前的喧囂。
姑蘇各大家族領了大幾百上千人,把唐家門外堵了個水泄不通,已經有人繞開分別去堵其他門了,再晚得片刻恐怕都不好出去了。
每一個人都神色憤怒,罵聲震天,依稀可以聽到這樣的聲音:“虎丘劍池煞氣泄露,坑害姑蘇,姓唐的出來給個說法!”
一個長鬚中年人率写掖叶觯@是唐不器的父親、唐晚妝的哥哥,唐家現任家主唐望生。唐老太爺早就在京師享福了,並不在此,可能主要心思都在女兒的婚事上了……如今姑蘇唐家一應事宜都是唐望生在主持。
並非每個家族都像崔家,有崔文璟這般文武兼備的領袖。趙長河對唐家的印象是跟緊唐晚妝的政治步伐,但能力有限、紈絝居多,已呈衰敗之相,這位唐不器的父親就是整個唐家形態的縮影、或者說他的水平對這種狀況功不可沒。
因此趙長河住在這裏,都沒打算去拜謁一下家主,沒啥意思,說不定還得被冷嘲熱諷匪類之類的……還不如唐不器本人有意思。
可以聽見唐望生的聲音,中氣十足:“虎丘劍池在唐家已歷近百年,歷來無事發生,兴苤∫f是劍池煞氣泄露,那我唐家怎麼沒人染煞?諸位勿要聽信謠言,諸多誤解!”
對面也有個領頭的氣勢洶洶:“你們把劍池守在後山,內裏有什麼事誰知道!犬子此前就是因爲到了你們劍池遊覽之後纔出的岔子,顧家公子也是!說你們家劍池沒有貓膩,誰信?”
唐望生很是無語:“去劍池的人多了!老夫自己前日還去邊上下棋,老夫怎麼沒發狂呢?”
誰理他這個,很快羣情洶湧:“口說無憑,可敢讓大家入內查探一番?親眼見證纔可信!”
唐望生的神色沉了下去:“陸兄,老夫理解你親子發狂之痛,但唐家也不是任由你撒潑的地方!你說進去查探就進去查探,當我唐家是什麼了?”
趙長河扯了思思一下:“走,唐家積威尚在,再怎麼說也好歹還能有所僵持,姓陸的或者彌勒教必須不斷挑惹腥饲榫w,等一個矛盾激化纔會正式動手。在此之前,我們去做我們的事,這種上千人的混戰不是我們該乾的活。”
思思低聲道:“這就是你說陸家會沒什麼人的時候?”
“對,我從看到陸少雄那會兒就覺得不對,心中就在猜疑他們的目標……具體爲什麼以後再跟你說,現在陸家最強的人必定都在這裏,連禁地守衛都不應該有多少強者了,我們趁這時間過去,說不定還來得及。”
思思都忘了按照自己扮演的小丫鬟就根本不應該跟他去赴什麼陸家險地,跟在趙長河身後一路向城南陸家飛掠而去,這會兒她對這件事的好奇和興奮並不比誰輕。
按道理,陸家在城南,與唐家南轅北轍,相距甚遠,在陸家有什麼貓膩,爲什麼可能會使得唐家劍池出問題?總不可能挖通整座姑蘇吧,也太不可思議了。
不過相距再遠,在兩人的全速飛掠之下也沒多久就到了,果然陸家此時都快空了一樣,絕大部分能戰之力都已經去了唐家,裏面就剩少許莊丁護院正在巡邏。
趙長河再不擅長這種高來高去的潛蹤匿跡,應對這些普通護院還是遊刃有餘的,很快繞到陸家後方,也有一座小山丘,山丘戒備森嚴,便是所謂禁地。
趙長河附在思思耳邊低聲道:“我略通彌勒教的一些精神幻術,不過可能用得比較垃圾……不知道能不能忽悠過這些守衛放我進去?強闖也行,就怕後方被人堵住,非常危險。”
思思忍着耳朵發癢,猶豫片刻,也低聲回應:“你先跟我來。”
趙長河微微一笑,跟着思思後面轉進了另一座小院。
“一般情況下這會是某個少爺的居所。”思思極爲熟稔地支起一扇窗戶跳了進去,隨手敲暈趴在桌上假寐的丫鬟,又極爲熟稔地翻箱倒櫃,摸出一套陸家公子的衣服:“換上。”
趙長河二話不說地換了上去,思思又不知從哪摸出一些瓶瓶罐罐,挑出一些黏糊狀物體在趙長河臉上糊了一圈,口中道:“就是簡單的化裝,起碼把你的疤遮一下……嗯,差不多了,你再用你的幻術,才比較好瞞一些……”
趙長河還是微微一笑:“好。”
思思撇撇嘴,感覺應該是露餡了,眼下這時候大事當前,就不適合藏着掖着……僅僅是盜門那個思思身份露餡好像也沒什麼的樣子,就算是那個思思又怎麼了?
看趙長河也沒什麼表示,思思暗道這廝是不是早有猜測,那之前的洗澡、各種調戲、以及自己犯賤一樣的“伺候爺”……還有那龍雀……
思思憋得臉色通紅,憤憤然地索性擺爛不演了,直接往自己臉上抹了又抹,慢慢地看上去就像剛剛被敲暈了的那個丫鬟。
趙長河:“……”
思思催促道:“看什麼看,就好了,我要看看陸家這裏到底藏着什麼。”
趙長河愣了一下:“你也進去?很危險。”
思思同樣愣了一下,似乎沒想過自己是可以不要進的……半晌才撓撓頭:“我想進去看看……”
趙長河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還是簡單那個字:“好。”
兩人各自偏開目光,又幾乎同時穿窗而出,再度回到山丘腳下。
趙長河大搖大擺地走上前,立刻有守衛上前攔住:“禁地止步……呃,二少爺?你不是去唐家了麼?”
趙長河眼眸盯着守衛的眼睛,眼裏似有圈圈漣漪:“爹讓我回來取個東西。”
極樂大法中所載的精神祕術,趙長河只是學了但沒正式對人練習過,這回一用就感覺自己頭腦有些發昏,感覺涉及的力量和慣常認知的內外兩套體系都很不相同,反倒與自己對抗煞氣失智時的靈臺意志頗爲接近……
這玩意兒暫時不是探討的時候,總之能欺負普通守衛也就夠了。果然此地已經沒有真正的強者,都被調去了唐家,如今剩餘的守衛比他還迷糊:“二少爺你取東西也不能帶丫鬟啊……”
“爺就是想趁機在裏面玩玩丫鬟怎麼了?”趙長河索性抱過思思,還揉了一把:“去去去,反正很快就出來了,這時候大事當前誰在意這些?”
這在正常情況下絕不應該同意的事情,在精神祕術的作用之下居然真成了,守衛只是撇撇嘴,轉身去開啓山丘石門,暗自嘀咕:“知道你快,也好意思當姓f……”
守衛不止一個,全都在偷笑。
趙長河面不改色,摟住同樣在偷笑的思思,大踏步進了門。
石門很快在身後合攏,前方有柔光指引通道一路向前,不知通向何處。
明明沒有任何聲音,趙長河還是繃緊了渾身的肌肉,鬆開摟着的思思,伸手握住了刀柄。
思思也沒有取笑他兩句的心情,更無暇在意被摟了還被揉了,急匆匆附耳問道:“有什麼發現?是不是有煞氣?”
“沒……如果有倒好了,一切很明朗,就是陸家藏着煞氣之物,設法栽給唐家。”趙長河神色非常嚴肅,低聲道:“沒有才是最麻煩的,我們根本不知道陸家到底在守着什麼,這往前一步或許便是虎穴龍潭,你還要去麼?”
思思看着他的側臉,語氣越發平靜:“你爲了義氣都敢,我爲了自己,又爲什麼不敢?”
第149章 陸家禁地,生死瞬間
兩人不再多言,慢慢往裏走。
趙長河留心觀察了一下通道左右石壁,感覺應該開鑿了很多很多年,不是新近的事情,但應該也沒有到上個紀元那麼離譜。
思思也在看,她對這方面似乎比趙長河內行許多,看着看着便在皺眉:“這是近百年開鑿的,其中還有擴大的痕跡,這些年還在繼續挖,可見陸家人一直在探索這裏的祕密,說不定從立族於此就開始了,歷代探索。”
趙長河愣了愣:“我怎麼沒看見新痕?”
“這裏。”思思伸手輕敲右手邊一處牆角,又輕輕一推。趙長河驚訝地發現這片牆居然是可以推開的……
緊接着兩人都掩鼻後退,眼睛同時瞪大。
牆後全是屍骨,凌亂地堆積在一起,不計其數。其中還有衣物未腐,看得出是平民工匠的粗布衣裳。
“他們僱工挖掘,又怕泄密,把工人全部坑殺在裏面……”趙長河很快得出了判斷,臉色非常難看。
唐家再紈絝也不至於此,與這些“世家”一比,唐家可愛多了。
兩人默默合上石牆,繼續往下走。
一路頗遠,很久都沒到盡頭,可比當初白蓮寺那個祕窟大多了,那個祕窟最多就是近年開鑿的,這裏可是足足一大家族人探索了百年。
沿途還能看見許多挖錯了地方的岔道,但很明顯看出,在發現了正路之後這些岔道都棄置了。正路鋪過石磚,沿途有明珠照亮,岔道陰暗無比,全是蛛網。
倒也方便了兩人此番探索,不需要走迷宮。
再往前居然還看見了一些石屋,有人在裏面修煉的痕跡,不過此時人已離開,看來是去唐家了……同樣方便了兩人此番探索。
思思看着越發佩服趙長河此前的推斷,平日裏想來這個地方根本不可能,唯有此刻是個機會。陸家蓄忠丫靡闾萍遥厝粌A巢而出務求一舉斃敵,哪想得到莫名其妙有第三方盯着他們家屁股後面來了?
兩人的腳步不約而同地越發放緩放輕——有用於修行的石屋,就證明核心之地就在近處,並且能從中得到一些好處,纔會有人在此修行,此番探索想要揭開的謎底似乎就在眼前。
繞出通道最末,眼前果然出現了一個小廳,悄悄探頭看去,見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盤膝閉目坐在廳中,側對通道,面朝一邊牆壁,似在入定。
讓兩人感到驚異的是,這廳中別無通道,已經是此行最末端,但老者面對的牆壁卻看不出什麼異常,根本就是個普通石壁,反倒是老者身後的石壁上有奇怪的劃痕,似是劍痕。
這場面讓兩人看得摸不着頭腦,你說要是感悟什麼上古劍痕吧,那也是面對劍痕感悟啊,怎麼會是背對?何況這些劍痕看上去比較新……莫非是悟劍時自己造成的?
思思附耳道:“這老頭快死了,可能只有一兩個月的命。”
趙長河不知道她是怎麼看出來的,正待問時,前胸後背同時開始震動。
背上是龍雀,震動是殺機預警。
前胸是金箔,震動是爲了什麼?
趙長河無暇思考,龍雀震動就很要命了,他第一時間拉住思思的手,迅速向……前方衝了出去。
思思:“?”
就在趙長河啓動的同時,那老者睜開了眼睛:“想不到我家做螳螂,竟另有黃雀在此。既然來了,就別走了……咦?”
眼前是劈頭蓋腦的刀光,龍雀已經劈到他腦袋上方不足三寸了……
老者露出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輕輕伸手往刀側一拍,趙長河迅若雷霆重逾千鈞的一劈,就這樣被輕輕鬆鬆地拍歪了刀路。
“沒想到,你察覺被我發現,第一反應不是後退,竟是進攻!”老者嘖嘖有聲:“如此勇烈,你在江湖上不是無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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