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84章

作者:姬叉

  然而被這破刀坑了一把,劇本往前飛速跳了一段,直接快進到了鴛鴦戲水了,這回任哪個男主人也是抱過來,哪有幾個君子還會把你丟出去啊?那現在這狀況,怎麼表現比較合適?

  思思終於打定了主意,繃緊的身軀軟化下去,順着他摟抱的力氣,輕輕靠在趙長河胸膛,細語呢喃:“思思已經是爺的人了,伺候爺本來是分內事……”

  剛纔跳臉沒太大反應,反倒這簡簡單單一句話把趙長河說嗯了。

  那嫵媚,那含羞低柔,再把“老爺”直接換成“爺”,趙長河敢說這就沒幾個人頂得住。

  思思感受到了他的變化,喫喫地輕笑:“可我跟隨爺,纔剛剛不到半天呢……思思素知我家老爺英雄了得,習武不久玄關五重,潛龍榜上名列前茅,難不成剛剛認識個丫鬟,就急着要喫掉麼……思思心中的英雄老爺,不是這樣的嘛……”

  趙長河笑道:“那該是怎樣?”

  思思似嗔似怨地橫了他一眼,輕聲道:“好歹多熟悉些許時日,方有情調……思思早晚是爺的人,何必猴急呢……”

  見趙長河似乎想說什麼的樣子,思思伸出食指豎在他脣上,又附耳過去,輕輕吻了吻他的耳垂,呵氣如蘭:“現在讓思思先伺候爺沐浴好嗎……”

  說着纖手慢慢在他身上搓着,真在清洗他的污垢。

  趙長河整個人都軟了下去,靠在桶沿不說話了。

  即使明知這全是在演,心中都難免興起這樣的念頭:如果真有這樣一個丫鬟就好了,是個男人都想要吧……

  可惜了,終究是假的。

  只聽她接下來的話,就把這虛情假意更加凸顯:“爺……”

  “嗯?”

  “那把龍雀,爲什麼會自己砍人呀,世上真有如此靈醒的刀麼?”

  “有,不止它,還有很多。”趙長河說着又多給龍雀頂了個面子:“當然,能像龍雀這麼厲害的也是少見。”

  龍雀:“……”

  “那……”思思給他搓着身,一邊低聲問:“爺習武時間這麼短,就練得這麼強,也是因爲龍雀的功勞嗎?”

  趙長河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

  這貨接近自己、乃至於之前忽然想要控制自己,就是因爲她覺得自己的進步不可思議……當天夜裏自己正在學移穴大法的情景很可能被她在窗外遠處看見了,越發不可思議,因爲那是剛剛從彌勒教祕窟裏獲得的功法,當天就直接學成,這根本不是正常人靠一本祕籍就能辦到的,必有祕密。

  她可能是因爲離得遠,看不見金箔的功勞,只能瞎猜。最初覺得索性趁着自己初學極樂大法,看看能不能用功法效果給控制了,那自然什麼祕密都能挖,結果被破壞了。這會兒則把什麼猜測都往龍雀身上丟,覺得都和龍雀有關係。

  始末應該是這樣,這貨本身無論是去彌勒教還是來唐家,應該要做的是其他事,與自己無關,只是遇上了而已。

  另外還可以看出,這姑娘其實並沒有太多信息,龍雀這刀換了稍微懂行一點的、哪怕是唐不器聽了這兩個字都必有認知,而她沒有。她根本不知道龍雀意味着什麼,也不知道龍雀到底有多少能力。

  這絕對不是一個有強大後臺出身的姑娘……她如此豁出去的摸爬滾打,是爲了什麼?本來以爲她和盜門相關,可這知識面,又不是很像。

  或許……應該找機會問一下季成空,或有所得。

  心中轉着這些念頭,面上看上去只是略一沉吟,思思就聽見他說:“龍雀確實有很多不凡,對我意義極爲重要。但是……”

  思思豎着耳朵聽,本以爲他會趁機摸點不該摸的地方,自己也打算忍了,沒想到趙長河並沒有趁機亂動,反而嘆了口氣:“思思,你也習過武的吧?”

  思思知道這個瞞不了,便道:“練過一點的。”

  “習過武應該知道,只有一種路子是最適合自己的……我早上練刀不知你看得出麼,我本有很多其他刀意劍意,曾經亂花迷眼,如今已經逐步捨棄,只取最適配自己的意。唐不器的碧波劍應該也是一把寶劍,但送我我都嫌累贅,便是此理……所以對龍雀這種闊刀,你興致勃勃的並沒有意義,不如說說你練的是什麼,我好幫你出點主意。”

  思思不自禁後仰數寸,抬頭看着他的眼睛。

  趙長河眼神很是認真。

  思思抿了抿嘴,旋即抽着鼻子偏過腦袋:“我們可憐巴巴的小丫鬟,哪有爺這麼奢侈的各種劍意刀意任選呢,還不是看見什麼好東西就想問問……”

  這是迴避了關於自己練什麼的話題,趙長河定定地看了她一陣,心知距離雙方揭底還不是時候,便沒有再說,只是道:“我下午還需繼續探索血煞之祕,你還要繼續跟着麼?”

  思思猶豫片刻,咬牙道:“爺如果能說說爲什麼判斷還有人會染煞,那、那思思可以多伺候……”

  “不用了。”趙長河直接打斷,起身出桶:“這事情我現在只是猜測,怕被打臉不想多說……現在只在等季成空的回覆,只缺這麼一個判斷,到時候全揭給你聽,又算個什麼大不了?至於拿這點事拿捏你喫豆腐麼……你是我丫鬟,雙方有什麼大可以攤開了說,何必爲了點豆腐鬥智鬥勇。”

  思思怔怔地看着他自顧擦身穿衣的背影,咬着下脣半晌無言。

第146章 透過迷霧看本質

  說是下午繼續探索血煞之祕,趙長河卻沒有繼續去靜心庵看陸少雄,也沒有去新的顧家三公子那邊,反倒是再度去了一次虎丘劍池。

  看趙長河繞池邊梭巡觀察的樣子,思思很是不可理解。

  讓任何人來分析這形勢,也該覺得這虎丘劍池是個誤區。真正的煞氣來源當在外面,陸家顧家公子都被染上了,應該去尋找他倆都共同去過的地方纔對。

  比如此時的唐不器就在跟着姑蘇鎮魔司做這件事兒,是思思覺得唐少爺難得做得比較靠譜的一件事。

  可歷來給人很靠譜印象的趙長河此時卻沒事幹似的,在虎丘劍池這個誤區上轉個沒完,轉了半下午還是什麼發現都沒有,他還笑呵呵的。

  不知道的人還以爲這就是專門帶着丫鬟來踏青呢。

  雖然這周邊確實風景優美,水池邊上又涼爽,舒服是很舒服的,但思思是個努力的思思,豁出去那麼多可不是爲了來舒服的……

  “老爺。”看着趙長河鑽在樹蔭下看螞蟻的樣子,思思終於受不了了:“老爺,咱們是不是跟唐少爺他們一樣去查查案子?”

  “呃?既然他們都去查陸家顧家少爺去了哪些同樣的地方,到時候問他們不就完事了,爲什麼我也要去查一樣的事情?”

  思思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半晌才道:“那也不是在這看螞蟻啊。”

  “可別小看螞蟻,有沒有危機,它們比人類更敏銳。”

  思思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這話對普通人或許有效,但你玄關都破五重了,單手揮一把四五十斤的刀都跟玩兒一樣,真不是普通人了,五感敏銳早該超越了自然界的任何動物,還看螞蟻有個什麼用,不如自己閉目感知呢。

  “是不是覺得沒什麼意義?”趙長河笑道:“但你有沒有發現……”

  他一邊說着,一邊丟了塊中午喫飯留下的甜點。

  一些螞蟻很快爬了上去。

  “……有沒有發現,這裏的螞蟻好少啊。”

  思思怔了怔:“莫非真的煞氣在這?那爲什麼大家都半點感知都沒有呢?”

  “煞氣如果導致螞蟻消失,那就是絕跡了,不會還有這些。”趙長河道:“按照我們的生活常識,見到螞蟻搬家的話,一般意味着什麼?”

  思思道:“意味着要大雨了,可能淹沒蟻穴。”

  “但近日沒有下雨的徵兆,並且這些螞蟻應該搬家很久了,才只留下這麼少量……是不是可以認爲,它們覺得有別的事要淹沒蟻穴,早早就在遷徙?”

  思思的眼神變了。

  雖然從螞蟻比較少就發散到這些思維好像也不是太靠譜,但這種時候任何小事都有可能真屬於一條線索,假設這推論正確,即使不能說明劍池有煞氣,也可以說明會有變故,比如池水要溢出來了。

  “老爺……你這是……真從觀察螞蟻猜到的?”

  “呃,其實是我覺得劍池有變,特意來找找有沒有可以佐證我猜測的東西,這些螞蟻是不是能勉強算一項?”

  “……勉強吧,證據不太充足的樣子。”

  “然而我不是官府結案,並不需要什麼鐵證,只需要驗證自己的一些猜疑。”

  “所以你到底猜疑了個啥呀?”

  “嗯……這麼說吧,姑蘇存不存在這麼一個煞氣之寶,從來都只是未知數,陸家公子的發狂並不能證明有這玩意兒存在,我也能發狂呢,能證明個啥?所以尋找煞氣來源是一件次要的事情。”

  思思喫驚地瞪大了眼睛:“那主要的事情是什麼?”

  “主要的事情是,因爲揚州彌勒教栽了,必將導致教主彌勒的某種動作。在江南遍佈彌勒教的環境裏,唯獨姑蘇如同淨土,如果我是彌勒,這個動作極大可能會先針對姑蘇。恰恰他此前也在尋找煞氣之寶,如今線索又在姑蘇,他的目光自然會落在這兒。兩件事相結合,無論彌勒本人有沒有來姑蘇,總之針對姑蘇的動作是必然已經開始了,首當其衝的必是唐家。”

  趙長河悠悠地說着:“所以煞氣不一定有,唐家之變卻一定有,這纔是主要的事情。而這疑似煞氣的玩意兒在其中扮演的是怎樣的角色、對這件事的影響是什麼,纔是我重點分析的,或許有助於破此局。真去尋找什麼煞氣來源纔是被牽着鼻子走了,說不定壓根就不存在,找了個寂寞……”

  思思:“……”

  大家的出發點就不同,怪不得她一直覺得趙長河的態度怪怪的,不太像一個急於尋找寶物的人,倒像在破案。本以爲也正常,畢竟破案是爲了尋找寶物的線索,可實際壓根就不是。

  她不知道的是,趙長河之所以願意在這件事上帶着她一起,也是因爲心知肚明她與彌勒教不是一夥的,或可引爲助力。

  至於她的目標如果是煞氣之寶,可能會與自己有衝突,這真是次要中的次要。

  思思怔怔地想了半天,忽然問:“老爺,我聽人說你修的血煞功,現在第五重了,後續的修行受限於人體氣血有限,可能很難再有長進,是真的麼?”

  “沒那麼誇張,單純能量攝入是不太夠了,需要養煞倒是真的。但養煞未必需要什麼寶物嘛,殺人也行,血神教不就靠這套麼,他們哪來那麼多寶物。”

  “……也就是說有養煞之寶的話,你很渴求?”

  “對。”

  “那爲什麼你還能這麼冷靜,彷彿當自己的渴求之物不存在一樣呢?”

  趙長河想了想,失笑道:“寶物是挺重要的,但混江湖的義氣更重要點。”

  “義氣?”思思奇道:“因爲和唐少爺是朋友?”

  “對。”趙長河看了看天色,看日漸西斜,便轉身下山:“昨晚喝酒的時候,唐不器豈不已經是我的朋友?”

  思思跟了上去,咕噥道:“男人真奇怪,就喝個酒。”

  “不是還把你送我了麼?”

  “……”

  趙長河失笑:“另外還有一點……”

  思思立刻道:“該不會是唐晚妝吧?老爺還真跟她有關係啊?”

  “想哪去了,她連個眼神示意都沒有,真以爲我舔狗啊。”趙長河悠悠道:“是因爲我不想這美麗的姑蘇也變成彌勒教的真空家鄉……我們學了武功,總是有事該做的。”

  “學了武功不是爲了自己過得更好麼?”

  “看見那落日的餘暉沒?”

  “啊?”

  “那餘暉不僅是嶽紅翎,還有我趙長河啊。”

  ……

  離開虎丘劍池,剛回到客院打算喫點晚餐,人影閃過,季成空出現在門外:“這唐家守衛,比陸家稀鬆多了,進來跟上茅廁差不多,枉我以爲唐家多能耐。”

  趙長河道:“陸家戒備森嚴?”

  “不錯,嚴格得讓老子以爲到了鎮魔司,還好他們嚴雖嚴,水平太差,還是讓老子探了個分明。”季成空一副我們很熟的樣子,自顧自坐到桌邊:“有酒麼?潛了大半天,渴死老子了。”

  思思低眉順目地在旁邊給他倒了杯茶。

  季成空再度看了她一眼,這位的身段體態確實像自己想找的人,雖說這臉不認識,但那人是個易容高手來着……然而身段像的人到處都是,嶽紅翎都有點像呢,拿這個理由來查驗易容,非得把趙長河得罪死不可,沒那必要……

  他也沒太糾結,直接道:“據我探查瞭解,陸家有禁地,比唐家的所謂劍池禁地嚴了百倍,並且不是什麼令牌和口令可以通過的,必須是陸家嫡系親自入內纔可放行。真是奇哉怪也,一個小破家族,倒搞得比什麼都神祕。”

  趙長河笑笑:“家中有玄關九重的在,已經是進窺祕藏的人了,倒也不算小破家族了。”

  “不上人榜,都是垃圾。”季成空指着自己的鼻子:“老子也玄關六重,你當時才四重,一拳頭過來我居然都沒躲過。所以說我這種不上潛龍榜的,和你們潛龍榜的人差距可見一斑。”

  “季兄之能不在戰鬥,如你所言,偷東西的時候手上換成一把匕首甚至一枚毒針,趙某還真不敢說會不會栽在季兄手裏。”

  季成空倒也有些得色:“倒也沒錯,各有所長嘛。總之這次探祕沒探到什麼有用的,也沒樂子可言,收了你的訂金已經夠了,無顏多要別的,就此告辭。”

  “誒誒季兄等等。”趙長河追了出去:“我有點事兒想問你……”

  思思瞬間繃緊了身軀。

第147章 序幕

  悄悄挪到窗邊看出去,卻見趙長河陪着季成空一路往外走,口中問的是:“趙某行走江湖,最缺一門上好的輕功。這個踏血無痕本來算得上可以,但我這行頭太重了,拖累之下就顯得很是一般,類似這種暗中查探之事我就做不成,得麻煩季兄。”

  思思耷拉着肩膀吁了口氣。

  卻聽季成空道:“這不是很正常嘛,有幾個人全能的?何況你習武時間之短世所共知,要是什麼都強,別人還要不要活了?依我看你這個踏血無痕也確實還行,在血神教都算高端輕功了吧,差不多得了……”

  “血神教本身就那樣,就算在功法威力上有可觀者,輕功也非所長,他們的高端輕功又有什麼鳥用……”趙長河圖窮匕見:“如果我想找令師學習貴門的輕功,有沒有機會?”

  季成空如同看江湖小白似的看了他半天:“除非你肯真的拜師,否則不可能。你願意不?願意的話我看我師父也很樂意收你這麼個潛龍榜名人做徒弟,但想來你不會願意。”

  “沒有交換之策?”

  “沒有,這是喫飯的傢伙,怎麼可能換出去……尤其是前些日子發生了一件事,師父現在甚至已經不想收徒了。”

  思思捏住了腦袋。

  趙長河故作一愣:“什麼事?哦,不方便說就算了。”

  “也沒什麼不方便,說不定這事趙兄還可以幫點忙。”季成空嘆了口氣,道:“大半年前吧,一個小姑娘拜入師門,滿嘴那個甜的喲,上下都當她寶貝一樣,師父很快就把核心功法傳了給她,包括我們的輕功、妙手空空之術、易容改裝之道……結果這廝得到一應法門之後直接溜了,連個謝字都沒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