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打量這個拈花天女,果然化裝易容之後還是挺像嶽紅翎的,當然假的就是假的,騙騙不認識的說不定還行,真熟悉的肯定騙不過去。
真是的,怎麼會以爲他們能以假亂真到這個程度,搞得自己這回在嶽紅翎面前臉都丟沒了。
嶽紅翎已經把打暈了的拈花天女弄醒。那天女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就清楚自己是什麼處境,欲哭無淚:“想不到趙長河與嶽紅翎壓根就是一對兒,佛陀也被你們騙了……”
嶽紅翎:“?”
趙長河:“……”
嶽紅翎懶得爭辯,取劍架在她的脖子上,冷冷道:“我問你,法元是什麼實力?”
這就是她一直觀察不敢輕易動手的原因,勘不破虛實的情況下,胡亂動手那叫送。
結果魔教的狂信遠超她的預計,那天女居然極爲硬氣地閉上眼睛,寧死不答。
卻見趙長河笑吟吟地蹲在天女旁邊:“你該不會以爲,這是爲教殉身,死後往生極樂,進入真空家鄉吧?”
“真空家鄉”四個字出來,天女的神色都微微變了,暗道這趙長河裝着一副完全不懂的樣子要人傳佛法,實際知道的怕是比嶽紅翎還多……因爲這是白蓮教特有的說法,被他們糅合使用,而這種極爲邊角料的知識即使是對上個紀元研究很深的人都未必有印象,這趙長河卻似很清楚!
“你這樣死了能不能進真空家鄉,無生老母會不會嘉獎你,我不好說。”趙長河笑吟吟地取了把剪刀,在她臉上比劃:“你猜,如果把你劃得破破爛爛,脫光了倒吊在二十四橋,身上大寫着‘彌勒教天女’,彌勒和老母還會不會嘉獎你的忠實?”
嶽紅翎撇了撇嘴,你很會嘛……
天女睜開眼睛,眼裏終於有了些慌亂:“佛陀會知道那不是我的錯!”
“這話說了自己信嘛?”趙長河笑道:“咱們打個賭?到那種時候,只要我回頭是岸,彌勒依然還會善待我,讓我皈依。反而是你這把彌勒臉面丟沒了的天女,要墮入畜生道,怎麼都回不了頭的。”
天女咬着下脣,不說話了。
趙長河道:“其實我甚至是嶽姐姐,加入彌勒教的可能性至今都存在,只不過你們之前用的套路太粗暴,未免把老子看得忒也輕了。如果大家好好接觸,你好好跟我宣教,比如說說彌勒教多麼強大之類的,我這種匪類斟酌利弊,說不定就真加入了,說到底我們雙方根本沒有什麼仇恨反而很有緣分,對不對?”
無論天女信不信這番話,總之這是一番能讓她不用死還能光明正大說彌勒教信息的上好臺階,嶽紅翎聽了都有幾分佩服,美目打量這個化裝成自己的天女,不知道她怎麼選擇?
天女遲疑了好一陣子,低聲問:“你們真的還有入教可能?”
趙長河道:“當然啊,時至今日除了你們傻缺似的想套路我,其他的我們還有什麼仇恨嗎?”
天女終於道:“彌勒測試法元佛陀,說有人榜實力了,但怕亂世書亂通報,沒去打硬戰泄露天機,別人眼裏,早年的張半佛才玄關六七重呢。”
“這麼牛逼,你們彌勒教這種藏着實力的人有多少?”
天女眼裏再度有點狂熱的光:“不計其數。”
趙長河點點頭,也不知信沒信,忽然道:“既然法元大師這麼強,那還要我幹嘛用?他就是要刺殺揚州知府,也是很簡單的事吧?”
嶽紅翎發現用不着自己了。
只要回答了第一個問題,後面自然竹筒倒豆子,再也不會隱藏。
第113章 極樂大法
“何用刺殺?”拈花天女果然很自然地順着話頭,彷彿真是在展示強大,勸說入教:“我們彌勒教廣佈江南,揚州絕大部分的官員都與我們合流,漕幫多爲信校磉吘陀刑炫V幌癖垡缓簦f揚州了,整個江南都是我們的。二位如果能加入,屆時都是菩薩。”
“都這麼大勢了還在蟄伏,所以你們只不過是在等時機?”趙長河道:“比如等你們的教主在別處先起事,然後這邊呼應?”
拈花天女搖頭:“這我屬實不知……反正我奉命來給公子宣教,確實沒有說過需要公子做些什麼,無非就是吸納入教。如果真有需要公子做的事,說不定後續會是讓公子吸引四象教的關注,方便我們設伏殺之,畢竟你與四象教有怨,是個不錯的餌……我也只能想到這些。”
趙長河倒被說得一愣:“四象教也在這活動,比你們還隱祕?”
嶽紅翎低聲道:“四象教歷來都以隱祕著稱的,與彌勒教這種需要廣佈教徒的不一樣,他們志不在此……最多就是像收服血神教一樣,收一些附屬替他們在明面上辦事。絕大多數時候,你甚至不知道身邊誰是四象教徒。”
趙長河撓頭:“我倒覺得常見……”
連拈花天女都忍不住了:“公子你自己是四象教下屬教徒出身,常見不是很正常嗎……”
“好吧。”趙長河奇道:“我修行尚湥銈內绱饲嘌郏婢鸵驙懳液退南蠼踢@點淵源?”
“倒也不僅如此。我教修行,殺生成佛。殺一人者爲一住菩薩,殺十人者爲十住菩薩,公子嗜血兇徒,殺氣沖天,最是適配我教……修羅之稱並非綽號,而是佛陀對公子的期許,將來或許可證修羅果位呢。”拈花天女說着,臉上竟真有了期待和崇拜之色,她這勾搭趙長河的使命在她角度上是真心的……
趙長河:“……那你們還不如去收編血神教,他們纔是嗜血兇徒。”
“我們也想啊。”拈花天女有點恨意:“四象教真個煩人,無非四個上古妖獸,有什麼值得信仰?”
趙長河道:“按你這麼說着,那你們說可以改善我經脈狀況,難道還真有其事咯?”
拈花天女小心地看了嶽紅翎一眼,嶽紅翎一直安靜聽他們交流,只是偶爾解說一句,好像把場面主導都交給男人的小媳婦似的。
天女暗暗稱奇,口中低聲道:“確實是真的,我教天女極樂大法,可使天女佛陀雙雙受益……許多成年入教的信徒,都是因爲渡來真元,修行突飛猛進,自然沒有經脈定型的煩惱……公子若是願意,我……”
“不可輕信!”一直做個小媳婦的嶽紅翎忽然就插話了:“他們這無非是採補邪功,藉助爐鼎免去日積月累的苦修,看上去突飛猛進,實際對你的經脈問題毫無幫助。更兼採補所得穢氣雜亂,那種修行很虛,你不可貪快……還有,還有他們這個能控制人的,你一旦貪戀,以後再也解脫不……”
“好了,說那麼多。”趙長河看嶽紅翎那焦急的樣子覺得萌起來了,下意識伸手想揉揉她的腦袋,可手伸了出去纔想起這特麼是嶽紅翎不是崔元央,又尷尬地收了回來。
嶽紅翎就定定地看着他的手伸過來又收回去的樣子,“哼”了一聲。
拈花天女急道:“我們也並非全都是採補,也有菩薩天女正當雙修互有進益的!否則我們高層如何練功?而長期和合滋養,對經脈確確實實有一定改善效果的,此言若虛,讓我永不得返真空家鄉!”
趙長河與嶽紅翎對視一眼,這誓都發出來了,應該確實是有這種的,只不過她們原先想對趙長河用的肯定不是這種而已。
趙長河這回倒還真有點心動,暗道這玩意兒不是主角必備嘛,雖然未必治本,可這都不會還穿什麼越?便道:“你有這功法麼?”
拈花天女這回不知道說的真假了:“此功我也只得皮毛,公子必須入教,彌勒自會相傳。”
嶽紅翎猶豫了一下,居然開始搜她的身。
趙長河轉頭看了她一眼,神色頗有些古怪。
嶽姐姐您是在幫我找雙修功?打算找來讓我跟誰用?
嶽紅翎確實在幫他找雙修功……仔仔細細搜了一圈,沒發現,嘆了口氣道:“可惜我們不會那種搜魂之法,又或是精神控制的祕法,否則當有所得……”
拈花天女同樣被摸得神色古怪,到底我們是魔教還是你是魔教,您不是女俠嗎?還是說,其實您搶先摸,只是爲了不讓他摸?
正在此時,門外傳來並不掩飾的腳步聲,有人在門口低聲說:“二位……可盡歡否?”
趙長河目視天女,天女心知單是知府身邊有天女這樣的泄密已經很難被寬恕,要是被知道了剝皮抽筋都是輕的。戲到這裏她當然知道怎麼演,很快媚聲道:“長河真是悍勇,弄得人家至今癱軟呢……”
還在她身上摸的嶽紅翎抽了抽嘴角。
你不要當着我的面扮演嶽紅翎,長河是你叫的嗎?
卻聽門外笑道:“打擾了打擾了,是萬少幫主來遞帖子,請趙公子赴晚宴。”
趙長河道:“在哪?”
“明月樓。”
“回覆他,我會去。”
門外應了,笑道:“那就不打擾二位繼續了,祝玩得開心。”
拈花天女適時嬌喘了一聲,那是被嶽紅翎摸的。
嶽紅翎:“……”
趙長河憋着怪異的情緒,忽然掏出一粒血氣濃重的藥丸塞進天女嘴裏:“此乃我血神教的血煞丸,十天之內若無解藥,將氣血亂竄,渾身炸裂,死得慘不堪言。不要指望彌勒能救你,大家體系不同。”
其實他有個屁的毒藥,那壓根就是壓制血煞功犯病用的定血丹,當然外人感應過去都是血神教的特殊手法,很難分辨。
拈花天女默默感應了一下,確實感應得到血液裏多了點東西,她嘆了口氣:“公子無需用這種歹毒藥物,奴家也必須演下去……今天和公子歡好的必須是我,我自知道怎麼跟他們說,至於二位真是一對兒的事,不會有人知道的……”
趙長河與嶽紅翎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嶽紅翎道:“我去街上露個面,看看萬東流會不會找我。”
說完穿窗而出,眨眼不見。
從頭到尾,兩人都沒想過辯一句,是不是一對兒……反正壓寨夫人那會兒不就是這樣的麼……
拈花天女正在嘆氣:“彌勒教沒有把公子當敵人,纔會被公子這樣哄騙,一旦有人醒悟,公子可危險至極的……其實何必呢,真做自己人有什麼不好麼?我實在想不明白……”
趙長河沒去和她說三觀,這樣的天女被洗腦已深,是說不通的。何況你們想用祕法控制我的手段也不見得多“自己人”。便也沒多說,只是道:“再說吧。”
他坐了片刻,等嶽紅翎離得遠了,纔開門大搖大擺走了出去,門外見到個龜公,還拍拍他的肩膀:“這位天女假扮的嶽紅翎沒瞞過我,不過扮成那樣子玩起來真是滋味絕佳,上佛說的驚喜知矣,替我感謝上佛美意。”
說完施施然離開了瀟湘館。
龜公小跑着進了屋,拈花天女滿臉紅潮,眼含春水,慵懶地整理着衣服,嘆氣道:“穿幫啦,都跟你們說了上了牀之後那味兒藏不了的……不過還好,他算承情,覺得玩起來特別有感覺。”
龜公表示理解:“那祕術控制之事……”
“都穿幫了哪裏還敢亂用,他也不是傻子,慢慢來吧,我覺得此人完全可以爭取。心急喫不了熱豆腐,指不定他就真迷上我的滋味了呢……”
第114章 羣英會
趙長河也知道這樣戲耍彌勒教簡直是在走鋼絲,天女說得沒錯,對方並不是傻子,無非是一直是想吸納,壓根就沒想過自己反倒是對他們懷着惡意,大家不在一個頻道上,才形成了這個有趣的狀態。
那法元有人榜實力不知道是吹了幾分,就算沒有,估計也該有嶽紅翎的水平,而揚州到處都是他們的信校瑧摷俨涣恕R坏┠奶旆磻^來被耍了,自己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但這就是“密探”嘛……要不是擔心真做了啥會被祕法控制,趙長河簡直都想真個入教玩玩了,反正一身反骨天下皆知,到時候叛教完事。可惜怕控制,只能這樣走鋼絲。
其實還挺刺激的……
成果這不是有了嘛,起碼現在知道漕幫多爲彌勒信校磉呥�有天女,按這個形勢看,說不定知府都已經是彌勒信徒了,至少被控制了。
趙長河也不禁有些憂慮,按這見聞,彌勒教已經是可以隨時掀起半壁江山山呼海嘯般的造反狂潮,這不是城內鎮魔司能阻止的事情,只不知道在等一個什麼契機。原先說帝國末期還沒徹底崩壞成亂世,可如今看着隨時就可以開始。
說是說不想做皇子,天下大事不關自己的事,可……這彌勒教不是良選啊,那種邪門教義只會把人們更加推向深淵,無非滿足教派上層的一己私慾。
要是遲遲造反,趙長河覺得自己多半就不管了,反正天下按傳承也是她的……
一路走神思量着,忽然之間,背後龍雀微微震動。
趙長河悚然一驚。
龍雀示警!
自當初繞道抵達劍湖至今,就一直沒有遭遇過什麼艱難險阻,這還是近月來龍雀第一次示警!
殺機在哪?
身後眼迅速梭巡,很快發現身後遠處屋頂,似有寒光。
“繃!”弓弦聲起。
趙長河恰恰旋身避開,正好調整了方向,腳下一頓,炮彈般衝向偷襲者的位置。
對方顯然也喫了一驚,完全沒想到趙長河居然未卜先知似的避開這必殺一箭。見趙長河衝來,飛速騰挪,幾個閃身就到了一個西域商市般的所在,轉進人潮不見了影子。
趙長河畢竟從遠處追來,到了地方已經徹底失去了對方的影蹤,沒法找了。
他站在坊市外面看着一羣異域商人和遊客,緊緊皺着眉頭。
剛纔驚鴻一瞥,看見對方戴了個面具,實在晃得太快,只知道面具是藍色的,其他都來不及看清。足見對方的謹慎,這種必殺偷襲居然還戴面具,就是不想讓任何人意外看見認出。
這不是之前聽雪樓的風格,聽雪樓刺殺可不怕被人知道是他們刺殺的,還恨不得宣揚做品牌呢,以前也從沒戴過面具這種玩意,化裝成這些異族商人突然襲擊纔是他們的風格。
既然不像是聽雪樓,那自己最近哪來這樣的仇家?真是奇怪。
異域商人聚集坊市的麼……莫非是異族人?啥時候惹到異族人頭上去了,壓根沒交集啊。
總不會是剛剛得罪了的唐不器吧,這麼Low?趙長河在心中把仇家細細捋了一遍,百思不得其解。
看看天色已晚,還是先抓了個路人問路,一路找向了明月樓。
說不定漕幫的勢力能幫忙找點線索……咦,會不會就是萬東流?可他這時候做主人在接客呢,哪能跑出來刺殺?派人?動機呢?
……
“春風閬苑三千客,明月揚州第一樓。”
無論是不是套皮也好,如今的明月樓依然是揚州第一樓,通明的燈火把黃昏映襯得如同白晝,裏面笑語歡聲,婢僕盈門。
見到趙長河慢慢走來,馬上就有人高聲喊:“趙長河趙少俠到!”
趙長河心思暫時從刺客身上挪開,頗覺有意思——他好像也是第一次被人稱爲“少俠”?
想得到這個稱呼好像還挺難的……雖然眼下也不過是客套,別人心裏不叫你少匪就不錯了,但聽着還是頗覺有趣。
他拱了拱手,大步入內。
說是在明月樓這種地標式的高樓建築請客,但此時主人客人都未曾上樓,全在下方大堂分坐敘話。
見趙長河進來,一羣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萬東流大笑相迎:“趙兄來了,請坐請坐!”
趙長河掃了一眼,沒見嶽紅翎,不知道是還沒來呢,還是萬東流沒邀請。倒是主位上莫名其妙坐了箇中年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萬東流他爹。
趙長河團團拱了個手:“趙長河見過諸位。萬兄,介紹介紹?”
萬東流引着他到那中年人身邊,笑道:“好教趙兄得知,這位是我們錢知府!聽聞江湖潛龍之會,錢知府他老人家頗爲期許,特來見見諸位俊彥。”
趙長河一下子心思都沒了,誰他媽耐煩應酬個鳥官?你家的天女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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