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64章

作者:姬叉

  中年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忽地傳音入密:“彌勒教有精神幻術,會讓你覺得那是親近可靠之人,切記小心,不可輕信。”

  趙長河怔了怔,面上依然一副不忿的樣子,策馬離去。

  原來這位倒是唐晚妝真親信,大約知道自己的“密探”身份來着,他也是想找自己交流沒有機會,順應了唐公子的紈絝要求反倒可以光明正大前來一見。

  這座城市……好像人人都活得很累,無論正魔,都在做戲。

  陰雲在上空匯聚,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

  卻說岳紅翎一路跟着趙長河進城,到了趙長河被唐不器糾纏之時,她不想被萬東流等人發現跟在後面,略作沉吟,便先去了瀟湘館。

  略作查探,果然很快就發現了幾名有強烈彌勒教功法氣息的女子,正在嘻嘻哈哈地更衣。

  其中一名尤爲高挑俊秀,眉目略作打扮,還透出了勃勃英氣。幾個老鴇笑嘻嘻地給她披上紅色武士勁裝,紮起馬尾,整理衣襟:“瞧這模樣,可不是活脫脫的嶽紅翎麼?”

  估摸着這就是所謂拈花天女,嶽紅翎都不得不承認,真的很像。

  拈花天女道:“主要這英氣有點難學,咱們不是那一款……再說如果真和他歡好起來,該是什麼姿態,這個藏不住呀。”

  “沒什麼要緊,他此時滿心都是經脈之事,有暗戀中的女子撫慰傳教,他只會越發沉陷當真。再說了,嶽紅翎在牀上是什麼模樣,他也不知道啊,你就是再妖,那也是因爲喜歡他唄。”

  嶽紅翎:“……”

  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們這不僅是要假扮,甚至真的打算讓趙長河以爲他在和嶽紅翎歡好!

  拈花天女整理清楚,對鏡照了一下,笑道:“確實挺像,連我自己都快分不出來了。”

  腥硕夹Γ骸昂螞r他能真有多瞭解嶽紅翎啊?祕術一用,略作引導,他根本分不清的。據說他現在被唐不器攔在橋頭打起來了,你不妨去他屋裏等,那門一推開,暗戀的姑娘就坐在那裏,小夥子估計心都要化了。”

  一夥人笑嘻嘻地把拈花天女送進趙長河的房間,又四散退去。

  拈花天女在屋中自顧比劃了幾個姿勢,尋找嶽紅翎的感覺,忽然眼前一花,鏡子裏似乎多了一個嶽紅翎。

  她駭然轉頭看去,眼前忽地一黑,失去了意識。

  趙長河滿懷心事地回到瀟湘館,徑自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嶽紅翎坐在桌邊自斟自飲,見他進門,微微一笑:“回來了?”

  草,這幻術偌陌上癜。≮w長河心中狂跳,這尼瑪也太像嶽紅翎了吧!

第111章 真假嶽紅翎

  不僅是外表像,這神態、語氣,乃至於自斟自飲的瀟灑,以及和他熟稔的態度,根本就是嶽紅翎。

  單純靠化裝和演技是不可能達成這個效果的,他這麼熟悉嶽紅翎,別人扮的一眼就看穿了,可這怎麼看都看不出來是假的。

  只能解釋爲彌勒教的幻術效果確實有點門道,完全感應不到幻術作用,卻還是無聲無息地着了道,真的牛逼!

  “我本來以爲彌勒教就是找個人扮扮樣子,萬萬想不到居然真是嶽姑娘在此,這就是法元大師說的驚喜?”趙長河故作一臉驚喜地坐到她身邊:“想不到,想不到……嶽姑娘竟真是彌勒教天女……”

  嶽紅翎翻了個白眼,這是什麼話?你還能不知道我是不是彌勒教徒?

  哦,不對不對……他這是以爲彌勒教天女打扮成我的樣子,不想被彌勒教天女窺破他和嶽紅翎的真實關係,所以故意裝成不熟悉嶽紅翎而已。

  嶽紅翎纔不是來這玩角色扮演的,既是打算和趙長河商議正事,也是不想看見別人扮作自己的樣子頂着自己的身份陪誰玩樂歡好,想想就噁心。

  便直接道:“我就是嶽紅翎啊。”

  趙長河哪裏肯信,口中笑道:“當然是嶽姑娘啊,當年姑娘救我於趙厝,我就心生傾慕,難以忘懷,怎麼也不會認錯人的。想不到法元大師……不,上佛真讓嶽姑娘前來指點我佛法教義,這可真是太好了……”

  嶽紅翎差點想一腳踹過去,真人在面前,這傻子死活覺得這是天女化妝兼幻術,那我還得自證身份纔行了?

  世人眼中這二位的交集僅限趙厝,趙長河這說給假貨聽的話也正是別人堅信他暗戀嶽紅翎的原因,毫無破綻。而只有真正的嶽紅翎知道,大家的交集遠不止於此,山寨裏的壓寨夫人才是兩人關係開始密切的過程。他越是隻提趙厝,越是證明他心中這是假貨。

  所以其實只需要提到山寨交集,這戲就直接破了。

  可正當嶽紅翎想說的時候,話到嘴邊忽然住了口,耳朵微動。

  有人竊聽。

  她只能把話吞了回去,搜索枯腸開始配合樣子:“正因爲你我有如此淵源,佛陀才讓我來引領於你……我們彌勒教與你本就是天作之合,有你欠缺的背靠勢力,有你需求的經脈造化,還有……還有我……”

  說着自己都替自己點了個贊,真是天女假扮的嶽紅翎也就說得這樣了!原來我還有幾分演戲天賦的嘛!

  然而下一刻她就後悔了。

  趙長河迫不及待地湊了過來,一臉豬哥相:“我懂!明人不說暗話,彌勒教不就是想招攬我嘛,早說有嶽姑娘在,招招手我就入教了!當然,得一親芳澤纔行……啊,嶽姑娘莫怪我老趙就是這麼直接,我對你真是魂牽夢繞……”

  一邊說着,還試圖伸手去攬她的腰。

  趙長河當然是故意表現得豬哥相,營造粗魯漢子的人設,對方越是輕視這樣的傻逼,就越可能抖摟出一些深度的祕密。比如說彌勒教到底下一步打算在揚州進行什麼活動,就可能直接套出來,甚至讓他直接參與。

  至於施術控制,他認定對方不會直接上牀的,怎麼也要拿捏一二,畢竟裝的是嶽紅翎,太放蕩了容易引起懷疑。

  果然“拈花天女”故作矜持,大怒一腳踹了過來:“趙長河!你腦子裏只有這點事情嗎!”

  趙長河忍着沒去閃,故意被踹了個人仰馬翻,又一骨碌翻身起來,笑道:“我們匪類是這樣的,不見兔子不撒鷹嘛,你真要跟我傳佛法,我也聽不懂啊,那要傳到猴年馬月去,彌勒教的大事還做不做了?”

  這句話出來,嶽紅翎真的完完全全猜得到他的心思,是想套天女的話,可還是憋得滿臉通紅。

  我又不是天女!這戲怎麼演啊!外面誰在聽,怎麼還不滾!再不滾我砸臺子了,都別演了!

  耳內忽然傳來外面的傳音入密:“你怎麼把他給打了?”

  嶽紅翎冷冷回應:“那纔是嶽紅翎。”

  外面咂咂嘴,覺得似乎也對,便道:“也得給點甜頭,引他慢慢入彀,可別演得太上癮了。”

  正在這時,趙長河又湊了過來,央求道:“嶽姐姐,我知道你也不是一般的天女,那至少給我抱一下好不好嘛……你給我抱一下,我就認真聽佛法!”

  這邊一聲軟語嶽姐姐,那邊在說給他點甜頭,嶽紅翎真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一個猶豫沒閃開,已經結結實實被他抱在懷裏,還湊近脖子香了一下。

  嶽紅翎渾身都是雞皮疙瘩,肌膚繃得緊緊,死死忍住一巴掌把他抽成個陀螺的衝動,深深吸了口氣,第一件事是先傳音給外面的人:“我們快開始了,你還要在外面聽着?”

  拈花天女的地位倒也不是一般教徒能染指,外面聽了訕訕地笑:“只是怕出婁子,替你護持……既然這貨完全被嶽紅翎勾了魂兒,倒也不必多看了,這就走,這就走。”

  那邊趙長河軟玉溫香抱滿懷,心中十分驚奇,這怎麼連香味兒都能和嶽紅翎一模一樣,居然還繃緊得跟個雛兒似的,這真是幻術能達成的體驗?

  口中卻還是敬業地在套話:“嶽姐姐,我終於抱住你了,你不知道我想這一天多久了……只要你說要我在揚州幫你做什麼,我立刻就去做,死了都值……”

  “是麼?”懷中的“拈花天女”冷笑起來:“這麼想抱嶽姐姐?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趙長河道:“當然是當初坐在你的馬背後就開始了……”

  “哦?那我受傷在你屋中,你怎麼不趁機輕薄?”

  “那是因爲我敬……咦?”趙長河僵了一下,猛然瞪大了眼睛。

  那副在她懷裏頸上蹭蹭蹭的模樣小心翼翼地收了回來,慢慢後仰,看見的是對方冷笑不已的神情:“當家的,你很能裝嘛,現在是不是什麼都抖摟出來了?”

  “啊不,不是,嶽姐姐你聽我說!”

  “哐!”嶽紅翎站起身來,一個背摔,惡狠狠地把趙長河摜在了地板上:“死了都值是吧,那你現在就去死吧!”

  趙長河抱頭趴防:“臥槽爲什麼你會是真的!我冤枉啊我特麼……我特麼說給假貨聽的,想哄出她們要在揚州幹什麼……哎喲別踩了,那都是假話,我從來就沒喜……”

  話忽然頓住了。

  背後的怒踩也頓住了。

  氣氛變得死一樣寂靜,只剩嶽紅翎略帶急促的喘息聲,在屋裏輕輕彌散。

  屋外忽然又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有人接近,又在傳音:“怎麼了,我們聽到響聲……咦?這喘息可以啊……剛纔的聲音難道是那廝又用暴力?真特麼猴急。”

  屋中過於安靜,連趙長河的五感這回都感知到了外面的動靜,他心念電轉,大聲道:“彌勒教佛法果然高深,這一式莫非就是菩薩坐蓮?趙某受教了……”

  外面的腳步聲再度遠去。

  趙長河翻身而起,壓低聲音,細不可聞:“此前那些話都不要往心裏去……若說從趙厝開始就有什麼是我心中所念的話,那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在江湖上和你策馬仗劍,共闖天涯。今日之事起因尷尬,但很榮幸,我昔日之念,或許正在實現。”

  嶽紅翎安靜地看着他,一時沒有回答。

  兩人都知道,之前趙長河截斷了半截的話,終究是沒肯繼續說完。

第112章 原來你們壓根就是一對

  他那麼尷尬的時候想說“從來沒喜歡過”來洗尷尬,可說一半卡殼了,寧願捱打也不願意說完,是不是意味着……其實是喜歡的?

  不知道。

  嶽紅翎倒是有種感覺,他更之前的幾句話倒有可能是真意。

  想抱嶽姐姐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當初坐在你馬背後就開始了。

  那爲什麼不趁着受傷輕薄?

  因爲敬重你。

  這脫口而出的因果,能是編給天女聽的謊言?

  那有很大可能確實是真意……臭土匪,還是個老實人的時候其實就不老實。

  沒關係,只要他說那是假的,自己就當不知道,大家還是如往常一樣,就是如師如姐的朋友。

  可是好難啊。

  看如今兩人沉默相對的氛圍,總感覺有些什麼在空氣中繚繞,想要分辨卻說不分明。

  趙長河長長吁了口氣,忽然自嘲地笑笑,坐回椅子上倒酒喝:“誒,我剛纔忽然在想啊,我裝急色的樣子可能不全是裝,說不定我骨子裏就很好色,就想揩天女的油。”

  其實他目前也開始懷疑自己很可能是真因爲對方很像嶽紅翎纔會選擇這種方式,畢竟套話不一定要搞得自己那麼急色的豬樣,完全可以有其他方法,是不是因爲滿足了內心的某些念想……

  但這話光明磊落說出來,嶽紅翎應當就不會那麼想了……可憐土著哪知道Cos的價值?

  果然嶽紅翎沒想太多,很隨意地坐到旁邊,一把搶過他剛倒的酒喝了,冷哼道:“好色就好色,大男人的也沒什麼大不了,別走歪路就行。”

  趙長河道:“就像彌勒教那樣?”

  嶽紅翎頷首:“你果然知道他們的性質……而且看上去已經在對付他們了,那我找你就沒錯。”

  “你也是來對付彌勒教的?”趙長河失笑道:“真是巧。我之前聽說你在揚州附近出現過,就想着要找你,正愁不知道怎麼找,你就出現了。”

  “爲什麼想找我?”

  “感覺揚州風雲詭譎,好像有種奇怪的氣氛引着每個人都在演戲,從我第一眼見到的萬東流開始,一直到現在我們自己。”

  嶽紅翎暗道說到我心裏去了,我也是因爲感覺這裏氣氛有些說不出的詭異,纔想找你一起商議,兩人計長嘛。

  兩人不經意對視了一眼,又同時躲閃開了目光。

  嶽紅翎低頭看着杯中酒液,不知道這是怎麼了,明明沒什麼的一句話,怎麼就尷尬起來了……

  難道就因爲剛纔抱過一下?

  她很勉強才轉回話題:“萬東流怎麼了?”

  “這人給我感覺很奇怪,像是彌勒教一夥的,但又像另有想法。不管怎樣,漕幫都是重中之重,一旦漕幫出了岔子,這天下真就亂了。”趙長河道:“我目標在彌勒教,只是因爲他們比較明確,其實我內心反而更重視深藏不露的萬東流。”

  嶽紅翎沉吟道:“是不是可以這麼說,無論彌勒教搞了什麼炙悖灰顜筒坏瓜蛩麄兡沁叄蝿菥筒粫珘模俊�

  “差不多是這個道理。”

  “那行,萬東流作爲地頭蛇,經常會做東邀請來到揚州的年輕俊彥,也是江湖禮數。之前就曾經邀我赴宴,被我婉拒了,如果還有下一次邀請,我去會會他。”

  趙長河想起萬東流請自己、今天又請唐不器的場面,心知這種飲宴接下來應該還不少,便點了點頭:“有可能也會請我……”

  頓了頓,神色古怪地道:“說不定會把我倆一起請,很多人想看我見到真實嶽紅翎時的樂子,我特麼……”

  嶽紅翎猶豫道:“要不要先商量一下,我們在人前會面,應該什麼表現?”

  這事兒其實挺有趣的,兩人完全沒那種關係,本來在人前會面直接正常交集就可以了,順便也洗清別人心裏的誤會。可經由彌勒教這一場,反倒必須繼續原設,否則彌勒教這邊的戲就穿幫了。

  趙長河便道:“那……我真追你?”

  嶽紅翎心中莫名跳了一下,偏頭道:“我拒絕你,就完事了,對不對?”

  趙長河無奈地嘆了口氣:“對。”

  嶽紅翎沉默片刻,低聲道:“對你不公……你根本沒想追求嶽紅翎,卻把自己搞得聲名狼狽,惹人笑話。其實源頭是你在爲我遮掩壓寨夫人那事兒,是爲了保護我的名聲……”

  趙長河打斷道:“我樂意。”

  氣氛再度安靜了片刻,嶽紅翎再度躲開他的目光,彎腰從牀底拖出了另一個“嶽紅翎”:“後話不提。彌勒教的事,我們倒是可以先從這裏搞明白一些。”

  這話題轉移得太過牛逼,趙長河什麼亂七八糟的情緒都被拉回了正題:“原來你沒殺她啊?”

  嶽紅翎白了他一眼:“我殺她幹什麼?正愁沒人問話呢,這不是送上門的落單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