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99章

作者:姬叉

  “兩次都是因爲你。”夜九幽低聲問:“他到底欠你什麼了?”

  夜無名抿緊嘴脣,依舊不言。

  夜九幽盤坐下去,閉目道:“本來想學央央對飄渺那樣,讓你無奈曖昧……現在我改主意了。我一刻都不想你用我的軀體和我的男人發生什麼,現在你我應該做的是趁着他還沒醒的時候,設法分離。”

  夜無名終於道:“兩個問題。”

  “說。”

  “首先,長河傷勢未愈,只算暫告一段落,後續還需要繼續治療。如果你我分離,彼岸境界或許就此跌落,治療效果也會變差……所以是否要此刻分離?”

  夜九幽沉默片刻:“其次呢?”

  “其次,你我保持這種狀態,有利於各自感悟彼岸,說不定分離之後也能分別突破。此刻草草分離,是否可惜,你自己判定。”

  夜九幽忽然笑了起來:“我以爲最想分離的人是你,想不到你居然在找不分離的理由。”

  夜無名淡淡道:“是我主動融合的,爲什麼會最想分離?我又沒精分。”

  精分……夜九幽咀嚼着這個詞,聽不懂,但語境下能勉強理解:“這就是趙長河心中對你特殊的原因?”

  夜無名不答。

  “算了。”夜九幽嘆了口氣:“看在你把他的傷勢放在‘首先’,把突破彼岸放在‘其次’的份上……你我且先保持眼下狀態,各自修行……之後究竟如何,讓他決定。”

  這一次的變故,不僅對趙長河是禍中藏福,對夜家姐妹當然也是。

  此前一分爲二的狀態下都能各自達成僞彼岸境界,只是因爲都不完整所以始終卡着這一層突破不了。然而從趙長河到她們本人,內心都並不認爲非要融合纔是跨過這道坎的唯一方案,都在積極智笞约和黄频目赡堋�

  夜九幽真不想和夜無名混成一個人,夜無名同樣不想,兩人互相嫌棄不知道多少年了……可與飄渺和崔元央的你好我好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此番兩人都感受到了融合之後的彼岸風景,自然都能有自己的選擇方向。即使到時候沒有融合後的強大,至少也能有各自突破初期的水準,那便足矣。

  “那麼……”夜無名忽然道:“還是藏在夜宮?不應該讓她們一起來照顧麼?”

  夜九幽沒好氣道:“至少先把他的頭髮恢復再讓她們看見,否則原本與你無仇的那幾個,現在都會想撕了你。以後你們還相處不相處了?”

  夜無名有些驚詫地看了夜九幽一眼,從來沒有想過她居然會從維護自己的角度考慮問題。

  雖然出發點或許有點那啥……我爲什麼要和她們相處?

  但這話到了嘴邊終究沒說出來,倒是說了一句千萬年來沒有說過的話:“抱歉。”

  這回輪到夜九幽驚詫莫名:“你向我道什麼歉?害了我男人?”

  “不是。”

  “那是你我之仇?你我的對立是被人惡意分割的結果,至今互相看不慣歸看不慣,但我內心也知道非要論起來你我都沒錯。”

  “我早你一步知道真相……原本你我纔是最同仇敵愾的合作者,我卻依然視你爲敵。”

  夜九幽沉默下去,良久才道:“認識長河之後,我才知道世上確有能讓我把後背託付的人,在此之前我的想法和你沒什麼區別,還會更極端。所以你的抱歉應該對他說,因爲你們的相識比我早多了。”

  這姐妹真的不一樣了……夜無名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又忽地掠過很早以前趙長河與夏遲遲的過往。

  夏遲遲手持匕首,想要偷襲趙長河的後背……他身後眼看見了,那一刻的心情。

  如果當初夏遲遲沒有丟掉匕首,趙長河回身而斬,那麼從此不信任任何人的必將會多他一個。

  有的路並不完全是自己的選擇,更多取決於遇上了怎樣的人、怎樣的事。

  夜九幽遇上了趙長河……可更早遇上他的是自己。

  你們的相識比我早多了。

  見她沉默,夜九幽忽然道:“我們感悟彼岸,都是需要入定的,可又需要有人照顧長河。既然不讓她們來照顧,那我們輪流。”

  夜無名醒過神,認同:“可以。”

  “你先我先?”

  “你先吧。”夜無名平靜地道:“我來照料,不怕我弄死他就行。”

  “呵……”夜九幽不置可否:“你知道怎麼照料這種病人麼?”

  夜無名道:“輸入能量撫平傷勢,滋養身軀便是。”

  “夜帝高懸於天,神靈當久了,竟不知我在問什麼。”夜九幽有些嘲諷:“他此刻渾身血污,形貌狼狽,衣物結在痂裏,需要有人清理。並且他受傷如此,已經無法不染塵埃,無論是體內分泌還是外部塵泥,都需要日日有人擦拭。你知不知道,我已經這麼做了三十年?”

  夜無名:“……”

  夜九幽冷冷道:“所以你……會做麼?”

  夜無名如果此刻有身軀,可能會撓頭。

  不會做。

  但……好像應該做。

  她嘆了口氣:“你入定便是,這些我來。”

  夜九幽微微一笑,入定去了。

  其實她哪裏做過三十年,一次也沒擦過好嗎……故意用“已經這麼做了三十年”的經驗誤導,讓夜無名一時半會忘了這些其實施術就可以解決的,壓根不需要像凡人那樣手動擦拭。

  就是要讓她伺候伺候男人,看她還裝不裝那副夜帝的臭面子。

  不過看上去夜無名的心很亂啊……以至於連夜宮裏其實還有一個能照顧爸爸的凌若羽都忘了。算了,偷偷傳念,讓丫先去打醬油。

  ……

  趙長河悠悠醒轉,便看見天上星月生輝。

  他迷茫地分辨了一下,才醒悟這不是夜晚,而是夜宮。夜宮之中歷來都是黑夜,天上羣星既是夜無名道途的象徵,也是她觀測命邇x軌的依據。

  這麼看,天道確實是被擊退了,也不知道是死是傷……

  不管他是死是傷,現在自己的狀態糟糕得很,渾身散架一樣疼,動都很難動一下。

  好在內視可見,外力殘餘已經被驅逐得很乾淨,自身傷勢也正在慢慢痊癒,可見得到了妥善的善後處理。但還是很嚴重,嚴重到了身軀很多地方甚至都感覺不到疼痛,已經徹底麻痹癱瘓,五臟六腑也幾乎沒有一處完好。

  受傷養傷這種事兒天下趙長河認經驗第二也沒誰敢認第一,一眼可知這傷想要完全復原少說需要一年,這不是回春訣就能完全解決的事情。

  有點麻煩……

  正這麼想着,就感到身上有知覺的位置傳來清涼感,勉強轉眼去看,卻是夜九幽安靜地坐在身邊,正用溼巾替他擦拭。

  之前沒感覺到,是因爲正在擦麻痹的地方。看她的樣子,似乎已經擦了挺久的,擦得如此專注,都沒注意到他醒來。

  趙長河心中軟軟的,暗道之前那三十年裏,夜九幽也有多次這樣替自己擦拭吧……

  “九幽……”他勉強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正在擦拭的夜九幽猛地驚醒,神色有些怪異,沒有出聲。

  因爲這一刻她是夜無名。

  要告訴他嗎?

  我夜無名在像個小媳婦一樣幫他擦拭身軀?

  剛纔的出神並不是什麼專注,而是因爲剛纔去除了他的衣物,讓他赤裸呈現在面前。本來以爲都看他做那些事不知道看多少次了,不會有什麼感覺,結果如此近距離地接觸擦拭和以前的遠遠旁觀根本不是一個概念,手上抓着溼巾簡直都在發抖,根本擦不下去。

  擦身軀就算了,那地方要擦嗎?

  “怎麼不說話?”趙長河有些辛苦地道:“我這次也是沒辦法……別生氣。”

  夜無名抿了抿嘴,終於道:“沒辦法?怎麼就沒辦法了?又爲了夜無名,纔沒辦法吧?”

  趙長河嘆了口氣:“與人同歸,終究是最無退路的選項,我不知道夜無名爲什麼總是要這麼選擇,感覺像自己不想活了似的。但我們只要還有別的選擇,就不該這麼想……夜無名的事終究是此界要事,牽涉廣大,不是男女事能概括的。”

  這不是夜無名想要的答案……但也知道當他以爲對話的是夜九幽時,大概只能這麼說吧……

  她搖了搖頭,不去扯這個話題,轉而道:“能說這麼長的話,你傷沒事了?”

  趙長河道:“當然有事,擦擦那裏,我得感覺一下那裏有沒有出事……這很重要。”

  夜無名手上一頓,傻了眼。

第904章 這位夜帝,你也不想……

  這是當天書時被用臉擦槍還不夠,現在要主動擦了是嗎?

  夜無名憋着臉嫌棄地偷瞥了一眼,好大一條毛毛蟲,瞎了。

  說來往常見慣的都是劍拔弩張的樣子,這副懨懨的樣子倒還挺少見……另外更常見的是藏在別人體內的狀態……

  話說他經常把這玩意兒稱爲龍雀,夏遲遲什麼的是白虎。那麼夏遲遲躺那兒,他那個藏在夏遲遲裏面,這是不是叫臥虎藏龍?

  思維一脫線居然轉到這種無厘頭的地方去了,夜無名覺得自己以後還是少寫點書,寫書的人腦瓜子和別人不一樣……

  “喂?”趙長河奇道:“你在發什麼呆呢,沒看過啊?”

  “你這裏又沒受傷沒血污的,要擦這裏幹什麼?”夜無名忍着砍掉那玩意的衝動,面無表情:“不用試了,人家又沒衝着你這裏打。”

  “別啊。”趙長河道:“人體部件都是和其他地方相關的,萬一打到其他地方也有影響呢,我現在沒感覺,心慌。”

  “你現在能有個什麼感覺,傷成這樣差點就是植物人了還能硬不成?”夜無名套着溼巾,惡狠狠地抓了一把:“有感覺嗎?”

  趙長河鼓起了眼珠子:“你謿⒂H……”

  “我就是看着你總是豁出命很不爽,讓不讓教訓?”

  “那也不能這麼抓,你的幸福生活還靠它呢。”趙長河腆着臉笑道:“別這樣……被你抓腫了,要摸摸才能消……”

  夜無名哭笑不得,夜九幽在我面前高冷得要死,私底下就和你這樣的啊?

  現在還好了,要是對比上個紀元反派味兒拉滿的夜九幽,更會讓人覺得滄海桑田,如夢一般。

  “摸摸是能消嗎難道不是更腫?”夜無名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回答出這樣一句來,是COS夜九幽呢,還是自己本就是個妖女……於是當不再是夜無名,戴上了夜九幽的面具,便肆無忌憚起來。

  趙長河腆着臉笑:“更腫難道不是好事嗎,說明它沒問題,側面也說明整個人問題也不大。”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夜無名沒好氣道:“你現在什麼狀態,手指頭都動不了一下,怎麼就淨想着這種事情?”

  趙長河嘆了口氣:“其實是因爲我自知以現在的傷勢,想靠正常治療痊癒需要遷延日久,少說也要一年。但如果那方面功能不影響,可以雙修的話,這一年起碼可以縮短成一個月。所以當然最主要的是考慮這方面問題,萬一雙修不了就麻煩了,得另尋對策……”

  你還打算雙修一個月!磨針嗎?

  夜無名磨了磨牙:“一年就一年,你怕個什麼?洛川的傷勢只可能比你更重,少說也要一兩年的恢復,短期是找不上門的。”

  趙長河收起笑容,認真道:“但我們要找他。不趁着這樣的機會永絕後患,還想繼續流浪躲避,沒完沒了?”

  夜無名想說其實現在你大可躺着睡覺,我們自己可以去打上門。但話到嘴邊還是猶豫了,畢竟這種強大的主位面星域,對方能有什麼特殊境遇誰也未知。萬一洛川能夠快速恢復,又或者看形勢不對未必想獨佔天書了,可能糾合其他魔道人士一起,那還真未必就能勝。

  最穩妥的當然還是趙長河恢復……不知不覺間,這個男人已經成了己方的最重要中堅,無論是勢力的凝聚上,還是他個人的勇武。

  能單人獨力從天道手底逃亡那麼久,最後利用各種形勢博個兩敗俱傷,還不用付出任何人的生命,這種戰果夜無名事先是預估不到的。而這種戰果也紮實地證明了,她原先總想同歸的思路是毫無必要的,只要趙長河在,那就完全可以期待全勝。

  思路確實可以變了……

  正出神間,腰間一緊,卻是趙長河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夜無名渾身僵直,怒道:“好生躺着!瞧你那手,伸着都在發抖,還能好色!”

  “我對你好色難道不是好事嘛……”趙長河抱住她的腰,撒嬌道:“好啦,老夫老妻了還害這個羞……快試試,如果真不行了雙修不了,我們得想其他主意,就別墨跡了。”

  夜無名偏着腦袋,低頭看着他那雄壯的身軀。

  原本這次重生之後,他身軀的疤痕都已經盡消了,這一次又添無數新痕,猙獰可怖。

  但落在夜無名眼裏,這每一道新傷都能讓人心中悸動。

  她輕輕嘆了口氣,默不作聲地拿着溼巾擦拭、擦拭,一路慢慢向下,繼而頓了頓,真擦在要命的地方。

  真主動擦了……夜無名簡直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算了,就當是照顧病人,別人照顧病人也就這樣的,別想歪就行。

  清涼的溼巾擦在上面,加上老夫老妻了,倒確實沒有什麼刺激感。趙長河狀態又傷又疲,這點小刺激也確實沒反應。

  擦着擦着,毛毛蟲還是毛毛蟲,基本沒變化。

  夜無名臉色都有些微變,幫男人擦那個的羞恥都差點飛沒了,暗道他不會真不行了吧……要是真不行了,這次造成的罪孽可比死了都嚴重,那羣女人不得把自己撕了啊。

  可這事能怪我嘛,要不是你們整什麼巫蠱搞我,形勢也不至於變成那樣啊……

  趙長河神色也變了:“不會吧……”

  夜無名勉強道:“你……有知覺沒?”

  “有是有……”

  “有知覺卻沒反應?”夜無名神色更難看了:“那豈不是……”

  趙長河神色一樣難看:“試試別隔着溼巾,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