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98章

作者:姬叉

  大家再急也沒用……不僅是她夜無名的傷勢沒這麼快搞定,那邊巫法的準備與普通陣法也並不是一回事,並不是說生效就生效的……有些巫法甚至要進行什麼七七四十九日之類的纔可以生效,也正因有如此多的前置,真正爆發起來才能讓人難以抵禦。

  前搖越久的技能,威力自然比瞬發技能強,連趙厝的遊戲都知道這麼設定,這是天理。

  面對天道這樣的敵手,沒有辦法將就,否則只是浪費機會。

  但越是這樣的前搖,趙長河的壓力就越大。夜無名看過無數次趙長河承受巨大壓力生死一線的戰局,但以一個被保護者的身份去看還是第一次。

  這種體驗讓人心情非常怪異,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

  世界忽地一陣震顫,正是趙長河落入行星,一刀回斬,此時再也無暇顧及維持世界的穩定。

  但沒有人有閒工夫在乎此時的天搖地動,所有人都在怔怔看着趙長河瞬息白頭的場面,集體失聲。

  夜無名緊緊捏住了拳頭,指甲不自覺地掐着掌心,竟隱隱掐出了血跡。

  “原來他叫洛川。”夜九幽低聲自語,聲音裏透着刻骨的恨:“我知道了。”

  ——意外有了真名,對巫法還有額外作用。

  夜九幽最恨的人從來不是夜無名,是天道。

  “差不多了……”見趙長河引洛川攻擊別人的護山大陣,旁邊一直觀察的唐晚妝聞絃歌知雅意,飛速道:“就是現在。”

  夜九幽劃破自己的手指,一滴鮮血滴在屍傀額頭。

  “轟隆隆!”屍傀坐起了身軀,驟然一掌插進自己的胸膛,抓住了一顆血淋淋的巨大心臟,一把捏得粉碎。

  那邊洛川正應對巨劍攻擊,忽地心中一陣絞痛,心臟似乎要崩碎一樣。

  好在他實力強絕,千鈞一髮之際護住心脈不失。那巨劍卻在此時從他身上衝過,洛川緊急一閃,飛遁萬里試圖避開。

  皇宮地底天穹之內,四象閃耀,夜帝歸位。

  四象教腥搜郾牨牭乜醋乓篃o名消失在中央,不知道哪裏去了,連氣息都找不見。而自己的四象關聯也與夜無名失去了聯繫,其關聯上臨夜宮,下達九幽。

  ——從來沒有一個夜帝,所謂夜帝不過天道強分的秩序,當秩序重歸混沌,光暗集於一身,那就是天書的本源重現,撕裂的天書之靈重歸。

  夜九幽睜開了眼睛。

  身邊的飄渺駭然轉頭,她發現夜九幽的氣息變了,多出了不屬於她的秩序,不屬於她的儀軌,不屬於她的命吲c氣脈。

  那種氣息很熟悉,悠悠高懸,夜帝無名。

  這種感覺飄渺是有經驗的……她也曾經和別人神魂糾纏,猶如一體。

  夜家姐妹合體了!而且竟是夜無名主動放棄自己的存在,以夜九幽爲主體的合體!

  趙長河撫摸天書,再也不是摸夜無名了,摸的已經是夜九幽。

  天書開合,時空,光暗,生死,真幻,五行……各種各樣的法則匯聚一處,在書頁上凝起一團如同宇宙黑洞般的混沌幽影,衝着洛川遁逃之處轟然碾過。

  夜家姐妹合體後的力量,真正突破了彼岸的力量……甚至不僅僅是初期,一旦成型,至少中期。

  同時被巫法、巨劍、天書三者合擊的洛川終於再也沒能扛住,整個身軀被衝得破破爛爛,連剛剛護持的心脈也沒護住,心臟直接爆裂,內臟碎片都隨着淤血狂噴而出,瞬息之間遁逃得無影無跡。

  而此刻的趙長河恰恰被仙山之中的巨掌拍中,在千鈞一髮之際,夜宮之中的凌若羽策動夜宮防護,羣星閃耀,護持周天。手掌砰然擊破星辰,力量卻被抵消大半,只剩少許落在趙長河身上,將他拍皮球一樣拍離了這顆行星。

  趙長河斷線風箏一樣在宇宙之中飄蕩,已然昏迷,完全是因爲慣性繼續向前向前,遊蕩向不知名的地方。

  星域之中有不少怪物睜開了眼睛:“剛纔那堪比黑洞的強絕攻擊,是什麼法寶?”

  “危險。”夜九幽飛身而出,一把揪起趙長河的身軀拖入天書之內。

  一本天書翻着頁,如流星飛遁,直赴星域邊緣。

  有人來臨之時,已經再也找不見。

  ……

  星域邊緣,次元虛空。

  天書隱匿其中,靜靜閉合。

  書內世界歲月靜好,世人依然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驚心動魄的戰局。只知道三十年來沒有發生過的災難,地震、海嘯,都在剛纔突兀來了一次,但很快消弭,朝廷正在組織救災。

  夜宮之中,夜九幽抱着渾身浴血的趙長河,緊緊抿着雙脣。

  她的識海並不平靜,頭痛欲裂。因爲兩個神魂正在糾纏扭曲,有互斥之意。

  即使夜無名自願、即使夜九幽也可以接受、即使雙方本爲一體根本沒有任何阻礙,但雙方綿延兩個紀元的對於對方的不滿與排斥還是本能地在發揮作用,這不是自己想無視就無視的,不以個人意願爲轉移。

  當塵埃落定的那一刻,雙方幾乎是完全同步地產生互斥。

  排斥得更強烈的是夜九幽:“你給我滾,誰讓你和我合在一起了!”

  夜無名淡淡道:“有本事你泯滅了我,就像當初飄渺可以隨時泯滅崔元央一樣。不要告訴我你居然手軟。”

  “你爲什麼不自我泯滅?”夜九幽冷笑:“難道是因爲趙長河說過,沒他允許,你不許死?”

  夜無名淡淡道:“你想多了……只不過是因爲他因我而再度重傷,我必須看着他復原才能安心離去。”

  夜九幽道:“那你滾出去啊?”

  夜無名沉默。

  然後夜九幽也沉默。

  融合一時爽,想要分開就沒那麼容易了。就像兩瓶不同顏色的顏料倒在一起,以兩人的能力想要分開不是不可以,但顯然需要一定的時間,畢竟都沒有經驗。

  做這件事最有經驗的那個人是趙長河,他正在昏迷,頭髮蒼白,血跡斑斑。

  夜九幽失去了和夜無名吵架的心情,輕撫趙長河的面龐,低聲道:“他總是這樣……”

  夜無名不語。確實總是這樣,從出道起就是這樣,從來沒變過。只不過以前爲了別人,這一次爲的是她夜無名。

  理論上三十年前也是但絕對沒有這一次的直觀。

  如他所言,三十年前那一箭,可以認爲是他想要破壞夜無名的計劃,也可以認爲是他本就存有散命重修之念,各種因素……沒有什麼觸動可言。

  但這一次不是。明明白白,就是爲了她夜無名。這一次不是,那就可以證明上一次也不是。

  他說不僅是有欲的。沒有人會爲了那點慾望,連命都不要。

  他在爲自己的話立下佐證,書頁開合,銘刻此心。

  “所以你呢?”夜九幽忽然問:“你的自我融合,是爲了那一刻的時局,還是爲了你我的彼岸之悟,還是爲了逃避?”

  夜無名靜靜看着趙長河的頭髮,隨口回應:“逃避什麼?”

  “逃避他讓你道的歉……逃避你和他終將面對的關係。”夜九幽冷冷道:“從三十年前開始,由始至終,你所謂完美的計劃,都只不過是在逃避而已。”

第903章 擦擦那裏

  “你又懂了?”夜無名語氣譏諷:“我怎麼不記得我們有過什麼心靈相通,別用你那陰溝裏的思維來揣測我。”

  夜九幽冷笑:“你光明你磊落,怎麼嘴巴跟縫上似的一個字都不肯跟合作者說明白呢?”

  夜無名淡淡道:“因爲他還不配是合作者。”

  “我看你嘴巴不是被縫上,是焊上,畢竟比鐵都硬。”夜九幽冷笑道:“不配合作,但配親你啊。”

  說着直接俯身,吻在趙長河嘴上。

  夜無名:“你幹嘛,等、等一下……”

  合體一時爽還是接近自我消亡式的合體,卻忘了當把主動權交到夜九幽手裏之後,自己的處境比當初的飄渺都要蛋疼。

  人家飄渺隨時可以奪取身軀控制權,崔元央壓根沒法搶。之所以會鬧得總被輕薄完全是君子可欺之以方,被小綠茶坑了。而現在自己卻把控制權白送,在夜九幽手裏還想輕易奪回那是不可能的。

  眼睜睜地看着夜九幽親了下去,竟連阻止都阻止不了,識海之中死命反抗拉扯,卻如何拉得回來?

  夜九幽只不過是強忍着頭痛感,就輕而易舉地吻上了男人的脣。

  同時傳念:“我不管你怎麼想,我的夫君受傷了,我必須給他療傷。你要麼配合療傷,不想配合就自我封閉,別在這扯後腿,還是人嗎?”

  夜無名:“……”

  單論療傷這一項,夜九幽有創生之能,強悍是很強悍的,但對於療傷不算太對症,不像青龍回春那種草木滋長的滋養之效。而這一項夜無名囊括四象,是最佳選手之一。

  趙長河這次傷重是爲了誰啊……於情於理她都該配合幫趙長河療傷纔對。

  夜九幽很快感覺識海內的掙扎拉扯一下就沒了,頭也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涼之意從體內滋生,通過自己的脣舌渡進趙長河口中。

  夜九幽也泛起一種奇怪的感受。

  夜無名這表現,像極了被強暴的小姑娘死命掙扎,然後被附耳威脅了一句什麼,掙扎的力氣變小,老老實實躺平被啃的感覺……

  甚至都能腦補出那種含羞忍辱閉目偏頭的表情,只要想想這種表現出現在夜無名身上,夜九幽就別提多歡樂了。

  “你在那腦補個什麼?”識海中傳來夜無名咬牙切齒的聲音。

  夜九幽:“……”

  大家雖然沒有心靈相通,可畢竟此刻神魂交纏,思維太過凸顯的話就很難瞞過對方的感知。夜九幽眼珠子轉了轉,吻着男人的脣傳念:“難道不像嗎?”

  “當然不像。”夜無名切齒:“這是我在上,主動爲其療傷,你在腦補什麼被強暴的小姑娘?”

  “是嗎?”夜九幽笑嘻嘻:“那你舌頭叩個關。”

  夜無名怒道:“身軀是你控制,我怎麼叩……不是,療傷爲什麼要伸那個!”

  “你真不懂假不懂,這叫香津暗渡,玉液相纏,效果會更好的……”

  “哪來的歪理?療傷是靠的對應的能量,豈是這種玩意兒?”

  “你我身爲此界之靈,自可細化定義。以前或許差一點做不到,現在你我歸一,已經可以了我的妹妹。”

  夜無名:“……”

  是了。此界由我定義,這纔是真正的天道,也是真正的彼岸。

  洛川試圖做到的也是這一點,定義此界的一切,生靈的命卟贿^是其中很普通的一項罷了。

  如今姐妹合一,她們確實可以做到這一點了……只不過如今的定義權實際在夜九幽手裏,不是她夜無名……她已經拱手讓出去了……

  現在夜九幽說需要什麼暗渡,說需要什麼交纏,那就是真需要。

  夜九幽已經叩關而入,反正她和夫君光明正大。

  可憐夜無名憋着臉,神魂都微微有些發抖。

  僅僅脣對脣的渡氣還好說,這種是會有感覺的……而現在這副軀體的感覺也就是她的感覺。

  夜無名很想呼喚飄渺,問她當時是怎麼過來的。可夜九幽連發呆的機會都不會給她,已經傳念:“你剛纔說的,是你在上,你在療傷,那現在你來啊。”

  傳念未落,夜無名已經感受到了夜九幽讓出了部分身軀控制權,於是那和男人相吻的感覺更明顯了,完全就是自己在吻。

  夜九幽的傳念還在繼續:“動啊,怎麼不動了?不是說你主動療的傷,不是被強暴的小姑娘嗎?”

  夜無名用力抱住下方的男人,惡狠狠地捲了上去。

  魂海深處,夜九幽抄着手臂斜眼看着,覺得感覺怪怪的。

  雖然很想看夜無名這副傻逼樣子吧……但與趙長河其他女人不一樣,這個會讓她感覺到很強的醋意,很不舒服。

  以至於明明是自己促成的,這一刻卻不想了。

  她再度回收控制,感覺就像揪起夜無名丟到一邊似的:“這是我夫君,你有什麼資格親?一邊去,做好你的輔助工作。”

  夜無名暴怒:“你……”

  話還沒出口,就聽趙長河輕輕地悶哼了一聲,似在昏睡之中感覺身軀的痛楚而無意識地呢喃。

  這是傷勢有所好轉的標誌,神魂有了一定程度的甦醒。

  夜無名想說的話吞了回去,默默輸送青龍法則。不管怎麼說,幫趙長河療傷確實是第一位的,別的都往後稍稍。

  夜九幽也暫時不去挑夜無名的事了,認真治療。

  其實剛纔哪怕一直在互懟,雙方的心神也沒脫離趙長河的身軀,兩人都能感受到他軀體的破敗不堪,以及歲月侵蝕的痕跡。

  有時候夜無名都必須承認,即使沒有任何干涉,也有“命摺钡母拍钍冀K在冥冥生效。比如這三十年醒轉之後,趙長河受到時光方面的觸動感悟是最深刻的,洛川的技能恰恰落在趙長河最有領悟的方向上,導致扛個嚴實。但凡換個沒這麼精研的方向,說不定都已經死了。

  這便是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而這次傷而不死,只要能救回來不落後遺症,那以後對趙長河的好處無可估量。那是真正喫了彼岸的法則,正面感受到了那扇門背後應有的風景。一旦消化他的彼岸之路會比任何人都快。

  只是這“救回來”還“不落後遺症”,屬實沒那麼容易。單是化解他體內殘餘的天道之力就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別提還需要把受損得像塊破布的身體恢復如初,起碼短時間內不太可能。

  夜九幽親吻渡氣了一陣,直到漸漸將天道殘留力量驅逐殆盡,趙長河痛苦的輕哼終於漸漸平息,進入安穩睡眠。

  她微微坐直身軀,輕撫趙長河不自覺皺緊的眉頭,將它撫平,繼而定定地看着他平靜睡眠的樣子,低聲道:“我認識他的時間,都沒有看着他這樣因傷沉眠的時間久。”

  夜無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