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96章

作者:姬叉

  夜無名抬頭望天,心中也不知道爲什麼這時候會被找上門。大家都沒有準備好……趙長河的彼岸纔剛剛摸到門檻,而大家的恩怨也尚未解決,並不是適合的決戰時機。何況這時候自己的負面還沒完全消掉,簡直是不利到家。

  其實原因很簡單,前兩天一家三口爲了找界外材料鍛造龍雀,回家的時候被域外修士堵上。夜無名崩碎時空通道,那一剎的恐怖能量爆發恰恰被身在不遠的天道隱隱察覺,這兩天一直在附近探索。

  如果說趙長河一方想要找到天道只不過爲了知己知彼,瞭解敵人身在何處;那麼天道想找到天書世界就真是爲了速戰速決。因爲祂比誰都清楚,這時候的夜家姐妹都差一線沒能突破彼岸,這是他最後的勝利機會。

  一旦夜家姐妹融爲一體,踏破彼岸之橋,從此這個世界就再也和他沒有關係了。搞個不好真被反殺都有可能,豈能不急?

  死死在這附近找了兩天,恰好在這時候找到,天道二話不說地決然破界,把夜無名於心亂如麻的邊緣拯救了出來,也開啓了兩個紀元以來的第三次天道之戰。

  夜宮氣脈與世界相連,天道一擊,夜宮震顫,所有防護自動激發,匯聚成一道炫光向外轟然擊出。

  “砰!”天道隨手一拳,炫光散亂,一個形如書冊的世界外殼隱隱浮現出宇宙虛空。

  三界震動。夜九幽愕然望天:“該不會是我們惹出來的吧?”

  她來不及考慮,飛速祭出那個靈族大地屍傀,閃身直上戰場。

  在她動身之前,夜宮之中已經飛出一道人影,雙手握持闊刀,重重斬向域外破界之處。

  這是第三次天道之戰,卻是趙長河第一次與天道正面對敵,他甚至是第一次看清楚這個天道的外貌。

  竟然面如冠玉、脣若塗脂,是個很帥或者說很花美男的男子……只是他此刻看上去非常大,一個世界在他面前也就和他的臉差不多大,彷彿一個星球也只是被他握在掌中。

  趙長河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一直以天道的概念名之,實際上他是一個橫行宇宙的修士,有他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叫什麼……

  第二個念頭纔是:天書之內自成世界,究其本質也就是和小小戒指內有一個屋子空間的概念是一樣的。當人鑽進戒指,看見的是幾畝空間,當人在外面,戒指就只是戴在手指的大小。

  天書亦然,在外界看去,這就是一本普通大小的書。所以界內看界外,看上去就像螞蟻看巨人。

  念頭閃過,闊刀已經斬出界外。

  一隻很乾淨修長的手直接硬碰硬地拍向刀鋒,似要把趙長河連人帶刀拍得粉碎,巨大的闊刀在他面前簡直像一隻繡花針。

  同時伴隨着輕笑的譏嘲:“你以爲當初真是靠你那一箭逼退了我?”

  掌與刀未曾相交,在二者之間已經爆出了恐怖的能量對撞,龍雀的尖銳破空之意惡狠狠地劈進對方的能量之中,第一時間勢如破竹。

  天道“咦”了一聲,手掌一翻,從正對刀鋒變成了壓制刀側,似是對這一刀的強悍感到十分意外。

  便是繡花針,也能扎手的!

  趙長河來不及高興自己秒打臉的表現,刀側傳來恐怖無比的壓力,渾身氣血差點直接爆裂,悶哼一聲向後倒退。

  一隻玉手從身邊探出,接下了天道接踵而來的一擊。“砰”的一聲各自微退。

  趙長河轉頭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怪異。

  原來你有力氣啊……還好剛纔沒真輕薄,不然怕是真要死她手裏。

  但夜無名是藉着世界之力才能勉強和天道旗鼓相當,但這一刻狀態並不好,僅僅接這麼一擊,嘴角便淌出了血跡。與此同時,世界震顫,地震海嘯突兀爆發。

  天道後退之中都愣了一下,繼而狂笑:“夜無名……哈哈……你居然情慾未褪?剛纔莫非在與這男人苟且?這是你嗎哈哈哈哈……”

  笑得樂不可支,連追擊都一時沒去追。顯然夜無名這種表現簡直比殺了她都有意思,社死也是死嘛……

  夜無名懶得搭理他,飛速拉住試圖再上的趙長河,秒傳念:“今日我們的實力還是要比三十年前強一些的,當年需要謩澆拍茏龅降木置娆F在可以直接成型。速讓若羽持星河構建空間束縛,你與九幽飄渺封鎖三面,只需要一剎那就好……”

  “然後呢?你又和他爆了?”

  夜無名顯然還是這個思路,此刻更有理由:“不然如何?現在本就不是決戰之時,託你們的福搞得形勢更不利,再無決死之心還打什麼打?別婆婆媽媽,快安排!”

  “我剛纔都白說了?”趙長河冷笑:“女人,我說了你的命是是我的,沒我的允許,不許死。”

  “你特麼……”夜無名忍不住粗口都爆出來了,神經病吧你……

  但天道之拳再度轟來,她也沒閒工夫和趙長河吵架,拉着他繼續飛退,已經退往界內。

  巨大的人影突兀出現在面前,卻是夜九幽攜帶靈族屍傀堵在了界膜位置,如山般的拳頭惡狠狠地抵在天道轟來的拳勁上。

  與此同時,凌若羽手持星河,突兀出現在側面。

  星河劍橫貫而過,毫不客氣地穿過屍傀的手,在中間構建了一個獨立虛空,恰恰把天道和天書世界隔在兩端。

  夜無名急道:“沒有用的,他很快就會破滅這個空間,若羽你先回來!”

  凌若羽轉頭看了她一眼,倒是很乖地退回界內。另有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是麼?”

  凌若羽夜九幽都退回來了,趙長河卻突破了界膜,到了位界之外。

  所有人眼睜睜地看着趙長河的身軀開始變大……又或者是天書世界正在相對變小。

  趙長河此刻再看天道時,也就是個正常人類大小,還特麼沒自己高呢。

  界內界外的奧妙,不過如此。哪有什麼被他掌握乾坤的窒息?

  趙長河嗤笑一聲,一把抄起了懸浮宇宙的書,揣進懷裏轉身就跑。

  天道:“?”

  夜無名:“?”

  “發什麼愣呢?他找上門了難道我們不能跑?我儘量拖住他,死瞎子受傷了,趁機調理。還有,你們籌備了那麼久的巫法,區區一根頭髮都可以讓死瞎子發情的,對天道有身軀有魔魂,難道只有一個追溯的作用?他人都在面前了還追溯個啥,看看能不能換個套路催動個什麼其他法門,弄他!”

  “抓緊時間,你們老公拖不了太久!”宇宙虛空之中,男人身背一把刀、懷揣一本書,瘋狂向遠處的星球跑路。

  身後跟着一個氣急敗壞的花美男,奮起直追:“趙長河,別讓本座捉住,必將你碎屍萬段!”

第901章 流浪天書

  世界之內,女人們被趙長河的操作驚得目瞪口呆。

  從來沒有人想過還可以懷揣着整個世界跑路的,連夜無名都沒這麼想過。她所謂的把天書世界隱藏一般是空間轉移,主要還是遁入不同的次元內。

  身在井中自有思維侷限,哪怕夜無名已經跳出界外遨遊諸天,還是很難在腦子裏把自己所處的世界當成一個可以揣着跑的東西。

  這種思維只會誕生在真正的外來人心裏,比如原天道,再比如趙長河。

  都說了天書是法寶是法寶,法寶不就是讓人帶着走的嘛?擱原地的那叫陣法或陷阱。

  再說了,沒看過流浪地球還沒聽過嘛?

  一天天的等在這裏等着被人找上門,不是傻逼嘛……之前天道在這裏暗子無數暫且不說,後面這三十年時間完全可以用來跑路嘛,早都不知道跑到宇宙哪個旮旯去了,誰能找到?

  所以說,還神特麼佈局兩個紀元算盡一切的夜帝,就是個蠢女人。

  趙長河跑得很歡快。

  裏面女人們就歡快不起來了。無論這局面看着多搞,大家心裏都很清楚這是多危險。

  那是趙長河單人獨力,在面對彼岸境界的恐怖強敵的追殺!

  在這種追殺之下飛速閃轉騰挪,大家在“車上”應該會被甩得顛三倒四的,但很出奇的完全沒有感覺,該怎樣還是怎樣,都感覺不出是被人帶着跑。仔細感知,趙長河不管自身怎麼騰挪遷躍,懷中的天書都用能量穩定包裹着,不動如山。

  他在最危急的時刻,還在顧慮大家在界內呆得舒服不舒服呢……

  “我要出去幫他!”夜九幽試圖向外飛。

  夜無名一把拉住她:“別去!現在我們境界未破,強行作戰必有傷亡。他怕的是任何一人有傷亡,你以爲他真是怕決戰不成?”

  夜九幽看了她一眼,夜無名嘴角仍有血跡。

  如果夜無名剛纔狀態正常,說不定這一戰還可以打……可好死不死的湊在這種時候,當世最強主C夜無名傷了……趙長河自陷險境,至少一半因素是期待夜無名快速恢復。

  想到這裏,夜九幽難免還是起了幾分自責。不整這出活的話,趙長河也不用受這番危險。

  她失去了和夜無名針鋒相對的力氣,直接離開:“現在聽長河的。你儘快恢復,我去和她們琢磨一下巫法。”

  夜無名目光有些迷濛地看着夜九幽飛速下界,抿嘴無言。

  旁邊凌若羽抱着星河怯生生道:“娘……需要我做什麼嗎?”

  夜無名目光落在她身上,柔和了下去:“我把夜宮掌控權給你共享……到需要的時候,你可操縱夜宮防護之陣發動一擊。”

  “夜宮之力借我,那娘你呢?”

  “我去一趟四象教總壇……之前和她們商議的東西,不料會應在這裏。”

  凌若羽欲言又止。本來想問你的目光看透古往今來,算了那麼多東西,大部分還是很成功的,可爲什麼連情書這種小事都算不到……是因爲算不了自己?

  可現在顯然不是問這種話題的時候,凌若羽老實站在夜無名面前,任她一指點在眉心。

  很快就感到這個環境開始與自己融爲一體,不僅是夜宮,就連天地之力也如指掌。凌若羽有些震駭:“娘……”

  “別慌。”夜無名微微一笑:“這可不是我要尋死的意思。”

  凌若羽:“……”

  都能搶答了……

  夜無名輕聲嘆了口氣。其實說算不了自己,倒也不盡然,命呔�上有一些比較大的方向還是可以看得見的。去捋自我未來命呔�的盡頭,怎麼都有一種感覺:天地之間再無夜無名。

  但現在再看,卻開始模糊,原本似乎有了盡頭的線,從某一節點上倔強地延展開來,隱隱約約,再難看清。

  命呤悄鼙粠稚娴模灰凶銐驈姷膶嵙Γ约笆牟涣T休的意志。

  可那意志不是自己的,自己沒有那種想法。

  那是誰?

  ——沒我的允許,你不許死。

  夜無名抬頭看了一眼,世界在他懷裏,看出去就是他的胸膛,此時看上去感覺人都被他揣兜裏似的,有種很強烈的歸屬感。夜無名死命把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腦海,飛速下界去了京師。

  什麼歸屬感,要說歸屬也是天書的歸屬,和人有什麼關係!

  但自己身合天書,自己就是天書……

  “陛下。”下方傳來皇甫情的聲音,夜無名抬眼看去,四象教腥税遄拍樥驹诘氐准琅_:“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你們還不如去找夜九幽飄渺唐晚妝要解釋。”夜無名直接盤坐在祭臺中間:“還好趙長河有節操,如果剛纔真的趁機對我做了什麼,強敵來臨,盡爲齏粉,那就真叫死在女人肚皮上。”

  三娘:“……你確定你說有節操的這個人是趙長河?”

  夜無名瞥了她一眼:“是。”

  四象教腥思w後退半步。

  大家都大致經歷過這麼三個階段:一開始覺得這男人毫無節操,快愛上的那會兒纔會覺得他哪哪都好,分明節操滿滿,以前都是誤會。到了以後老夫老妻了,又重新覺得這男人確實節操不多。可謂看山是山的三重變化復刻。

  如今彷彿一羣過來人在看一個萌新走在自己曾經的路上,眼神充滿了喟嘆。

  “你們那什麼表情?”夜無名不知道大家在想什麼,飛速在說:“現在需要最強盛的四象大陣,我爲陣核,四象各居其位,不能再用夏遲遲身兼兩職的替代了。我把嶽紅翎挪過來,你們各自就位。”

  隨着話音,嶽紅翎踉蹌着出現在臺下,眼神震驚。

  四象教腥艘矇鹤判闹姓痼@,各自就位。夜無名這一手太強了,連動作都沒見動,突兀就把一個大活人從苗疆挪到了京師。對方可不是沒有反抗之力的普通人,是御境三重、當世最強劍客嶽紅翎,竟然連個反抗的意識都沒興起,人就已經過來了……

  這就是夜無名嗎……哪怕大家都儘量高估她的實力,也從沒有眼下這一刻的直觀。

  趙長河打算推這種變態?

  夜無名淡淡道:“四象大陣有多類功效,你們往常只注重於威力殺伐,忽略玄經妙法。雖是形勢使然、傳承有缺,不是你們的問題……反正眼下還是聽我指令。”

  嶽紅翎收拾心情,問道:“怎麼做?”

  夜無名目光落向西南:“等配合,這一次巫法爲主。”

  巫法能對夜無名生效,自然也能對天道生效。相比於一根頭髮絲,這邊對天道的玩意兒收集可多得多了……

  這也是自夜家姐妹誕生以來,夜無名第一次把自己放在配合夜九幽的位置上。

  苗疆,巫法祭壇。

  在夜無名前赴京師之時,夜九幽“噸”的一聲,把碩大的屍傀擱在祭壇上,直接覆蓋了整個洱海平原。

  飄渺飛速祭出此前崔元央抱琴等人收集的魔魂袋子,二話不說地灑在屍傀上。

  魔魂呼嘯着進入屍傀,那屍傀的鋼鐵身軀也肉眼可見地開始有了肌肉的彈性光澤,似乎要湊成一個弱化版的天道復刻,也似是夜九幽此前演示的“造物”過程。

  這不是屍傀也不純是造物。巫法慣用雕刻草人木人等作爲主體的替代,操縱人偶的一舉一動就會反饋於本體,加諸傷害也會被本體承受,這是巫法慣例。

  而在夜九幽飄渺手裏,這“人偶”的檔次自然高了無數倍,直接就是天道的複製人。

  曾經只打算用於追溯天道本體所在,其實是大材小用了……當明確天道位置就在面前,能夠選擇的手段太多了……

  夜九幽手指輕點屍傀眉心,屍傀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

  這兩端的籌備工作說來話長,實際耗時很短,都不如趙長河與夜無名挑着下巴說那幾句話的時間長。

  就這麼短短時間裏,趙長河已經險象環生。

  此前被凌若羽持星河切斷空間阻礙了一下,趙長河趁勢跑路拉開距離,但也就阻得這麼一下,天道很快抹平空間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