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89章

作者:姬叉

  懷中闊刀嗡嗡:“眼神都能拉絲?你確定所謂的絲不是她在操縱你的命呔�?”

  凌若羽:“……大家對她的成見都這麼大嗎?”

  “她自找的啊。說是說反抗天道什麼的,但她對別人做的事,和天道有區別嗎?豈不也是掌控他人、蒼生爲子。別人的思想,她在乎嗎?”

  凌若羽很是震驚:“哇,這是你說出來的話?”

  “……這是你爸爸內心的想法,我與他心靈相通。”龍雀得意洋洋:“現在知道你和我的差距了嗎?”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爲我出氣,連你的材料都不管了。”

  “那是他自有後手,知道能拿到!”雙馬尾少女虛影氣得跳出了刀:“你當了人之後怎麼越來越不當人了,以前你不是這個樣子的!”

  “爛刀沒文化,表達能力這麼差,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爲什麼不能是你沒文化,理解能力差?”

  一人一魂兩個少女很快扭打在一起。

  凌若羽不帶星河打不過龍雀,被殘忍鎮壓,很快作弊摸上星河,又反把龍雀鎮壓在下面。

  兩個少女氣喘吁吁地怒目對視,龍雀切齒道:“你給我等着,我馬上就重鍛了!”

  “哼,重鍛了也不怕你。”少女鬆開姐妹,兩人仰躺在觀星臺上看着天穹,一時都沒再說話。

  小姐妹打歸打,還是自幼一起蹲在戒指裏關係最好的好朋友。

  過了好一陣子,凌若羽才猶猶豫豫地說:“娘沒有那麼壞。”

  龍雀四仰八叉地躺着曬月亮,懶洋洋道:“你幫她說什麼好話啊……按理你本該最恨她纔對,她那是真把你丟棄了一整個紀元,要不是趙姓雜魚把你撈出來鍛造,你現在都還是個坯胎。”

  凌若羽猶豫道:“可她是無奈的啊,當時她不夠能力把我鍛造完整,只能留待來日。後來爸爸……嗯,師公找到我之後,她就開始把師公從血煞方向往星河方向引導了,那意思就想讓師公幫忙鑄劍。要不是爲了我,恐怕師公還會一直走血煞路子。”

  龍雀奇道:“怎麼又喊回師公了,我看你爸爸喊得挺順口嘛。”

  “那是說好了的,在她面前喊爸爸,正常時候還是師公……”

  “有必要嘛?脫褲子放屁。”

  “因爲這真不是常規意義的爹孃啊,很尷尬的。”凌若羽弱弱道:“真要那麼算的話,難道你是他和夏龍淵生的嗎?”

  龍雀整個人抖了一下,很快怒道:“並不是!你之意是從夜無名到趙長河一脈傳承、兩人綜合而成的,而我不是。原先龍雀只是隱有靈性,並沒有一個人形刀靈,我是因爲趙長河而誕生成形,和原先夏龍淵那把龍雀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最典型的標誌在於原先龍雀是帝王刀,你看我是嗎?”

  凌若羽轉頭打量了她一眼,感覺確實不是。反正從星河認識龍雀起,這貨就和“帝王”二字沒什麼關係了,純憨批一個。

  龍雀的啓靈完全是趙長河與身邊紅顏們的意綜合而成的,所以長得人山人海,同時也意味着她啓靈時是趙長河修行過程的過渡期,沒有形成自身的“道”,雜七雜八什麼都有。

  所以龍雀確實是到了必須重鍛的時候了……現在的檔次確實不足。凌若羽想着就有點好奇:“那你要是再被重鍛一次長相會變嗎?”

  “……刀意會變,外形應該不會了,就像刀的外形一樣不會再改了。”

  “連你的大小都不變嗎,還是這麼小隻嗎?”

  “我哪小了?”龍雀跳了起來:“我比你大!”

  凌若羽掃了眼龍雀胸前,眼神難言。我是平啦,你好像也差不多,哪大了……難姐難妹。

  龍雀讀懂了她的眼神,悲憤地捂胸:“你一直扯我幹嘛,不是在說你爹孃?”

  凌若羽沉默片刻,低聲道:“就是不知道怎麼說她的事,才轉話題嘛……反正你會當師公是你爹麼?”

  龍雀想了半天:“不會啊。他以前倒是惡趣味地想讓我喊爸爸來着,反正我不喊,臭雜魚。”

  “那我說他們不是常規意義的爹孃,你反對個什麼?”

  “……我反對你需要理由嗎?”

  凌若羽又好氣又好笑,但又沒力氣和龍雀扯屁,只是低嘆道:“可明明知道這個道理,看見她看我的眼神時,心裏還是怪怪的,有點難過的感覺……雀雀你有這種感覺嗎?”

  龍雀想了一陣,大概只能腦補出如果自己被別人搶走了,趙長河看自己會有什麼眼神。想着突然也有點難過,便道:“可夜無名對你,真有這樣的感情嘛?當年你被鑄成之時,她還沒失聯呢,也沒見她對你有什麼特殊表示了。就在身邊都不珍惜,現在來扮演什麼母女情深吶……”

  “我不知道……”凌若羽坐起身來,把下巴抵在膝蓋上,抱膝自語:“我總在想,她不要一個人在天上就好了,這樣不就能都在一起了嗎……她爲什麼不呢?”

  她爲什麼不呢……

  夜無名定定地看着小丫頭們的對話,眼眸幽幽。世人只見夜空層雲密佈,難睹天心。

  龍雀躍躍欲試地慫恿:“要不要你給他倆加點碼?”

  凌若羽愕然:“怎麼加?難不成按人世話本那樣下春藥嗎?對他們無效啊。”

  “……”龍雀震驚:“你到底是怎麼當人的?行走江湖看的就這些?”

  凌若羽氣道:“我行走江湖奔着的是戰鬥歷練,不是這些……你那麼懂,那你出個有創見的主意呀?”

  龍雀伸出食中二指摸着虛幻的下巴,壓低了聲音:“要不你仿老趙的筆跡,給她送一封情書?不對不對,老趙都那麼直率宣示了,不需要情書了……應該是反過來,仿她的筆跡給老趙遞情書,打破她死要面子的僵局。”

  凌若羽眨巴眨巴眼睛,莫名覺得很有道理:“可是沒見過她的筆跡誒。”

  龍雀叉腰道:“蠢貨。你沒見過,難道老趙就見過?”

  凌若羽:“……”

  龍雀叉腰指天:“所以隨便寫,筆鋒含有她那種夜帝之意就可以了,這不是你的老本行?”

  夜無名抄着手臂看着兩個娃娃當面密郑犷^無語。

  蠢貨說誰呢……你主人藏在肚子裏暗值年庪U手段是沒學到半點。

  但不知怎麼的,明明看着別人在炙阕约海瑓s一點都生不起氣來,倒覺可愛。

  夜無名的目光凝注在凌若羽身上……小丫頭你真會這麼做嗎?

  凌若羽沒想好,苦惱地抓着頭髮,滿頭凌亂。

  就不該找雀雀做軍師,主意歪頭巴腦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

  那邊趙長河既不管天時變化,也沒管孩子密郑皇呛芾蠈嵉乇ё庞性械倪t遲好生歇息了一晚。

  既是陪老婆孩子也是自我沉澱和調整。

  夏遲遲也沒說什麼,很是開心地窩在老公懷裏美美地睡了一覺。

  重鍛龍雀對趙長河而言是一件很肅穆的事,對於這把從玄關四重就跟着自己走到今天的戰刀,趙長河的重視度遠遠不像表面看着那麼雲淡風輕。當晚回來時有點疲憊,便休整一夜,以最好的狀態來面對這件事。

  結果次日早上起來到了觀星臺一看,凌若羽抱着龍雀,兩個小丫頭睡得正香。

  那幅場面怎麼說呢……太萌了,萌得人心頭軟軟的。

  真是老了吧……趙長河心裏泛過這樣的想法,蹲下身來在邊上的龍雀刀柄上輕輕一彈。

  雙馬尾少女睡眼惺忪地在一邊坐了起來:“誰打我。”

  旋即看見趙長河,一個激靈徹底清醒:“要錘我了嗎?”

  這話說的……趙長河沒好氣道:“先給你檢查身體。”

  凌若羽坐了起來,揉着眼睛,目光詭異。

  趙長河:“……”

  本以爲凌若羽要罵變態,想不到她說的是:“師公要我幫忙按住雀雀嗎,我有經驗。”

  趙長河覺得這兩個娃都已經被養歪了……下次怎麼見紅翎……

  然而實際上歪的人是他自己。無論是星河還是龍雀,對於自己是把刀劍這種事的認知和人類從來不一樣,凌若羽代入星河視角去看龍雀重鍛這件事,那是羨慕、替朋友高興的,和人類腦補的那些東西一點都不搭界。

  直到被師公盤成一坨丟出地底天穹,凌若羽盤膝托腮,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下面傳來師公的聲音:“去請你朱雀玄武兩位姨娘過來幫忙。”

  凌若羽覺得不用請,就你這句話喊出來,兩位姨娘本來就在祭壇附近,早聽見了……

  果然正這麼想着,就見到兩道光芒直入地底,皇甫情和元三娘同時出現在趙長河身邊,打量着躺在鍛爐上的龍雀:“真就這麼一塊星鐵就夠?不需要其他準備?”

  趙長河道:“理論上說,隨便添加任何一點外界之物就可以了,這就意味着龍雀不再是單純此界之物。之所以需求這塊破虛星鐵,是我想把龍雀體內一些早期的鍛造之物剔除出去,用這個替換。龍雀不需要星河那般承載意義,它只需要最純粹的破壞力,作爲我武道之中‘力’的代表。一刀破虛,斬破萬法。”

  皇甫情笑道:“你對龍雀的期許很高啊……越是純粹,其實就越難。”

  趙長河道:“那是當然,這可是龍雀,伴隨我最久的臂膀,幾乎和我的手一樣,能期許不高麼……”

  凌若羽:“……”

  “另外和上次鑄劍一樣,鑄造的過程其實也是我自我修行的一個步驟,當龍雀重鍛完成,我的御境三重也就走到了頂點。”

  龍雀在刀中叉腰,爽得差點飛起。

  這就叫命呦噙B,手足一體。

  蠢貨星河能比嘛?

  別人哪知道刀劍在較勁兒,皇甫情正在問:“這次要我們怎麼幫你?”

  “原先的地火溫度肯定是不夠的,需要你的火焰……哦對了,昨天的三昧真火如何?”

  “很有意思的火焰,對我有很好的補充作用……我還覺得這個火種不完全,真正的三昧真火要比我更強。”皇甫情幽幽嘆了口氣,有些憧憬:“長河,有時間了我也要遨遊外界,看遍諸天不同。”

  “這一天不會很遠了……”趙長河小心地將龍雀放入鍛爐,引導地火升騰而起:“我心神主要用於排出龍雀體內我不需要的材質,三娘幫忙熔鍊這塊星鐵。”

  三娘笑嘻嘻地手搓星鐵,問道:“你說這樣算不算我們也做了一次龍雀的娘?”

  趙長河啞然失笑:“你們從來都是。”

  三娘莞爾,把星鐵投入烈焰之中,閉目引導。

  趙長河也閉上了眼睛。

  重鑄龍雀不僅是兵器升格的意義,還是自己御境三重的終點,這一點不知道夜無名事先有沒有想過……如果她想過,當知龍雀重生之日,也就是她夜無名再也壓制不了他趙長河之時。

  她是會爲了大局旁觀甚至幫襯一把呢,還是會試圖干涉,不讓自己長進得太快?

  念頭一閃而過,趙長河無暇分心去想這些有的沒的。神唸完全融入龍雀刀身,把在火焰之中漸漸化爲鐵水的材料逐一分離。

  器靈沒有痛覺,但開始虛弱。

  有一種力量被抽離的感覺,雙馬尾少女的眼皮開始打架,身影愈發淡薄。

  她知道自己不能睡,睡了再醒的話,說不定就不是她了,會是另一個新的刀靈。她必須堅持住,在刀身已經不成刀的時段延續她的意志,這也是她的修行,脫胎換骨的過程。

  這個過程與主人的意志是融爲一體的,趙長河貫徹的“純粹的力”,也會在這時候與她相結合,於是刀靈成爲主人意志的一部分、刀爲手臂的延伸。

  隨着破虛星鐵的融入,斬破虛空的力量與鋒銳、破盡萬法的睥睨與驕傲,眼前所見一切俱雜魚的霸道與桀驁,由人至刀、從刀到人,渾然相通。

  哪裏有什麼雌小雀,那性格無非就是趙長河本人的諏嵎答伭T了……加上姨娘們的各類傲嬌跳脫威嚴颯爽慵懶忠眨B出了一個共有的靈。

  雙馬尾蘿莉淡下去的身影漸漸又凝實起來,猶如有了肉身一般厚重,而此刻揮錘鍛打的趙長河手臂鼓起,虯結的肌肉裏,霸道無匹的力量正在洶湧澎湃。

第894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

  鍛刀的過程遠遠比當初更久。

  那一次重鍛龍雀不過是鍛造星河的開胃菜,試手的,總用時不過一炷香。

  這一次整整花了一天用時竟然比鑄造星河還要久幾分。

  用料上,破虛星鐵的檔次並不強於星河的材料,都是頂格。但破虛星鐵更純粹極端,熔鍊難度反而更大一些。

  好在趙長河三娘皇甫情都已經經驗豐富,連帶着從鑄劍的感悟之中去提升自己也是駕輕就熟。

  當龍雀從混沌之中清醒,發現自己的魂體凝實無比,已經快要和正常人類差不多了,連白裏透紅的肌膚都如此真實。與以往略有差異的力量在體內蔓延,龍雀仰首看天,總覺得像個蛋殼,可以輕易劈碎。

  乾坤不過蛋殼……次元也是可以任意劈碎的。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龍雀的刀鋒。

  龍雀的目光落在鑄劍三人組身上。皇甫情和三娘都只是提供輔助,對於如今的她們來說,控火什麼的已經不再像早前那樣脫力或者不夠溫度了,一天下來只是有些疲憊,此刻都毫無形象地坐在一邊休息,打量着新生的龍雀,嘴巴笑得咧咧的。

  頗有一種“我們也有女兒”“什麼夜無名夏遲遲其實都在我們後面”的味兒,聰明的龍雀一眼就知道她們在想什麼。

  趙長河的狀態就有點特別……他的渾身衣服都已經崩碎,就剩個破爛爛的褲衩在身上,渾身肌肉虯結,遍佈汗漬。那種剛剛擼鐵完的雄壯身軀實在很有美感,看得旁邊的三娘和皇甫情都不看龍雀了,美目很快被吸在他身上,挪都挪不開。

  龍雀總算見識到什麼叫眼神拉絲,原來是真有啊……別說她們了,就連她自己都看得有點挪不開,這是雌小雀啓靈以來,第一次認識到人體的美感。

  真好看啊……

  其實鍛刀的過程對龍雀的意志力是一個很大的考驗,否則就會變成一個新雀雀,但浴火重生後的龍雀對此卻沒有太多感觸,想法反而是——何止被檢查身體,簡直是被從頭到尾搓了一遍。

  那種感覺別提多怪異了。

  如果凌若羽在身邊,就會告訴她,會誕生“他的身軀好看”“我的身子被搓了”這些思維那就已經無限接近於人類,幾乎已經不是一把刀會想的事了……

  雖然平日裏龍雀這憨批已經很不像一把刀了,但直到此時此刻纔算是真正的思維蛻變。

  當然趙長河並不是站在那裏耍帥的,他也在感受力量增長與蛻變的過程。此世最強刀與劍都經由自己鍛造,對於力量本源的理解與掌握已經真正站在了此世之巔,御境三重自此真正走到了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