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80章

作者:姬叉

  “唔……”

  “當初所謂壓力不大,是你丟了命去換的,我們的主心骨都差點死在那一役,說壓力不大的不過是站着說話不腰疼。”夏遲遲嘆了口氣:“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

  “此界對天道到底有多重要,非要不可麼?”

  趙長河沉吟片刻,答道:“也許只是一種……‘我的東西不許別人染指’的佔有慾吧,或是被自己的狗反咬一口的不甘。這種情緒一旦放大便會摧毀理智……當初被夜無名鎮壓的恨意大抵由此而來。”

  “正常來說,人都有取捨、看利弊,審時度勢。”夏遲遲道:“便如國與國之間,要是雙方勢均力敵各有顧忌,那就都不會輕易興兵,就像現在你與夜無名。以此推之如果天道對我們與夜無名稍有顧忌,那決戰可能一輩子都打不起來。可如今天道依然在界內搞事,試圖收取星河破界而來……要麼說明他根本沒有理智,要麼就是他依然有必勝的把握纔會如此。”

  趙長河不語。

  確實如此,如果按照常規理解,當初夜無名身合完整天書之後突破了御境侷限,都有了與天道同歸於盡的威脅,如今沉澱之後就更可以;加上夜九幽如今大概率也達到這層面了,姐妹倆一旦聯手,天道就是有來無回。

  此界對祂能是什麼必須不可之物,一定要這麼鉚足心思孜孜不倦?

  要麼是個已經失去了理智的瘋子,要麼就是依然有必勝的把握。

  是前者還好說,是後者的話這就是一場死戰。從這裏看,也可以說在知己知彼方面已經輸了,己方的實力在對方眼中已經差不多算明牌,而對方的實力至今還有點摸不着頭腦。

  這事兒必須早點和夜無名對接一下,至少要搞明白天道的具體實力再做定議,再墨跡下去不知道會不會出亂子……

  趙長河不想和夏遲遲多談憂心事,很快撫着她的肚子笑道:“放心,我有思路。你別太憂心,可對寶寶不利。”

  夏遲遲撇嘴:“這些年都沒感覺,你這冤家一醒,各種不適就來了……原來懷孩子這麼麻煩的。”

  “我都覺得你自己都還是個孩子……”

  “少來,你纔像個孩子,誰像你一樣欺負自家徒弟的。”

  “難道你剛纔沒有欺負她?”

  “我和你能一樣嘛,我那是惡毒嫡母欺負妾室的孩子,天經地義。”

  “……”趙長河當然不會去和她扯自定義嫡母的問題,更不會去扯這個算不算天經地義,只是笑呵呵地把耳朵貼到肚子去聽。

  可惜壓根還沒成型的胎什麼都聽不出來,夏遲遲也沒推他,摸着他的腦袋很樂呵地讓他聽着根本聽不見的東西。

  心中忽然在想,你明明自己就是個大孩子。

  以人生經歷來說,趙長河比大家缺失了三十年,現在他和誰都算是小孩開大車……

  還好,有那幾個幾千萬年的在,別人不凸顯……

  夏遲遲咬着下脣,偷眼看了看左右。如今隨侍的宮女們早都換了不知道多少茬了,現在是沒有一個認得趙長河,趙長河進來都沒敢讓人看見,寢宮早就屏退了宮女,如今香帳暖暖,寂無人聲。

  “那個……”夏遲遲悄悄道:“現在還沒成型的,影響不影響行房?”

  這夫妻倆對醫道研究都挺深,理論上前三個月不能亂來,反倒是大了肚子之後倒可以。但現在這種狀態大約還不算前三個月……按十幾天來算,多的是人連反應都沒有,不知道自己有了,照做不誤的到處都是。

  所以其實應該是可以做的……只是兩個人都是第一次當爹媽,心中忐忑,不敢妄動。

  趙長河也不敢,心虛虛的:“還是不要了吧……我也沒那麼餓啊。”

  夏遲遲幽怨道:“難道她們沒跟你說過類似的話——是我們餓。”

  趙長河:“……”

  夏遲遲蠢蠢欲動:“要麼試試?”

  趙長河還是很猶豫:“找個有經驗的嬤嬤問一下?”

  夏遲遲又好氣又好笑:“誰這種事情去問人啊,而且還是皇帝和麪首,要點臉不要了……要不我們去問皇甫嬤嬤?”

  皇甫情戴着個朱雀面具驟然出現在牀邊,面無表情地瞪着她看。

  夏遲遲:“……”

  皇甫情磨牙:“是本座這些年不管你了,讓你飄了?還是你覺得自己是教主加皇帝,已經可以翻天了?”

  是教主也是她徒弟、是皇帝也是她女兒,丟掉翼火蛇馬甲之後的皇甫情在夏遲遲面前全面鎮壓,夏遲遲蔫了吧唧的咕噥:“說好了今晚給我獨處的。”

  皇甫情目光剮了她一陣,暗道誰喜歡和你再續野史似的,誰叫你喊我嬤嬤。

  話說現在這臭皇帝掌控力很強啊,抱琴在江南說的話她都知道了?還是說她和抱琴本來就坐一桌,腦回路都一樣?

  心中罵娘,口中還是道:“目前你這個情況應該可以的,別動靜太大,悠着點就行……”

  真·母后諄諄教導,夏遲遲卻目光狐疑:“你又沒懷過,你怎麼知道?”

  皇甫情氣得想打人:“我們自幼家宅裏什麼沒聽過,你那時候還在扮男人!”

  夏遲遲點了點頭:“嬤嬤可以退下了。”

  皇甫情一把揪起她的衣襟,夏遲遲悠然道:“朕現在身子可金貴着,別亂來啊。”

  皇甫情簡直氣笑了:“那你就慢慢金貴去,記得別做。”

  說着直接抱住一旁的趙長河,來了個深情長吻:“我們來。”

  夏遲遲一下就跳了起來,伸手去掰師父的胳膊:“放開他!”

  趙長河依然秉持面對修羅場絕不輕易吱聲的戰略,嗅着左右的不同香風,悶聲發大財。

  寢宮之外腳步聲忽動,三人都怔了怔,就聽見有宮女稟告:“陛下,凌姑娘說她趁夜再邀三位大人比試,已破三位大人聯手,問是否可以入宮。”

  夏遲遲:“……”

  皇甫情:“……”

  趙長河:“……做得很好,帶她到宮中聖壇,賞賜抄錄四象教經文,凝神靜心,感悟星空。”

  凌若羽帶着一臉清澈的愚蠢,抱着龍雀跟着宮女,好奇寶寶般的四下打量,一路進入宮中四象教總壇。

  然後發現這裏好熟悉啊……

  這就是當年夏龍淵的太廟地底星穹,祭壇之下還有鍛爐呢它星河就是在這裏誕生的。

  少女直接把龍雀扔了,抱着星河劍坐在祭臺頂部,抬頭看着這片星穹,慢慢的心神沉浸。

  龍雀:“……”

  凌若羽還真不是故意的,她在這裏受到的觸動比在別處大很多,一時失神。歸根結底這片星穹是夏龍淵爲了追逐夜無名的腳步,仿夜無名的夜空套路去搞的,含括覆蓋天下無所不達之意,被四象教看中作爲總壇最合適不過,與她星河也幾乎完全貼合。

  曾經趙長河還考慮過把這片星穹煉成個法寶隨身攜帶,就可以藉此無所不在。後來由於修行進度快,跳過了藉助法寶的步驟,直接以身做到了,之前的想法也就擱置。

  作爲星河本人,凌若羽對這些始末也是瞭解的。看着看着忽然就在想,這片星穹實則已經很接近一界的概念,假如當初師公煉了這片星穹,它是否會演化成一個完整世界,誕生生靈、以及屬於它的天道……它的天道是否其實就是器靈?

  星河劍也有自演一界的力量,而當星河劍自演一界,自己算不算那一界天道,也就是九幽姨娘初始的角色,以及孃親現在的角色。

  龍雀有些驚恐地往旁邊挪了半寸。

  她眼睜睜地看着凌若羽的身軀變得模糊,似乎是整個人無意識地融進了懷抱的劍身裏,然後劍“站”了起來,像人一樣左顧右盼,“低頭”看向躺在地上的龍雀。

  龍雀蠕動,蠕動。

  凌若羽想去抓它,卻發現自己沒手,變成砍了下去。

  龍雀奮起反抗,一刀一劍叮叮噹噹地在地底大打出手。

  四象教總壇守衛驚恐地圍攏過來,卻被刀光劍芒攔截在外,根本近不得身。

  “快,快去稟告陛下!總壇要被妖怪拆了……”

  “玄武尊者就在外面睡覺,去請玄武尊者!”

  不用他們去請,一刀一劍打得正酣,忽地感覺被揪住了命叩尼岵鳖i,刀柄劍柄同時被纖手左右拎住,提在半空。

  三娘稀奇地打量着跟鹹魚一樣垂着的一刀一劍,竟然發現這倆剛纔的掙脫力度差點自己都拿捏不住,是發現了姨娘到來才蔫了下去老實被拎的。

  “怎麼又打起來了?”三娘奇道:“若羽呢?哪去了?”

  龍雀擺尾,好像在指某處。

  三娘轉頭一看,地上隨意散落着凌若羽的衣物,剛剛在外面和三位朝廷悍將打完架入宮,衣服上還是薄汗,散發着屬於凌若羽的少女風味。

  三娘:“……傳承對了。但若羽人呢?”

  星河發出了說話聲:“我在這……”

  三娘:“?”

  你居然能發語音而不是傳念……你肉身呢?

  星河憋了一下,三娘忽地感覺像是一個小姑娘在拉粑粑……她猛地預感到了什麼,飛速命令:“所有守衛轉身!撤離!”

  四象教令行禁止,飛速撤出。

  果然印證了三孃的預感,還真有一隻小姑娘從劍身裏掉了出來,渾身光溜溜的在地上狼狽地打了個滾,飛速抱起地上的衣服遮住身前,小臉憋得醬紫。

  三娘瞥了一眼,眼神意味深長,充滿了行業巨擘看萌新的嘆惋。

  比遲遲還平,真不容易。怪不得能鑽進劍身裏,但凡多鼓起一點可能都鑽不進去,得有個狼牙棒。

  呃不是這樣的,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真是鑽進劍裏……三娘看着小姑娘手忙腳亂地穿衣服,忍不住問:“你這肉身是怎麼穿進去的?”

  少女羞得都要哭了:“我、我也不知道啊,就那麼進去了……”

  “什麼進去了?什麼進去了?”前方人影閃過,趙長河與皇甫情夏遲遲都衣衫不整地出現在祭臺。

  看着同樣衣衫不整的徒弟,趙長河氣急敗壞,暴怒道:“誰幹的!”

  凌若羽:“?”

  三娘看了一眼,還好小姑娘已經穿上了,只是看着凌亂不整,沒走光。便乾咳一聲:“你什麼思想?說的是若羽進了星河劍。”

  趙長河繃緊的臉瞬間鬆了下去,長長吁了口氣:“還好,我以爲……”

  “你以爲什麼?”三娘沒好氣道:“不問問好端端的怎麼人會鑽進劍裏?”

  趙長河目視凌若羽,凌若羽緊張道:“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感悟星穹,感悟自成一界的意蘊,一界若是有靈什麼的……然後就進去了。”

  趙長河冷靜下來摸着下巴打量小徒弟。

  凌若羽捂着衣襟,小心翼翼地後退。

  “那什麼表情……”趙長河無語道:“先說說,什麼感受?”

  凌若羽猶豫道:“原本就是黑暗的虛空我進去了才點亮滿天星辰,然後的感受就和小時候住在裏面是一樣的了。”

  聽着就像是器靈歸位,平平無奇。

  趙長河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我在想,如果按照星河劍內自成一界來理解,那內部空間無垠,也不會限制實物入內,能進去不稀奇……可如果這樣,那衣服爲什麼帶不進去?”

  你怎麼一眼就知道我衣服沒帶進去……凌若羽心中吐槽,弱弱道:“不知道啊……”

  趙長河又道:“如果實物不能進,只能魂體進入,作爲劍靈存在,也不稀奇……那肉身又是怎麼進的?”

  腥嗣婷嫦嘤U了好一陣子,一羣御境三重的此界頂尖大能對此居然都不得要領。趙長河想了半天,終於道:“當着我們的面,再鑽一次試試?我們一起研究一下。”

  空氣一時安靜,凌若羽一步一步後退。

  下一刻四象教腥她R刷刷出腿,一腳把趙長河踢飛出了地底:“你滾,我們看着就行!”

  總壇外的四象教守衛眼睜睜看着自家夜帝大人螺旋昇天,“叮”地變成了一個小點。可憐趙長河滿腦子研究學術問題,連被踢飛都沒意識到爲什麼……

  本能地覺得,星河這種狀態,與夜無名和天書的狀態應該是一樣的……

第885章 第三張卡

  夜無名身合天書,卻又隨意出入天書,穿梭萬界。假設她是有肉身的,豈不就是凌若羽此時的狀態?

  只不過夜無名不可能帶不了衣服,凌若羽也可以帶,只是水平不夠罷了。

  重新回到地底的時候,四象教三人組團團圍着凌若羽盤坐托腮,眼睛碧油油的。

  少女捂着衣襟坐在那裏,就像被一羣老女人剛剛強暴過的可憐娃。

  “怎麼樣怎麼樣?”趙長河忙問:“測試出結果沒?”

  “目前只能說,有點一個位界排斥另一個位界物品的味道,具體是不是這樣還有待繼續印證。”三娘道:“如果是這樣的話,若羽通過鍛鍊,是可以往裏面帶東西的,畢竟她就是那個位界的主宰,設定由她自己定義。”

  皇甫情接口道:“以你曾經對星河的掌控,以主人的角度去定義,或許也可以。”

  一人一句之後又都住了口。

  按這麼理解,活脫脫的另一版本天道與九幽的關係。

  趙長河目光落在星河劍上,又在龍雀身上轉了一圈,心中暗道如果它們不再搭理自己,要獨立自主,自己會是什麼感受?

  對自己來說或許有點女兒出嫁的感受,不是滋味,但也不是無法接受。但對另一些人來說,他們可不是這種有了感情的父女或夥伴的想法,而是主人對奴僕,於是無法接受奴僕的脫離。會想要設法鎮壓,讓它們重新聽自己所用,這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稍微有點區別的在於,天書原本可能是天道的法寶,但九幽啓靈誕生之後應該是從未認過主,天道試圖讓她認主但是失敗了,纔有了天道後續一系列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