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79章

作者:姬叉

  你是不是在罵我。

  夏遲遲續道:“凌姑娘護刀有功,亦當嘉獎。無論京畿還是地方,終歸是朕的子民,京畿之挟斢袣舛龋」媚锛热惶魬鹁╃埽T君以實力應戰便是也算當今江湖不可多得的一段佳話。切莫倚多爲勝,壞了武者之風。”

  皇帝不怪冒犯反而嘉獎護刀之功,但嘉獎了也沒有實質獎勵,只是維持江湖公道不讓倚多爲勝,城門上下聽着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是誇呢還是啥,真是個君心難測。

  但終歸是定了調子,是真打算看這位小姑娘獨自挑戰京畿人榜了。

  那黃有德便道:“刀劍無眼,若是傷着了……”

  夏遲遲瞥了他一眼:“朕自會護持,不可傷人。”

  心中暗道這是在保護你,你們怎麼說也是我子民,不能被隨便砍了,換了當年就你這樣的就等着喂星河吧……只能說被保護不歷風雨的是你們,姓趙的反倒是在練娃呢。

  黃有德哪知道陛下內心這麼多戲,聞言還頗有幾分遺憾,轉身對凌若羽道:“凌姑娘,須知山外有山,京畿英雄非你一個小姑娘所知,今日便讓你喫個教訓。”

  凌若羽看了半天戲、分析了半天姨娘對自己的態度,暗道終於能做正事了,便也不多話,直接拱手回應:“請。”

  夏遲遲撇了撇嘴。這不僅是夜無名的事兒,這身姿氣度、動作語氣,實在太嶽紅翎了……

  好想欺負她啊。

  “嗆!”黃有德拔劍而指:“凌姑娘拔劍吧。”

  凌若羽一直平淡得幾乎有點深邃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淡淡道:“對閣下無須拔劍。”

  夏遲遲:“?”

  很好,夠能裝,你師父和爹爹別的沒教會你,教你怎麼裝是教了個十足。

  那邊黃有德早氣得發抖:“那麼閣下的挑戰之旅便到此爲止了!”

  “嗖!”劍光動地而來。

  趙長河取出葫蘆喝了口酒。

  在他仰脖之時,劍光抵達凌若羽咽喉處。凌若羽身軀微晃,腳步一錯,握着劍鞘的右手忽地一動。

  “嗆!”長劍彈出半截,劍柄準確地頂在黃有德手腕上。黃有德明明看着她的動作,軌跡明明白白,但很奇怪的就是自己送上門一樣,手腕毫無懸念地被頂中,一陣痠麻長劍落地。

  凌若羽的劍落回鞘內,黃有德的長劍落在地上,雙方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與此同時,趙長河葫蘆歸位。

  黃有德震驚地捂着痠麻的手腕看着掉在地上的劍,至今都沒搞明白自己是怎麼中的招。

  場中寂然無聲,呆愣愣地看着挺立的少女。

  人榜之戰,真就連劍都沒拔,只用了半招就分了勝負。這幾乎已經不能叫人榜之戰了,地榜虐人榜也不過如此了吧?

  人們甚至都看不懂這一戰的始末,動作都很清晰,沒什麼玄奧的,但爲什麼表面實力相當的黃有德卻破不了凌若羽這麼簡單的攻擊?

  夏遲遲低聲問身邊的崔元央:“這預判對方劍路,像是讓對方自己撞上來一樣的套路,是嶽紅翎新創?這不是她的風格。”

  崔元央悠然道:“不是,這兩天我們看她練過劍,不是這種套路……這據說是她南下之時,趙大哥扮豬教的,我看她這回不僅是眼力預判,應該涉及了少量的時空之用。否則僅僅是預判劍路的話,對方這級別的武者也不至於完全沒法應對。”

  夏遲遲沉默片刻:“祕藏雖然已啓天地關聯,想哂脮r空還是很難做到的……”

  “所以她是星河啊……雖然她沒動用星河的能力,但與生俱來的意就是她最大的作弊,一般人和她沒法打的。她現在只要經驗,大量的實戰經驗。”

  夏遲遲點了點頭,宣佈:“此戰凌若羽勝。還有誰要挑戰?”

  場面上一時有點尷尬。

  原本一位十六歲的小姑娘上趕着來京師大言不慚,京爺們都覺得這是來找虐的,如今才醒悟這是一位亂世榜認定了的人榜十八,還是一路披荊斬棘橫貫吆樱蓾擙埖谝淮蛏蟻淼模思矣锌竦馁Y格。

  凌若羽這時候卻忽然抽劍,劍若龍吟:“還有哪位英雄要來賜教?”

  清風拂過,長髮飄揚。

  “疏又何妨,狂又何妨……和她爹當年在京師一模一樣。”遠處皇甫情戴了個朱雀面具立於城頭,目光裏都是緬懷。

  半晌無人應戰,夏遲遲露出一抹笑意,點了點那位戴侍郎:“戴侍郎是不是人榜三十?”

  “呃,回陛下,臣是人榜二十九了,前兩天遞補上來的。”

  “那你去。”

  “啊?”

  “怎麼,因爲你排名低一些,就不敢挑戰排名高的?大漢武風若是如此墮落不遠矣。”

  戴侍郎立刻道:“臣不是那個意思,這就去。”

  夏遲遲又指點左右:“你,你,還有你,都是人榜,去吧。”

  腥嗣婷嫦嘤U。戴侍郎之前不想去,主要是當官的人跑下去和一個民間小姑娘比武很那啥,贏了還好,輸了就難看得很。可如今陛下這意思,竟然是親自派遣朝廷官員去給小姑娘試煉。

  陛下就真不怕墮了朝廷威風?

  崔元央笑眯眯道:“都什麼表情?這位是我們鎮魔司玉牌密探,怎麼都是朝廷贏,去吧。”

  “……”

  三個人剛剛躍下城頭,前方劍光閃爍,先下來的戴侍郎已經狼狽敗退,在凌若羽劍下沒走過三招。

  好歹比之前第二十的表現還好一點,倒也沒丟朝廷顏面,夏遲遲不以爲忤,笑道:“還行,有賞,三遍大漢律不用抄了。”

  戴侍郎哭笑不得,轉頭看去,剛下場的三位同僚已經被凌若羽一劍囊括:“諸君可以一起上。”

  夏遲遲笑容都有些僵,臭丫頭你是不是裝過了,姨娘的朝廷不要面子?

  三位官員都有些求助地回望皇帝,等待指示,夏遲遲板着臉點了點頭:“既然是她自己要求,那就一起上吧。”

  京師民杏行夷慷昧艘涣t朝廷成名悍將圍攻一個十六歲小姑娘的場面,其中還有一位排行第十二,比凌若羽更高。讓人驚悚的是居然以三敵一還是相持良久,久戰不下。

  崔元央拉偏架:“如此以三敵一,可以定個時間,若是凌姑娘撐過一定時間,就算勝出。”

  夏遲遲頷首:“愛卿言之有理,就一炷香吧。來人,取我青龍聖香。”

  片刻之後,一根直徑半尺、高達一丈的巨香立於城頭。

  “噗……”趙長河噴出一口酒來。

  城上城下,無數京師民形孀×四槨�

  這是皇帝帶頭,一羣京師爺們欺負一個小姑娘?這國怎……

  凌若羽被三位強者圍着轉燈般廝殺,也是打得很有些香汗淋漓髮絲凌亂。

  想不到同屬人榜,竟然已經有祕藏二重的了。想當年祕藏一重都有些可以擠進地榜來着,如今二重都只配排人榜十幾名開外……

  此外自從中央越發集權、資源越多,世間強者也越發被朝廷匯聚所用,入了朝廷之後得到的栽培也更多,朝廷悍將也就越發強於江湖草莽,從這場對決就可以看出來,朝廷強者手頭的紮實,遠勝黃有德。

  自己想要以一敵三還真做不到,能做的只有看看能撐多久。

  還是託大了……該不該拔星河劍?

  百忙之中偷眼看了看人羣之中的趙長河,趙長河面帶鼓勵,正在傳音:“遲遲不是欺負你,是在幫你磨礪。別動用星河撐過這炷香,師公給獎勵。”

  凌若羽忽地就覺得身上有了力氣,劍芒暴漲,反把對手都捲入其中。

  “落日神劍!”終於有識貨的認了出來:“敢情這姑娘是嶽紅翎嫡傳,怪不得如此實力!”

  “原來如此,夠資格狂!”

  “落日神劍不但自己又美又颯,教的徒弟也又美又颯。”

  沒有人發現城頭上皇帝陛下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連崔首座的臉色都青了。

  反倒是凌若羽心虛了幾分,師父是不讓自己對外宣稱這個身份的,怕的就是別人看在嶽紅翎的名頭上不敢找事,失了江湖歷練,結果打上頭了把絕技露了,這以後的歷練怎麼辦,師父會不會罵人啊……

  心氣一虛,手頭就軟了三分,旁邊刀光襲來,凌若羽一劍架得手軟,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個滾,眼見要輸。

  夏遲遲的聲音卻在此時傳來:“一炷香到。凌姑娘場面落敗,時間卻撐到了,算平局何如?”

  凌若羽抱劍拱手:“是我輸了。”

  三位朝廷悍將都頗爲佩服地拱手:“凌姑娘客氣,是我們輸了纔是。”

  “我說平局就是平局。”夏遲遲長身而起:“安排官舍給凌姑娘入住。明天開始你們繼續打,什麼時候打贏了他們三個圍攻,什麼時候來宮中見朕。”

  凌若羽虛脫般地吁了口氣。

  陛下姨娘刀子嘴豆腐心,果然是在幫自己磨礪。

  不過試煉又不需要打一整天,爲什麼我晚上不能入宮去見你們,非要打贏了纔行?少女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皇帝率谐妨耍⿴熋裥看了一場大戲,心滿意足地入城。不管皇帝是怎麼評判這一戰的勝負,實際在民行闹辛枞粲疒A麻了。

  匹馬獨劍,邀戰京畿人榜。皇帝親臨、萬袊^,打遍朝野。

  這不是傳奇還有什麼是傳奇……尤其小丫頭還那麼漂亮。

  凌若羽可不知道自己裝得多大,很多裝逼的話語和表現那叫天賦本能,不是故意裝的,人家只不過是想歷練而已。可不像當年自家師公,純粹爲了裝。

  等人潮散了,凌若羽悄悄找到了躲在城邊的師公,垂着腦袋問:“師公我是不是惹禍了,大庭廣兄卤┞读寺淙丈駝Γ葬崾遣皇菦]得歷練了。是我太狂妄……”

  趙長河笑道:“自從虎丘一役收尾,當今天下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讓你歷練的了,京師一戰算你最後的人世之狂,此後我們換地方。”

  凌若羽目光閃閃:“換哪裏?”

  趙長河微微一笑:“遨遊上古,去找神魔試劍,何如?”

  凌若羽大喜:“可以麼?”

  “當然可以……不過爲了避免因果動盪,未必要走這條道。我另外還有些想法,回頭印證一下再說。”趙長河摸摸她的腦袋:“今天表現很好,要什麼獎勵?”

  “我不要別的,讓龍雀陪我玩一天。”

  龍雀:“……滾啊。”

  趙長河從戒指裏摸出龍雀彈了一下:“怎麼跟妹妹說話的?”

  龍雀欲哭無淚。你以爲這是個乖巧的凌妹妹,她是要打我,要打我啊……

  主人明明感應得到龍雀的心聲,卻似乎是不信她的小報告,解下龍雀遞給凌若羽,自己入宮找遲遲去了。

  凌若羽抱着手中龍雀,露齒一笑:“今天打輸了,心情不好。”

  龍雀轉身就飛,凌若羽一把拽住刀柄拖了回來。

  京師民袀円宦纺克蛣偫u在城門大出風頭的凌姑娘拖着一把快和她差不多高的大闊刀,一路拖進了官舍。過不多時,官舍中傳來了雞飛狗跳的聲響,又漸漸歸於平息。

  趙長河正坐在皇帝寢宮之中,和夏遲遲相對泡茶。

  夏遲遲抬頭看了看天,奇道:“這天書不給她孩子開後門了?今天這一戰雖然沒裝到位,可要升幾名還是可以的吧?”

  “託你那炷巨香的福。”趙長河失笑:“如果是普通的香,一會兒就撐過去了,算是贏,那估計臭瞎子真會曬一把。結果被你巨香拖到要輸了,勉強算個平局,臭瞎子也要講秩序的。”

  夏遲遲點着頭:“你好了解她啊……”

  趙長河:“……沒有,只是誇你處置得當,既給了若羽歷練,也不墮朝廷顏面。”

  夏遲遲磨了磨牙:“連兩位尊者都很識相地給我與你獨處的空間,你就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滿嘴都是凌若羽。”

  難道不是你在跟我說凌若羽升不升排名的事……趙長河不敢抗辯,賠笑道:“孩子怎樣了,叫什麼名字,學區房買了嗎……”

  夏遲遲道:“你怎麼知道我這兩天有點乾嘔。”

  那表情,也不知是怨懟還是在秀,臉上像是有光。

  於是趙長河臉上也有了光。

  遲遲自己經歷了懷胎三十年的怪相之後,可能都習慣了,但對他趙長河而言,當初與遲遲的天河纏綿不過是十幾天之前的事而已,和正常人發現妻子有孕的感覺沒有任何區別。

  想不到風雨江湖這些年,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夏遲遲輕輕靠在他懷裏,抓着他的手撫摸肚子,笑吟吟道:“你自己找死之前留個種,意外的也有好處。谐贾牢叶亲友Y有孕,雖是很難理解這種怪胎,倒也不敢置喙。反正四象教教義拿來背書,只會是聖胎。既有聖胎在身、我看着也是一副長生不死的模樣,這些年也就沒有不開眼的囃釃締栴},沒人催我的婚,算是你臨走留個定心丸,不然有得煩的。”

  趙長河倒沒想過還有這方面問題,如今想想,當初飄渺可能對此都有了預感,此事關乎社稷穩定,所以才一炮而成。

  “這孩子不管男女,生出來就註定是將來的皇帝,我會盡快傳位。”夏遲遲悠然說着,彷彿放下了心中巨石:“我觀你近日行事,將來必赴九天之外,我可不想獨留人間。這一次,你就算是想死,也要帶着我一起死。”

第884章 進入星河

  夏遲遲對外裝模作樣特別多,可面對趙長河的情感表達卻歷來直接而熱烈,總能極大調動趙長河的情緒。

  在自以爲重歷此世已經快要以修仙的旁觀視角看待世界的趙長河,幾乎被一句話拉回了人間。

  “瞎說什麼呢,我可不會死,你更不會。”趙長河輕輕攬着夏遲遲的肩膀,柔聲道:“接下去其實不會有什麼苦戰的……”

  “別想瞞我。”夏遲遲淡淡道:“以魔神論,我承青龍之意;以人類論,朕乃當世人皇。坐望山河三十載,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朕都知道。你至今沒有戰勝天道的把握,夜無名也沒有。你們雙方都心虛的事情,哪能沒有苦戰?”

  趙長河奇道:“你爲什麼這樣判斷?大部分人難道不是都覺得當初那一戰壓力不大?”

  “因爲如今你已經找到了星河,卻沒有直接去找夜無名,夜無名也放任凌若羽繼續歷練而沒有來抓孩子……看似風雨祥和,只有一種解釋,是因爲你倆都有默契,虎丘一擊不中就不糾纏,以免被撿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