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8章

作者:姬叉

  唐晚妝撫額思考:“他與魔教妖女關係如此,很不妥當,按理我應該設法破壞了纔是……但他這情義,真搞了破壞必起隔閡,此事真是難辦……”

  侍女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強行破壞當然起隔閡,但其實還有另外一種破壞辦法,比如你把他搶過來就完事了,不但沒有隔閡,還負距離了呢。小姐你這麼有郑蜎]想過嗎?

  唐晚妝當然沒有想過,誰考慮這種事情把自己往裏搭啊……何況她還是因爲趙長河不想議親才更希望他做皇子的。

  最終她的策略還是最簡單粗暴冠冕堂皇:“全域搜索擒拿四象教與彌勒教妖人,還劍湖城朗朗乾坤!”

  先把夏遲遲趕走了再說,起碼今天你們沒法乾柴烈火,以後怎麼處理慢慢考慮。

  夕陽西下。

  城中官府緝拿魔教,城外兩個大孩子在打架。

  打了一個多時辰,雙雙筋疲力盡地停手,躺在山丘上看着落日晚霞,不想說話。

  亂世書果然沒有閃。

  一場酣暢淋漓的比武,對趙長河而言比糾纏在什麼身份和情感裏更舒暢。原先預計的古劍湖畔,本就不應該有那些七七八八的破事兒,千里赴會,刀劍相約,酣暢一戰,多好啊……現在意境都壞了大半,可惜可惜。

  這會兒能體會到當時崔元雍和嶽紅翎約鬥之後雙方爲什麼能互相欣賞,當你這一刀砍出去從來摧枯拉朽但卻被對方巧妙化解的時候,那一刻心中是真的能產生佩服情緒的。

  於是便知道,下一次應該如何處理會更加完美。實力便是在這一場有一場的試煉之中長進。

  “小韓啊……”趙長河忽然道:“你剛纔藏了殺招吧?我感覺有一剎那頭皮發麻的意。”

  “不錯。”韓無病看天:“讓你的,勝負已定。”

  “呸!”趙長河想撐面子,卻心知剛纔自己有意地壓着龍雀威力不濫用,不靠神兵之威的話自己確實可能是輸的,也就光棍沒去死撐,問道:“你有殺招,之前你身陷險境的時候爲什麼不用?”

  “因爲這招是你在親女人的時候,我在劍室裏悟出來的。”

  趙長河:“……女人果然拖累練功的速度。”

  韓無病道:“有需要青樓解決就完事,武者之心不應該拖累在這樣的地方。”

  “如果有人喜歡你呢?”

  “只要明確拒絕了,自不會有薄倖之事,我本也沒興趣,何必誤人一生?”韓無病道:“你這樣的豪俠,本也不應該糾纏男女事,總讓人覺得彆扭得很。”

  “那麼你我心中的江湖,還是有區別的。”

  “哦?”韓無病道:“悟心中之劍,除世間不平,豈非如此?我看你也差不多啊……”

  趙長河摸出隨身的酒葫蘆,打開舒服的灌了一大口:“我夢想的是仗劍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現在實現了前半句吧,雖然用的是刀……後半句我也覺得很不適合我的樣子,我好像做不到那樣的遊刃有餘,總覺得尷尬。”

  韓無病想了想,失笑道:“雖然不是很適合你的脾性,但覺得你好像已經走在路上了。不過我奉勸你,這似乎像是薄倖者之言,真這麼下去,夏遲遲腰間之劍早晚要你首級。”

  趙長河忽然想起了原詩後半句。

  “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

  小韓兄弟很敏銳啊……

  但話說回來了,青樓薄倖的其實是你,而我纔不愛做這種事。

  所以薄倖者如何定義?

  韓無病忽然道:“興盡矣,你我相別之期也到了,以後你身邊沒有人打擾你啃女人了。”

  趙長河問道:“你打算去哪?”

  韓無病道:“回湖底。”

  趙長河:“?”

  “那是劍客之地,我打算在裏面悟劍。”

  “多久?”

  “不知時日,反正日常用度也可以潛回城中採買,生活無礙。”

  趙長河咂了咂嘴,這很劍客,可惜這種日子自己怕是一天都過不下去。

  “那就再會。”趙長河起身,錘了錘韓無病的肩膀:“你或許是我江湖上的第一個朋友。”

  韓無病笑笑不答。死去的友人不算的話,趙長河其實是他在江湖上唯一的朋友。

  趙長河沒有囃幔成淆埲福蟛诫x去:“走了,希望下次再見,你已出淵。”

  韓無病目送他的背影,暗道這貨其實有點文化。

  不知道他這句話,指的是出了湖底,還是潛龍出淵。

  其實大家都還有很多事沒有做的。他韓無病還有劍廬之事,別人不知道,其實內裏頗有些重要背景牽連,與上個紀元也很有關係。趙長河更是像一種風雲匯聚的味兒,圍繞在他身邊的事情就沒有級別低的,不是崔家就是四象教,還有鎮魔司。

  但互相作爲唯一的朋友,兩個人卻都沒有提“你有沒有事情需要我幫忙”這樣的話,連問都沒問一句情況,因爲都覺得這是必須自己去面對的事。

  當你解決了,那便出淵。

  韓無病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下次相見,若是不死,便是名動天下。

  ……

  回到劍湖城,趙長河一條街都沒走出去,就被熟悉的青樓老鴇拉住了:“哎喲喂這位公子,是不是忘了什麼人?”

  迎着街頭巷尾怪異的目光,趙長河捏着腦袋繞進了後門。

  竹林依然清幽,不見琴聲飄揚。

  趙長河熟門熟路地踏上竹樓,唐晚妝伏案披衣,正在寫着什麼,時不時輕咳兩聲,看不出此前攔着彌勒教主的超卓實力,只能讓人覺得病弱卻又辛勞。

  趙長河無端想起了諸葛丞相……雖然唐晚妝對帝國的重要性肯定比不上諸葛那麼重要,那觀感還真有點像。

  趙長河站在門口看了一陣,終於開口打破沉寂:“你怎麼完全不在乎風評似的,把自己和青樓聯繫在一起也一點都不忌諱。”

  唐晚妝頭也不抬:“外人不知,知道的人自然不會無端聯想,青樓不過一個掩人耳目之地,好用就行。”

  “怎麼好用了,隨便一個啥不比這個好?”

  “因爲青樓迎來送往,信息很多,是個便利。”

  “你也讀春秋的?”

  唐晚妝終於停筆:“站在那裏幹什麼?進來說話。”

  “我來複命,說完就走。”趙長河道:“雖然劍還是被夏遲遲拿去了,但你擔心的神劍肆虐傷人之事並未發生,算不算完成任務?算的話我就走了。”

  “你覺得這個任務就可以直接抵消功法與龍雀?”

  “我知道不是一錘子買賣,後續還有,但也不至於一直給我發任務吧?老實說,真讓我996,我不幹的。”

  唐晚妝並不知道什麼是996,也懶得問,只是道:“第二個任務很簡單的,你現在就可以完成,只要你點頭就行。”

  趙長河奇道:“什麼任務?”

  “今晚就住在青樓裏,隨便點一個姑娘,睡到天亮就完成任務。”

  趙長河立刻知道她在想什麼,心裏也沒好氣:“你不要逼我又口嗨你。”

  唐晚妝定定地看着他,她也知道這當口如果這貨口嗨會是什麼。

  “算了。”趙長河轉身離去:“看你伏案辛勞的樣子,正常人都有幾分敬意,我就不說難聽的了。但我感情的事,不希望任何人插手,就算我親爹來了都不行。”

第101章 長河決堤

  “等等。”唐晚妝終於嘆了口氣,起身道:“是我冒昧,公子非薄倖者,本是好事……若是不急回去,不妨進來用杯茶。”

  趙長河沒有進去,冷然道:“我現在懷疑你正在監視我的客棧,請撤銷,否則大家面上不好看。”

  唐晚妝搖搖頭:“並未監視,反倒是外圍道路有人護持,公子可知爲何?”

  趙長河愣了一下,一時沒想出來。

  唐晚妝笑笑:“公子的馬過於名貴,自己又經常在外,若是無人護持,早已被盜。劍湖城是很亂的地方,客棧並不是那麼可靠,這些天公子沒怎麼體驗到,是因爲有鎮魔司在。”

  “行吧。”趙長河嘆了口氣,覺得也算個人情,終於沒有那麼硬邦邦,進屋坐在她對面:“首座,說到這個吧,鎮魔司是在幫我護馬,我不能不識好壞。但說實在話,沒體驗到劍湖城的亂,對我來說是不算什麼好事,相反是件挺可惜的事情。”

  唐晚妝沒有說什麼,安靜地沏茶,似乎在思考他這話。

  趙長河索性道:“你知道我這次劍湖之旅,最暢快的是什麼時候麼?”

  唐晚妝道:“輾轉千里,躍馬橫刀,救下韓無病的時候。”

  趙長河撫掌道:“不錯!”

  說着聲音都大了不少:“那才痛快!對不對?我和韓無病相約之戰,本來也應該很痛快……可惜之後這些時日,鎮魔司,魔教,一場鬧劇,把我們的興致搞得索然無味。別看無病得了劍又悟了絕招,好像收穫很大,我看他也是興致缺缺,心裏彆扭的。”

  唐晚妝終於忍不住辯駁了一句:“此事因四象教欲尋神劍而起,便是沒有鎮魔司,你們也要被打擾這番雅興,彌勒教更是直奔夏遲遲的人頭而來,鎮魔司反倒是讓事態沒有變壞。你還不如去怪夏遲遲……”

  說着似乎覺得這麼說會被人誤解成酸味的樣子,便閉口不言,只是給趙長河遞了杯茶。

  趙長河搖頭道:“我誰都沒怪,和你說這些並不是怪誰的意思……只是想說,保護我,我很感謝,但是我需要的不是這些……可能你覺得我是爲了所謂‘雅興’,也不是,只是被保護中的趙長河可能從此再也沒有成長,非我所願,也未必是你所願見。”

  唐晚妝嘆了口氣:“但任你闖蕩江湖不聞不問,這很危險。”

  “所以你內心若是真把我當皇子看,那我建議你反倒要幫我遮掩所謂皇子的嫌疑,就像當初的通緝令一樣,只要朱雀彌勒這類反夙敿忸^目至今還以爲皇子洛振武掛了,我就不會有你們想象的那類不可抗的危險。至於其他江湖風波,是必須歷過的,我相信多年前,你也歷過,否則也不會有地榜第三的唐晚妝。”

  唐晚妝眼裏掩不住的欣賞,慢慢道:“若是死了呢?”

  “那不如死了。”趙長河平靜道:“亂世將臨,你獨撐大廈是撐不住的,世間腥風血雨必將開啓。若是那個時候,我依然碌碌,那在亂世之中也活不了幾年,早點死在江湖上又有什麼區別?”

  說到這裏,忽然又補了一句:“說不定你們皇帝也這麼看,否則爲何一言不發?”

  唐晚妝終於舉起茶杯,示意相敬:“晚妝有數了,敬殿下一杯。”

  “……”趙長河很無語,您該不會以爲我要歷練回來給你們力挽狂瀾吧?想多了姐姐。他捏着茶杯想了想,忍不住道:“你有沒有想過,皇子想要的未必是承續大統,而是無視這天?”

  說完舉杯碰了一下,也不管滾燙,仰首飲盡,大步出門。

  他沒說是“掀翻這天”,否則很容易把夏遲遲給賣了。臨到頭換了個詞,變成“無視”,那不自覺地就是他自己的真意。

  不想做反伲矐械萌ケ;剩幌氡患s束。所行之道,不過自己心中的道義。

  承你功法和龍雀,可以做幾件事。真要是覺得被束縛了,說起辭職來都不帶眨眼的。大不了廢功還刀,我還是我。

  更別提什麼干涉我感情了,簡直搞笑。

  說來這次侍女一直就在邊上,也是嬌俏可人,趙長河彷彿看都沒看見,眼睛劃過都沒停半秒。唐晚妝想着他前後的表現,忽地啞然失笑。就這麼個人,怎麼總會被人覺得女人緣濃厚呢,他心思壓根就不在這啊……

  見唐晚妝自顧失笑的樣子,侍女憤憤道:“這趙長河真是什麼話都敢說……說此人腦後有反骨,真沒說錯的。”

  “是啊。”唐晚妝伸了個懶腰,繼續坐到書桌去寫剛纔未完的信。

  那是給皇帝的報告,關於這次兩大魔教匯聚劍湖、以及古劍有主的始末。

  其中重點報告的趙長河,此前卡在評價上,停筆沒寫。

  如今唐晚妝持筆沾墨,微一沉吟,寫下了批語:“志若鯤鵬,未出北冥;勢如龍虎,爪牙尚幼。”

  想了想,又補了八個字:“有情有義,無法無天。”

  ……

  回到客棧,趙長河一眼看見院中的烏騅,被洗得乾乾淨淨,正在悠然喫草。

  趙長河笑了起來,上前抱住馬脖子擁了一下:“這幾天冷落你啦,不過你有人保護,又喫得胖胖的,應該不會這麼快就嫌髀肉復生吧?哦,那是說人的,你這個叫啥?”

  撓撓頭,沒文化形容不出來,又拍拍烏騅腦袋:“明天帶你出去浪,今天沒空,我有很重要的客人。”

  說完回到屋中,看也不看就笑道:“別躲樑上了,我知道你在。”

  夏遲遲飄然而下,極爲驚奇:“你什麼時候有這水準了,亂世書沒通報,我現在可是玄關六重了,收斂了氣息你能察覺?別告訴我香味之類的。”

  “沒有。”趙長河笑呵呵地摟着她:“有人試圖讓我去青樓,我就知道她們的城內除魔沒實施太好,至少是知道你沒走遠纔要這麼做,意在挑撥我倆。我之前還因此懷疑她們監控我客棧,差點翻臉。”

  夏遲遲眼裏閃過笑意:“讓你去青樓?送女人給你啊?你爲什麼不要?”

  “我估摸着,鎮魔司認真起來,你還能躲得無聲無息的可能性不大,最有可能的就是在我這裏,他們明知道,卻擔心我起了隔閡,不敢妄動。不如把我哄去青樓,你在這孤零零等我一晚上,結果我去嫖娼了,你說不定氣得再也不理我了。”

  夏遲遲想了一陣子,笑得直不起腰:“唐晚妝居然這麼好玩……哈,哈哈哈……她還不如自己脫了勾引你,說不定有點用哈哈哈哈……”

  趙長河就看着她不說話。

  夏遲遲笑嘻嘻道:“那樣看着我幹嘛?”

  趙長河指了指自己的老臉:“不覺得我表現很好,要親一下鼓勵?”

  夏遲遲果然踮起腳尖輕吻了一下,柔聲道:“長河……”

  “嗯?”

  “你今天如果睡青樓,我是不高興啦,畢竟我是特意來找你的……但如果其他時候,倒是沒什麼的,最好找清倌人就是了,別的有點髒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