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70章

作者:姬叉

  “不說我就睡覺了。”

  “星河是……”凌若羽憋了半天,怎麼都憋不出來:“師父說劍客不當在背後嚼人舌根,恕若羽難以從命。”

  “你師父在背後嚼夏遲遲舌根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是個劍客呢?”

  凌若羽苦惱地揪住頭髮,世界觀開始坍塌。

  “等一下,你說我師父是壓寨夫人她就是啊,就算是,可能早也已經不是了。我師父潔如天山之蓮,傲似落日孤鴻,劍心通明,鐵骨錚錚,怎麼可能是你說的那……”

  “行行行,你自己做夢去吧。”龍雀再度看了眼滿頭凌亂的少女,鑽回刀裏不說話了。

  真奇怪……明明沒有任何相似氣息啊,連氣質都不同,除了有點不聰明之外。

  可世上除了龍雀,還有不呆的少女嗎?那是共性嘛。果然只有龍雀是最聰明的。

  ……

  天色微亮。

  趙長河小心地把八爪魚般纏在自己身上的抱琴挪開少許,起身穿衣。

  昨晚其實挺悲劇的。抱琴只是普通丫鬟,不是什麼武道天才,天資只能算中下水準,在修行方面相對遲緩很多,至今未達御境。這副嬌怯怯的身子骨哪裏頂得住他趙長河如今的撻伐,到了最後還是靠她的天賦技能嘴炮神功才勉強讓趙長河釋放,然後累得直接就睡了。

  所以說她最合適的其實還是和晚妝一起吧……晚妝身子也嬌怯,需要人輔助,正好……

  如今小丫鬟一覺昏睡到現在都沒醒……體內雙修帶來的能量正在自動咿D,不知道能否幫她一夜破御,畢竟御境需要悟自己合適的路,也不知道她能悟到什麼御……

  自己提前起牀是因爲察覺遠處有人接近,是萬東流。

  老萬可是老朋友,久別重逢,人家識相不來打擾你美麗的夜晚,到了第二天早上都還避而不見那可太重色輕友了,肯定必須一起喫個早飯聊聊天,也瞭解一下各類信息。

  果然剛整理好行頭,走到院子裏就見萬東流端了酒水糕點站在院外。趙長河笑着開了門,拉着他入院坐了:“別來無恙……都破御了怎麼還鬍子斑白。”

  “因爲破御的時候已經快白了。”萬東流摸着鬍子嘆息:“不是什麼人都能像你修行那麼快的,即使是你,不也是需要重修一輪以消隱患。”

  “我是御三太快了,如果只是御境,倒還沒到需要打散重修的地步。否則紅翎她們怎麼辦?”趙長河給他添了杯酒,笑道:“大清早的找我何事?”

  “怎麼,打擾你和通房丫鬟一夜風流了?”

  “別這麼說……抱琴如今也是長史。”

  “就你有平等之念,別人不喫這套,她自己也不喫。”萬東流笑道:“有時候你也別太執着,這麼久了還沒扭過來?”

  趙長河笑笑:“一些自幼骨子裏帶着的東西,難。”

  “也是因爲有這股氣,所以劍指天道?因爲那一身桀驁,沒有東西能二五八萬地站在你我腦袋上安排人生。”

  “你都知道了?”

  “終究我是四象教高層核心之一,夜帝之事我們還是得知道的,無論是上古那位,還是你。”萬東流笑道:“星河現於東海,消息就是我漕幫散佈的,這是個局。恰好藉由不器壽宴的機會,羣雄雲集,會有點東西……二位尊者佈局已久,你來了就更好了。”

  趙長河笑道:“所以說,最大的幕後黑手魔教還是四象教嘛……”

  “哈……”

  “不過你這意思是,實際你們都不知道真正星河在哪裏?”

  “其實東海將出的星河,確實是星河,只不過只是劍的軀殼,玄武尊者考察過,說是劍靈不在了。我們引動此局,其中一個很大的意義就是吸引星河之靈。”

  “其中一個意義……”

  “嗯,當然一石多鳥,還有些別的想法。如果引不出劍靈,那就引今世邪魔,看它們帶走星河是想做些什麼。反正只是空殼,起不了什麼後果,我們黃雀在後盯着……嗯,其實抱琴長史知道不少,她手中的袋子就有點重任,只不過好像你們只顧着水乳交融,把正事兒忘得差不多了?”

  “吱呀……”後方房門推開,抱琴梳着一個已爲人婦的髮髻,悠悠然走了出來。

  瞧那髮髻梳得,恨不得天下皆知一般,與陛下沒事摸肚子的行爲異曲同工。

  萬東流抽抽臉頰沒說話。抱琴款款上前,給趙長河添了杯酒,口中嘟囔:“爺沒問……反正總是來得及說的嘛。本來我早上就要說,你知道得這麼多,那你說呀……”

第875章 歲月

  其實抱琴所知的東西和萬東流這邊還是不太重疊的,畢竟四象教並沒有成天和唐晚妝開會,大家各自在做自己的事兒,很多事只靠默契。

  就像四象教拿唐不器壽宴做局,唐不器自己都懵然不知,皇甫情和三娘都覺得要是早告訴了他說不定會露餡。

  即使吳侯耕耘三十載發展得江南一片繁華,大家依然不是很信任唐不器的智商……這三十載繁華主要也是靠海叩牟ⅲL口上豬都能飛起來。再說還有唐晚妝時不時的親自幹涉指導呢,抱琴這次面上可不就是來督查的麼。

  萬東流沒和梳着婦人髻的抱琴多扯,只是道:“既然你來了,那這次姑蘇我就不去了。”

  趙長河道:“不器生日,不一起去好好慶祝一下?”

  萬東流啞然失笑:“我們離得近,時常相聚,就前兩個月他還在我們瀟湘館和我共醉一夜呢。”

  趙長河:“……”

  什麼共醉一夜,把一起嫖娼說得這麼清新脫俗。兩個都是一方霸主了,哪能缺女人,至於這麼餓嘛……

  “那什麼表情?不過是消遣玩玩,和家裏的不一樣。也就你奇奇怪怪的,說是好色卻從來不玩這些。”

  “是是是,我奇怪。”

  抱琴老老實實坐在旁邊聽兄弟閒聊,此時才忍不住插了一嘴:“庸脂俗粉,也就你們那點品位,我們爺用得着麼。”

  “……”萬東流慘遭暴擊,喝酒不答。有什麼辦法世界上最出類拔萃的美人都被你的爺收了,就連通房丫鬟都比別人嬌俏可喜,人類被收了還不夠,神魔都不放過,湯都不給別人留一口。和你們比起來誰不是庸脂俗粉,還分誰更庸脂誰更俗粉一點有意義嗎?

  萬東流纔不會去哭訴這個,轉而道:“反正這也不是什麼大壽,常理也就是派個晚輩過去祝賀一下送個禮也就行了,這次我打算讓小兒子出去見見世面。”

  趙長河警惕地看着他。

  萬東流沒好氣道:“你瞪個什麼?你我老友,就算我正式替兒子向你提親,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兒?雖然看着你現在的外貌,有點怪怪的……”

  趙長河看着老友五十來歲的樣貌,沉默。

  其實相見以來,一直心裏都是怪怪的,這種感覺真的很難言喻。要是親見他們的兒孫,那種滋味就更怪了。

  就像當年玩仙劍四,看見結局白髮蒼蒼的慕容紫英。那一番滋味湧上心頭,無法表述。

  唐不器當年可是年紀到了被踢出潛龍榜的,武道天資遠不如萬東流,不知道如今樣貌如何,說不定鬚髮更白。還有很多老友比唐不器更不如,再過些年怕是得看他們的墓碑了……

  真是人生一場春秋大夢,從沒有如現在這樣直觀。

  若說御境三重的神魔修行,這是否也是未曾走過的必經之路?

  “提親就算了。”趙長河抿了口酒,喟然道:“我們還講那套父母之命?看自由戀愛好吧。”

  萬東流正在笑:“那是自然。我們豈是迂腐之輩?”

  趙長河沉吟道:“不過若羽可能有點問題,建議都別打主意……一般人受不起,會遭災的。”

  萬東流怔了怔:“怎麼說?”

  “目前我不確定,需要再觀察觀察。”趙長河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了,先去姑蘇,回頭再說吧。”

  “行,船我已經安排好了,隨時去。”

  最終趙長河沒和漕幫的人一起渡江,還是自己帶着抱琴和小徒弟自己坐原先鎮魔司的船。

  見趙長河一路都有些沉默的樣子,抱琴低聲問:“怎麼了感覺你今天有些悶悶不樂。”

  “沒……”趙長河嘆了口氣:“就是看着歲月如是,有些觸動。與你相處,彷彿時光凝固在當時,感覺不明顯。可見到老萬他們,那感覺實在是……我甚至不敢問萬伯父如今怎樣了,當年我吊住他的命,後續也沒負起繼續治療的責任。”

  “萬老幫主已經逝世七八年了,睡夢之中安樂而去的,並無痛苦。其實……前年我們老太爺也走了。”

  唐老太爺,唐不器的爺爺,中年得女生了唐晚妝,至今六十載,走時已百餘歲高壽。

  他不像老崔那樣高地位高武力,唐晚妝崛起之後整個唐家事宜都是晚妝說了算,沒法像老崔那樣和女兒搶戲,因此在趙長河這裏並無存在感。最有存在感的一件事就是給唐晚妝議皇室之親,開啓了他們的因果。

  這件事看着像封建家主,實際上這該算是一位極爲開明的老太爺,當年放十四歲的女兒遊歷江湖,就不是一般家主敢做的決定,那個決定成就了唐家此後數十年的輝煌。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已然不在了……趙長河默然看着艙外江水,再度強烈感覺到了物是人非,換了人間。

  下一代崛起,名動江湖。上一輩已逝,徒留紀念。同輩白髮,議兒女之親。

  也許這三十年沉眠,真正的意義是這些?

  按理歲月本是天道一環,是否天道恆在?

  抱琴道:“終究吳侯子孫滿堂,老太爺走時含笑,並無牽掛。要說微有遺憾,也就是沒見到小姐的兒孫。”

  趙長河:“……”

  如果和晚妝生個娃,唐不器如今都已經滿地爬的孫子將來要叫這個襁褓中的小娃娃什麼?

  不是,你子孫滿堂的人還去瀟湘館嫖娼。從這方面看,是不是歲月凝固,從無變化。

  趙長河揉揉腦袋,甩開心中怪異的情緒,問抱琴道:“你御靈袋收那些魔魂,是什麼用意?”

  抱琴回答:“這是思思那邊要的,說是可以用一種巫法,以這些魔魂異獸爲引,找出天道所在的線索。收集的魔魂越多,到時候定位就越準確。”

  “天道在界外,這可不是普通的位界相隔,確定能找到?”

  “反正思思那邊說可以。”抱琴偷看了坐在艙尾另一邊的凌若羽一眼,壓低聲音:“其實她師父也在配合這件事。”

  趙長河總感覺這像是四象教和教外派系在競爭,分別做自己的,看誰能先立功似的……其中嶽紅翎好像“叛教”了,身爲代白虎之位的尊者,卻在幫思思和唐晚妝。

  又或者她纔是居中搭橋的,很可能她還和九幽有密郑浜诵木�索好像是小徒弟。

  趙長河目光落在凌若羽身上。凌若羽自從認知到了這對狗男女之後就始終坐得遠遠的,不和他們說話,卻好像和龍雀的關係更好了。

  之前都是揹着的,現在總是抱着,少女抱着碩大龍雀說悄悄話的樣子別提多萌了。

  趙長河偷偷聽了一下,那邊正在說:“好雀雀,你就說說我師父的事嘛,她當年也來過揚州,然後呢?”

  “然後什麼然後,吵死了。”龍雀不耐煩。

  趙長河驚爲天人,龍雀也有嫌人吵的一天?這世界怎麼了?

  凌若羽正在吐槽:“你明明自己也很享受我巴結你的樣子。”

  “這都被你知……誰說我享受這個了?”

  “難道你敢說你不是?”

  “我享受的是你問龍雀怎麼狂霸酷炫殺敵萬千的故事,不是什麼嶽紅翎。她們的祕事我可不敢隨便亂說,以後讓她們知道了我還要不要命了,那可是我姨娘。”

  “說到這個,我有個問題早就想問你了。”

  “什麼?”

  “爲什麼我看你長得總有那麼點地方像我師父。”凌若羽很是困惑:“而且還能從你臉上找到唐丞相崔首座她們的蛛絲馬跡。”

  “美麗的面孔千篇一律,都是有些共性的,只有醜人纔會醜得花樣百出,像你一樣。”

  “若非看你是趙王聖刀,我現在就把你丟江水去。”

  “喲,出息了,之前要不是姑奶奶幫你殺人,你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要不是因爲你個累贅,我也不會被人追殺啊!”

  “問故事的時候就好雀雀,轉頭就累贅,你師父就這樣教你做劍客的?”

  “還不是因爲你不告訴我故事,我還有什麼必要巴結你?劍客寧折不彎就是這樣的。”

  “你這劍客的標準有點靈活哈。”龍雀笑嘻嘻:“你還會有求我的地方的。”

  “哪有?”

  “星河如果現世,你這點修行是不是不可能湊近爭奪核心?但有我在,可以帶你呀。”

  凌若羽心中大動:“真噠?”

  “那是當然起碼我水平不會低於普通御境對吧。御境以上的又能有幾個?”龍雀說着有些心虛,單靠它自己帶個屁,還不是因爲知道主人就坐在身邊。

  凌若羽可不知道,瞬間變得賠笑巴結,伸手捏着刀柄做按摩狀:“好雀雀,我要去……”

  明明按摩沒有意義,龍雀還是很享受:“只要你說龍雀是趙長河唯一的臂膀,我就帶你去。”

  凌若羽張了張嘴還是不想說。

  劍客寧折不彎是這樣的。

  船身微晃,已經靠岸。趙長河站起身來走出艙去,路過凌若羽身邊時忽地伸指彈了龍雀一下。

  雙馬尾蘿莉在刀中抱頭蹲防。

  趙長河心情很好……剛纔的場面,像極了兩個女兒在玩鬧,提醒着自己兒孫滿堂的也不止是他們。

  凌若羽護住龍雀往身側一帶,瞪視趙長河:“不可對聖刀不敬。”

  挽着趙長河路過的抱琴差點沒笑出聲來,趙長河也在笑:“對它不敬最多的難道不是你自己?”

  凌若羽大驚:“你偷聽我們說話?”

  趙長河悠然下船登岸:“小丫頭片子,出門在外凡事悠着點。你師父當年可是真正的老江湖,就你現在這麼呆,啥時候能青出於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