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48章

作者:姬叉

  趙長河笑了笑:“因爲此後,我就真的再也沒有拿捏你的東西了,得省着點用。”

  夜九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

  莫名其妙的心中居然有點遺憾或者不捨似的,具體是什麼,很難言喻。

  而這句話後,氣氛終於安靜了下來,兩人默默交換了十幾個譯文,其中有一兩個字重複,總體來說效果很好。

  夜九幽心知肚明多了這十幾個字根本不夠解讀的,卻還是裝模作樣地對照着拓文看了又看,也不知道都在看個什麼。

  抬眼偷看了一下趙長河,他卻沒在看拓文,反倒是津津有味地在看她。

  夜九幽很是無語地嘆了口氣:“行了你回去吧,在這隻會擾人清靜。”

  趙長河並不堅持,只是微微一笑:“明天再來換其他的。”

  說完灑然轉身,大步離去。

  夜九幽目送他離去的背影,有點後悔自己最後這句話……所謂擾人清靜,說明他能攪亂人心,對於她夜九幽這種存在,這句話看似趕人,實則無異於告訴他這兩天成效破豐。

  也不知道趙長河品出味來沒有……不管趙長河品出沒有,造成的結果已經是事實了。就按現在這種心思狀態,真遇上強敵怕是要被打死。

  夜九幽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夜無名這會兒偷襲怎麼辦?

  旋即有些頭疼地捏着腦袋,暗道如果要把這臭男人造成的影響全面排出腦海,估計要冷卻個幾天的。可這男人絕對不會給自己這個機會,他明天就會再來。

  連這離去都有可能是刻意的,就是不想逼迫過甚。

  他太會了……當擺明車馬在打情感戰爭時,自己根本不是對手,猶如御境碾玄關。

  ……

  “怎樣怎樣?進展如何?”趙長河一回去就又被女人們圍觀了。

  可惜趙長河哪有辦法在自家女人面前分享自己出去泡妞的進度與心得,怎麼想怎麼尬,只能略過總結,直接道:“我今夜就再去一趟,不等明天了。”

  夏遲遲湊過腦袋,奇道:“爲什麼夜裏去?對她來說,夜裏其實才是她的白天,沒有夜襲的意義吧。”

  趙長河摁住她的腦袋,很是無語:“小腦瓜都在想什麼呢,真夜襲要被活活打死好吧,我現在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晚上去自有其他道理。”

  “會捱打,說明進展一般?”三娘幽幽嘆息:“看來還是我們人類防禦弱啊,就被你在荒島上擋擋風雨,從身到心就那麼送出去了。”

  皇甫情出謩澆撸骸斑@麼說是不是也要整點英雄救美的,單是普通套路不夠力度?”

  趙長河實在好笑:“你們真就不怕這麼一尊大神搬到後院,從此永無寧日的?全都這麼興致勃勃。”

  “我們怕她?”皇甫情哼哼道:“我們本來是要殺她的好吧,還怕這個?要不這樣吧,反正我們四象大陣已成,殺上去揍她,你來幫她擋下我們,我看她多半就要春心悸動了。”

  三娘附議:“有道理,既是英雄救美,同時還表現了你願意爲了她和我們爲敵……”

  嶽紅翎在一旁捂臉,有道理個錘子,真這夥人跑去揍夜九幽,夜九幽能不知道是做戲纔有鬼,就你們這智商怪不得當初被三兩下就拿下了。

  呃好像自己也沒好哪去,甚至是被第一個拿下的。嶽紅翎捂臉更深了。

  趙長河哭笑不得:“好了別出餿主意了,進展比你們想象的高多了……其實夜九幽至少在這個時間段絕不是什麼死寂的幽垠,情緒波動強烈得很,只是我真不想在你們面前聊這個話題,感覺自己很渣。”

  說着遞過夜九幽給的十幾個字給飄渺:“這些給你。這東西可能會是關係到世界最隱祕的部分,我的上古探索快要揭底了……你如果有更上一層樓的可能性,多半也在這裏,先拿着研究一下看看有沒有啓發。”

  飄渺接過,問道:“你的御境三重還是沒有頭緒?”

  趙長河搖頭:“關卡鬆動了,就差個契機,這事強求不得。”

  飄渺道:“或許這天道銘文就是你的契機,你真就這麼不緊不慢地分批交換?”

  “也不差這幾天的……對了,你們的突破有跡象沒?”

  大家都搖頭,微微嘆息。

  四象齊備的效果並不僅僅是四象大陣的完善,結陣互補的牽引共享之下,大家的修行也是都能得到互相促進提升的。天河也是個極佳的修行地,無論是靈氣還是感悟樣樣不缺,曾經修行最短板的夏遲遲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也已經突破了御境二重,可謂快得要命。所以大家近期蹲在天河悠悠然的,本來就需要這種修行場所,呆哪不是呆。

  可惜御境三重這種坎兒當年上古四象都沒能邁過,她們想要短期邁過同樣很難。

  但是大家與上古四象的最大區別就是黯滅所言的,上古魔神似乎都有設定好的極限,但今人沒有。上古四象突破不了的上限,她們可以。

  飄渺闡述的不滅之意對大家是個契機,但這不夠。能不能邁過去,誰都沒有自信,就連趙長河自己的信心都不是太大。

  距離揭底的時日越近,緊迫感就越濃。御境三重纔是金字塔尖,如果沒達到這個層面,是否有資格參與接下去的局?

  一時間腥硕际チ碎_玩笑的心思,各自閉目修行。

  飄渺翻看着夜九幽交換來的十幾個字,皺眉思考片刻,低聲道:“長河,這些銘文破譯越多,就越有強行參悟的可能性,也就是說如果只缺幾個字的話多半是可以強行破解的。但以目前破譯的程度,如果強行破譯有可能會受反噬,你說我有沒有必要試一試?”

  “當然不試,等繼續和九幽換啊,急什麼?”

  “但是……你說九幽會不會強行試?”

  趙長河心中一凜,低聲道:“不好……我得去看看。”

  夜九幽安靜地站在鏡子面前看着鏡中陌生的自己,眼如秋水,面似桃花,紫色的紗衣掩映着純白的肚兜,整個人看着又純又欲。

  不得不承認真的很美,夜九幽知道這副模樣對男人有多大的殺傷力,只不過這一點都不九幽。

  夜九幽差點都要忘記自己原先到底是個什麼形象。

  她伸手解向衣帶,打算換回去……反正明天他過來了再換。

  可手按在衣帶上又頓住了。反正明天又要換給他看,何必換來換去多此一舉,不如就這麼穿着算了,又沒別人看見。

  ——這本是趙長河打算晚上來的原因,想要看看她是不是會爲了明天的見面直接不換了。

  但這個想法冒起,夜九幽心裏忽地就有些驚悚。

  真就這麼爲了他覺得好看養眼,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迎合着他的審美他的需求,迎接他充滿着慾念的目光卻發作不起來?

  夜九幽深深吸了口氣,忽地走到潭邊,撫摸石板銘文。

  如今多破譯了不少字,是不是可以自己嘗試強行解決,不要再被他牽着走了……再這麼被牽下去,被牽着的不僅是合作主動權,還有自己的心緒,已經被牽得亂七八糟。

  如果明天他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自行掌握了所有銘文,不需要他了……是不是至少可以打亂他的計劃,把主動權重新拉回自己手裏?

  夜九幽沉吟片刻,漸漸下定了決心。

  今天不僅穿肚兜給他看,連夫妻之間的畫眉之樂都玩出來了,自己竟然還沒什麼抗拒,再下去還了得?再進一步會變成什麼樣子!

  強行破解顯然有不小的風險,也必須做……主動權必須在自己手裏,不能再這樣墮落下去了。

  夜九幽手中泛起幽幽漣漪,很快覆蓋了石板,精神全面探入,開始強行解析銘文。

  不知過了多久,夜九幽“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神色蒼白地倚在邊上喘息。

  失敗了……神魂如攪,經脈大亂。

  天道之事,果然是需要順其自然的,強求必有其患。

  這回糟了……雖然不算太重的傷,能好好將養兩日就沒事了,可如果說之前夜無名不至於出手偷襲,那現在則大有可能!

  心念方動,心中警兆大起。

  熟悉的恐怖力量穿透時空,一隻如玉纖手直拍天靈,便是對方閉着眼睛,也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譏嘲:“想不到你居然真的爲了一個男人心神大亂至此,竟然在這種時候自陷險境……”

  “夜,無,名!”夜九幽暴起一掌,試圖抵禦。

  就算受傷,也不是能被你肆意欺負的魚腩!死也要讓你也嚐嚐兩敗俱傷的滋味!

  “砰!”雙掌相交,與此同時夜無名身側空間扭曲,一柄闊刀劈頭蓋腦地劈了下來。

  夜無名倒愣了一下,左掌拍在龍雀側方。受此牽制與夜九幽交擊的右掌力道微降,夜九幽再噴一口鮮血倒跌而退,卻沒有原先預計中那麼強的傷害了。

  同樣趙長河也嘴角溢血,向後倒跌,又如彈簧般再度前劈:“瞎瞎,聊聊?”

  夜無名身形微起漣漪龍雀劈到之時,人已消失不見。

  虛空之中傳來她的輕笑:“到了你真和我作對的這一刻,滋味還挺有趣的……再會。”

  “臭瞎子你給我站住!”趙長河憤怒地再虛劈一刀,顯然根本把握不住夜無名的動向,芳蹤渺然不見,徒留餘香。

  趙長河喘息着轉過頭,夜九幽嘴角溢着血跡,正軟綿綿地斜倚在潭邊看着他。

  那眼中複雜的光,哪怕在這無邊的幽垠裏都如此清晰。

  “傷得重麼?”趙長河無心去管夜無名了,飛快過去攙扶起她,給她塞了一粒藥丸:“不知道凡間藥物對你們神魔之軀有沒有效果……不介意的話,我輔以回春訣,你別抗拒我的力量進入就行。”

  夜九幽卻沒對傷勢發表什麼意見,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神色極度複雜:“你……真的爲我……刀劈夜無名?”

  趙長河怔了怔,失笑道:“你我合作的最終項,難道不就是一起揍夜無名?怎麼,直到現在你都在懷疑我的找猓俊�

  夜九幽有些辛苦地笑了一下:“怎麼出現得這麼及時?夜無名能窺測到這裏已經很不正常了,難道連你也能監視這裏?”

  趙長河道:“我本來就打算晚上來找你,剛纔飄渺提醒了我你可能會強行破譯銘文,我擔心出事就提前來了。果然,我說你們女人是不是腦子都有點問題,明天我就會給你剩餘的文字,你爲什麼要沒事找事?”

  夜九幽沒有回答這個,低聲嘆息:“我簡直在懷疑……夜無名這是刻意在幫你。”

第853章 未婚妻該做的

  被這麼一問,就連趙長河都在懷疑瞎子是不是在助攻。這來得也太是時候了,還恰好在皇甫情提議玩英雄救美之後。

  就連戰鬥表現也有點像是手下留情,她大佔上風的,完全可以再追加攻擊,但卻很給面子似的直接撤了。

  非要解釋的話,可以解釋爲不想引來飄渺與四象纏上,所以一擊不中便即遠揚。但這個解釋是不是稍微牽強了點,死瞎子何等人物,在大部隊到來之前該有足夠自信秒人了,有必要那麼忌憚小心嗎?

  所以真相大可能只有一個:這是夜無名與趙長河合衷谘萦⑿劬让馈�

  得出這個答案的趙長河人都傻了,合着死瞎子不是在助攻,是在挑撥纔對!

  這挑撥是很難解釋的……自己和瞎子以前確實是一夥的,好幾次戰鬥中都是瞎子負責壓制夜九幽,自己負責其他人,夜九幽對此極爲了解。更實錘的是,以前夜無名也確實表現過對趙長河輕薄夜九幽這件事很感興趣,她有幫忙演戲的動機!

  一旦被夜九幽質疑如今背地裏還是合夥在演戲,這幾天的情感攻勢便要立刻崩盤。

  事實上如果沒有瞎子這一手,夜九幽強行解析銘文被反噬受傷,自己及時出現幫個忙,就足夠讓攻略進度暴漲一截的,根本不要畫蛇添足。被這麼一搞反而黃泥巴掉褲襠裏了,夜九幽那麼孤僻多疑的人,會怎麼看?

  怎麼辦?

  見趙長河被自己一句話說傻了的樣子,夜九幽目光在他臉上轉悠了好幾圈,終於噗嗤一笑:“怎麼,這幾天伶牙俐齒油嘴滑舌,現在啞巴了?”

  趙長河滿頭汗:“真的不是……”

  “你怎麼代替她說是不是,和她商量過?”

  “我特麼……”

  “好了。”夜九幽伸出一隻手指豎在他脣上,輕聲道:“我知道不是合帧!�

  趙長河愣了愣,狂喜:“你相信我?”

  “至少你那一刀心急火燎,有沒有表演成分,我眼睛可沒瞎。”夜九幽悠悠道:“何況這種畫蛇添足之舉,對你毫無必要,你……”

  她頓了頓,微微偏頭續了下去:“你循序漸進,早已亂我心,成效好得很。爲什麼要平白把自己和夜無名扯上關係,讓我生疑?”

  趙長河道:“亂你心了麼?”

  “何必明知故問。”夜九幽嘆了口氣:“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波旬可怕多了,我從沒有這兩天這樣心煩意亂過。”

  趙長河便不說話了,默默咂鸹卮涸E幫她梳理。

  夜九幽果然沒有抗拒他的力量,任由他治療。兩人沉默了一陣子,夜九幽才續道:“如果夜無名在挑撥,說明她怕你我真的同心。夜無名竟然也有怕的時候……”

  說到最後,聲音漸不可聞。誰都可以感覺得出後面大概是藏了一句“既然她怕你我同心,那索性我們真在一起”,只是這種話顯然衝動了,感情也沒到那份上,夜九幽終究還是把這句話吞回了肚子裏。

  趙長河心中泛起怪異的感受,該不會瞎瞎在大氣層,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那她圖啥呢?

  算了,哪有那麼多千層餅。瞎子在想什麼本質上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這是夜九幽第一次在很值得質疑的前提下,選擇了相信他。

  被人信任的感覺很好也很沉甸甸。

  尤其是這份信任來自從來不信任何人的夜九幽。

  “謝謝。”趙長河忽然說了這麼兩個字。

  夜九幽轉回頭看着他的眼睛,眼裏頗有些笑意:“你幫了我,反而謝我?”

  “嗯……謝謝你的信任。”趙長河笑笑:“合作以來,我一直試圖讓你能夠信任我,始終收效甚微,你還是揹着我做了很多謩潱鲎烹S時翻臉的準備。直到這一刻,算是完成了我的一個小執念?”

  夜九幽“呵”的一聲,沒說什麼。

  起初趙長河也不見得信任她,沒什麼好說的。

  夜九幽底子太強,傷勢並不重,在藥物與回春訣的輔助之下,不需要多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人還稍微有些無力。趙長河便收起行功,把她扶正坐好,說道:“所謂幫你,無顏居功,要不是因爲我,你也不會受這次傷。”

  夜九幽眼波流轉:“因爲你?”

  “因爲我的進擊,你想擺脫,鋌而走險……以後別做這種傻事了,我寧可放棄攻略。”趙長河把飄渺破譯的剩餘文字全部塞進夜九幽手裏,長身而起:“你且先休養,有什麼明日再說。”

  趙長河離開九幽深淵,卻沒有迴天河,盤膝坐鎮在深淵入口處的雪山峽谷,似是不放心她的狀態。

  夜九幽顯然感知得到,抿了抿嘴,低頭看着手中記錄文字的布帛。明明此刻應該可以真的破解全文了,她卻像是忘了這事似的,久久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