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38章

作者:姬叉

  韓無病很欣賞,他自己本也是這樣的人。

  劍皇當然也是。

  “我對破解四象大陣沒有興趣……自然選第二種。你若輸了,白虎我帶走。”他很是自然地回應着,彷彿這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三娘等人神色都很是古怪。給了兩種選擇不一定要應的啊,誰有資格讓你做選擇,你可以拒絕啊……想不到居然還真肯!

  上古魔神第三世間劍道的代名詞,和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姑娘比劍!她喫過的米都沒你用過的劍多。

  這些劍客腦回路都怎麼長的……

  這回發瘋的白虎都不用她們控制,韓無病主動過去制住白虎拖到一邊,在韓無病面前,發瘋的白虎倒是很老實,乖得像只貓。

  腥朔稚⑺闹茈[隱結成陣型以備不測,嶽紅翎安靜地立於中央,還是那個倒持劍柄抱拳的姿勢:“前輩請。”

  劍皇很有興趣地再度打量着她,又多問了一句:“如此劍骨……當今之世,純以劍道論,你是不是最傑出的一個?”

  嶽紅翎看了韓無病一眼,沒和韓無病、尤其是合併白虎後的韓無病對決過,她不能判斷。只能道:“白虎不論的話,是的。”

  劍皇饒有興致地問:“你都打過麼?這麼確定?”

  嶽紅翎道:“當今之世,純劍客在江湖上比較多,但到了御境層面就寥寥無幾,大都兼通多類手段而成。便如我夫君總體實力可能比我強,但他的劍只是手段之一。晚妝遲遲莫不如此,純以劍道論,我想不出有誰能值得一提。”

  劍皇這回有了些驚愕:“夫君?真正的劍客,只會以劍爲夫。”

  嶽紅翎微微一笑:“劍道多矣,非只一條,前輩也着相了。”

  “說得好。”劍皇也有了笑意:“出手吧,讓我看看有夫君的人,劍道如何。”

  “得罪了。”嶽紅翎神色平靜,倒持的劍柄忽地正向,平平無奇地一劍指向劍皇胸膛。

  禮節性的一招蒼松迎客……不知道上古有沒有這樣的比武禮儀,倒是讓劍皇看得有點想笑,手中之劍一翻,穩穩壓住了嶽紅翎這一劍。

  果然力量就壓制在御境二重初期,和嶽紅翎此刻一模一樣。但嶽紅翎這一劍還是很輕易地被壓偏,那是邉拍J揭约皠λ粨舻姆较蚺c位置帶來的力量傾斜,基礎中的基礎簡直像是初學者門派內的對練。

  要說有什麼區別,那就太快了。真是個普通劍客的話,估計連動作都看不見。

  壓偏這一劍的同時,劍皇的劍就已趁勢順着嶽紅翎的劍削了過去,直奔她的手指。

  嶽紅翎手腕一振,劍尖斜挑,指向對方的手腕。

  兩人的步伐同時交錯,下一刻“叮叮叮叮”珠落玉盤的聲音響起,禮節性的起手已經瞬間變成了眼花繚亂的飛速交擊,每一劍指向的都是要害,每一個攻防都藏了成百上千種後續變化,但卻同樣如同對練一樣互相招架得密不透風。

  好像常人練劍從基礎到進階的過程。

  但旁觀的哪個不是行家,個個目光毒辣無比,深知這種基礎攻防之中蘊藏着的是最本質的劍道理解,返璞歸真,稍微有一點點理解溋耍@一輪的攻防就已經可以死幾次了。

  雙方好像不約而同的在用這種方式印證,劍皇在考覈這個姑娘的劍道理解,嶽紅翎也在藉由劍皇做試金石,看看自己的理解有沒有薄弱或者偏差之處。

  事實證明,嶽紅翎的劍道理解完美無缺,和劍皇一樣堪稱此道教科書。

  這每一次的交擊之中,劍皇都在保留或吸取嶽紅翎的一點點力量,交戰越多,他的力量就會越強,漸至狂風暴雨勢不可當。這一手在嶽紅翎面前一點意義都沒有,好像比他都熟悉。

  圍觀羣幸埠苁煜ぃ蠹依瞎缙谟玫恼小褪菑膭蔬@裏學的。

  劍皇打着打着有點好笑:“你這不是理解的,倒像是本就很熟悉我這套法門。”

  嶽紅翎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是,極爲熟悉。”

  “如果我沒有看錯,你繼承的是我晚年的一抹劍意,這元屠之劍是我早期技巧,後來早就摒棄了,你從何熟悉的?”

  “閣下這套手段當年幫了我夫君不少,一度是他主要的輔助戰鬥手段。”

  “所以你夫君就是當年拿了我留在陵寢外圍劍印傳承的那個?我留下的煞劍守護也是被他劈散的?”

  “是。”

  “本以爲我的傳承會是他,那畢竟是我有體系的傳承。你這個嘛……沒想到,沒想到。”劍皇笑了一下,沒多說,很快轉而道:“注意了。”

  隨着“鐺”的一聲,雙方長劍交擊,各自反震後退。

  劍皇古樸的長劍忽地由上而下,如刀劈一般直斬而來。

  遠處雪山之上,適時出現了一抹霞光。那是大家在這裏歷經一夜,朝陽初上。

  太陽從下而上地升起,劍皇這一劍卻是從上而下,朝霞竟然被這一劍壓制,本該上升的太陽竟然升不起來似的。

  這不是威力,壓制在御境二重的力量上無法達成這樣的威勢,這是意。

  那最終的一橫一豎中的一豎,劈碎蒼穹、斬破虛空的劍。

  對劍的理解已經“考覈”完畢,現在看的是真正的戰力,不僅是對劍的理解,還有對這個世界、這片蒼穹的理解。

  在當局者眼中這就是根本沒辦法避讓的一劍,也是充滿了法則壓制的一劍。

  嶽紅翎的落日殘霞,本就是劍皇在上古之時覺得紀元末日的時候留下的最終感悟……而這一劍之時,劍皇更近一步,已經是讓這一切破滅,不會有什麼落日,因爲連升起都沒有。

  破滅之劍!

  嶽紅翎本在後退之中,足尖抵在地面,擦出了一道印痕。下一刻人劍合一,電射而出。

  不再是人們印象中的落日蒼茫,這一劍猶如朝陽初升,充滿着奮發與朝氣。

  無論對方是不是劍道的代名詞,是不是上古前輩,是不是自己隔代之師……今世之劍本該更勝往昔,從來沒有傳承了誰就只配被誰壓制的道理。

  你只有劍,認爲夫君或妻子也只能是劍。

  但我有夫君,我們本來就不一樣,何謂壓制!

  “嗆!”

  劍皇之劍直劈下來,恰在劍尖與地面平行的剎那間,嶽紅翎的劍點在了他的劍尖上。

  凌厲無匹的劍氣從劍尖對碰之中暴起,萬千劍氣溢散四方,遍佈蒼穹,猶如一場劍氣形成的暴雨。

  嶽紅翎嘴角溢出鮮血,似是受了傷。

  正在所有旁觀者都一時屏息,心神都被牽扯的時候,空氣一陣扭曲。一隻纖手抓住了白虎,另有一道若有若無的劍氣襲向她的後背。

  夜九幽趁機偷白虎,雪梟趁勢偷襲嶽紅翎!

  沒一個好東西。

  三娘飛速在嶽紅翎身後聚起護盾,夏遲遲皇甫情同時出手攻向雪梟,皇甫情的火焰在劍皇面前炸起,試圖干擾劍皇對嶽紅翎的壓制。與是否得到白虎相比當然是嶽紅翎安全的重要性高了萬倍,此刻三人都沒閒工夫去留白虎了……

  這還不止,虛空再度扭曲,一柄闊刀劈頭蓋腦地衝着劍皇劈落,剎那間血色狂嘯,星河倒懸。

  “當你是個可敬的前輩,竟也如此下作!”

  神佛俱散!趙長河!

  三娘等人營救嶽紅翎,當然還差了一個環節,一旦此刻劍皇趁着嶽紅翎深陷危機之時下殺手,誰也救不了。恰恰趙長河此刻觀測到這裏,第一眼看見這狀況,劈手就是最強一擊直奔劍皇!

  劍皇手腕一振,劍光分裂。劍芒彷彿長了眼睛似的,一道攔向後方闊刀,一道壓住嶽紅翎的劍,最後一道穿過烈焰繞往嶽紅翎後方,直接劈在雪梟身上。

  趙長河:“?”

  雪梟:“?”

  他奮力扭身試圖避開這一劍氣,卻發現劍皇這一劍再也不是壓制在御境二重的實力,而是最巔峯的力量。

  巔峯劍皇的劍哪裏是一般人閃得開的?雪梟身形徒勞地化爲虛影試圖使用分光掠影之法閃現,人都已經閃到幾十丈開外了,那劍氣依然準確地跟着過來,把他生生破成了兩半。

  “誰給你的膽子干擾劍道對決?”劍皇早已不復剛纔和嶽紅翎很和藹的對談,聲音如劍鋒般冷漠:“無怪乎嶽丫頭說此世劍道沒誰值得一提,我還在想爲什麼你不算一位,如今看來,果然不配。”

  雪梟身子都被斬開了,體內猶有暗影之息向外凝聚,他的核心依然是黯滅。

  暗影正在咆哮:“嶽紅翎不死,恐怕你再非劍皇!愚昧至極!”

  劍皇冷笑,根本懶得回答。

  皇甫情的烈焰已經在暗影凝聚之處呼嘯而起,黯滅慘叫起來,在火焰之中翻滾。熊熊烈焰正是陰影的剋星,被皇甫情克得死死,掙扎哀嚎了一陣,漸漸無聲,也不知道死了沒有。

  在這邊戰局突兀變化之時,那邊同時在偷白虎的夜九幽也沒有直接得手。

  就在她抓住白虎肩膀試圖帶走的同時,韓無病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那眼眸瘋狂混沌根本沒有理智的白虎豁然抬頭,眼裏盡是凌厲的劍氣。

  夜九幽愣了一下,白虎與韓無病已經毫無阻礙地融合在一起,手中長劍直貫她的小腹。

  那呼嘯而來的澎湃劍芒,比剛纔劍皇與嶽紅翎在御境二重的力量感更勝無數。

  御境三重!

  扮豬喫老虎至今,韓無病與白虎根本不是任人爭來搶去沒有還手餘地的對象,出其不意的突襲之下,他本就有資格襲殺御境三重的強者。

  當然夜九幽不是一般的御境三重……

  她任由劍氣衝破小腹,玉手已經按在韓無病的額頭。或許這一劍會讓她受傷,但只消觸碰天靈,這白虎就會成爲她的屍傀,值得。

  然而與此同時,氤氳紫氣在她與韓無病之間泛起,劍刺入了重重阻礙,前方似有無盡河山,根本刺不到盡頭。夜九幽這一掌也同樣拍在了棉花上,生死之力直接滲進無邊大地,無影無息。

  兩人身邊出現了一個絕美的身形,平靜地道:“你故意把我和長河困在九幽深淵,就是爲了讓他缺席這一戰吧……但很遺憾,長河從頭到尾都心知肚明。”

  飄渺。

  夜九幽到手的白虎飛了,怒道:“這就是所謂的,他會幫我?”

  飄渺淡淡道:“你既先算計他,便是不要他幫……如今又怪得誰來?更何況……”

  她頓了頓,微微一笑:“他未必想讓你受傷,你這以傷換白虎的想法還是算了吧。”

  夜九幽怒道:“老孃受不受傷關你們屁事,管得這麼寬!別以爲你杵在這裏我就對付不了,讓開,否則我連你一起打!”

  飄渺不理她,轉頭看向韓無病。此刻的韓無病已經停手,正有些出神地看着那邊趙長河刀劈劍皇的身影,沒有說話也沒有逃跑。

  電光石火之間,那邊形勢也變了,劍皇親手劈了雪梟混亂的戰局忽然就變得很安靜。

  遠處的太陽探出了山巔。

  每個人都在盯着嶽紅翎看,她的嘴角仍有血跡,面色蒼白,但還是灑然笑着:“礙事的已經解決,前輩繼續?”

  在場的腥硕夹闹敲鳎瑤[紅翎的傷不是輸了,相反應該算贏。因爲這傷是劍皇本能地用上了更強一線的力量而造成的,只有居於下風纔會導致劍皇本能地驅動了更強的力量來破解。

  單從劍意比拼上看,劍皇之意壓制日出,嶽紅翎之意旭日東昇,太陽出山也意味着在劍意對比之中嶽紅翎略勝。雖然這個略勝藉助的是天時——她只需要順天應人即可,劍皇做的卻是逆天之舉,當然是她的簡單。

  但不管有多少原因,她確實是上風的。

  當然上風不代表就贏了,一場對局之中上下風本來就是經常變換的,一次上風和勝利之間還有很長的距離。雪梟的偷襲使得這個對局中止,如今是否繼續,只看劍皇怎麼想。

  劍皇也有些出神地看着嶽紅翎嘴角的血跡,沉默片刻,慢慢道:“還有什麼繼續的必要?既然能讓我本能地用上了超出約定的力量,你當然就已經贏了。”

  如果是江湖上比武,只要有點氣度的,確實應該都會這麼算。

  但劍皇所求似乎很重要,佈置疑冢、勾連雪梟,埋藏了整個紀元的想法,難道就會這麼兒戲地結束?

  嶽紅翎有些驚詫地問:“但前輩所求……”

  劍皇又看了夜九幽和韓無病一眼,直接轉身離開:“我之所求已經完成了。綜合我與白虎之意,這件事你難道不是已經代替我做到了麼?至於白虎之意怎麼得到更多,那是你的事情。你的劍意不是已經告訴我了,你纔是初升的朝陽,此世是你的天下。”

  “前輩……”

  劍皇沒有回答,背對着擺擺手:“你夫君是烈的傳承,卻一身的夜無名之意……這事也有趣。晚秋之時,西南之野,屆時再會。”

  說完一閃不見。

第842章 斷臂

  劍皇到底要幹什麼,暫且還不得而知……總之隨着他的灑然離去,多方混戰爭奪白虎的場面現在真的只剩下“內戰”了。

  夜九幽抄着手臂在那冷笑,斜睨着趙長河。韓無病也默然不語靜立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結果趙長河壓根理都沒理這倆,正抱着嶽紅翎咂鸹卮涸E給她療傷。

  相比於所有要事的核心焦點白虎而言,嶽紅翎的傷勢對於趙長河纔是最重要的。夜九幽看着神色越發臭了。

  “僅僅這麼一下,這傷就這麼麻煩……”感受着嶽紅翎體內的劍氣如攪,趙長河神色不太好看:“這老頭真講氣度?該不會是感覺我們來了這麼多人討不了好,故作個姿態吧?”

  嶽紅翎笑了一下:“人家也算你隔代之師,教了你不少東西,你就這態度啊。”

  趙長河臭着臉道:“又不是我拜師或者他主動教的,那是我們千辛萬苦闖祕境獲取的。當時要不是雌小雀給力,整個唐家連帶我們全都要被那煞劍給劈了,我還要感謝他不成?”

  確實今人沒幾個會對上古傳承抱有多少敬意當成師父對待,主要原因就是這個。沒誰是正兒八經的傳承個個都是拿命換來的造化,理論上和取得什麼天材地寶是一樣的,真沒幾個願意認搶個東西就成自己師父了。最多就是“承你因果,會幫你發揚光大”或者“幫你了卻未完的心願”這類思維,已經算是善良的了。

  所以當初青龍印的傳承沒有任何危險性的阻礙設置,也是青龍深知自己可能徹底完了,有意留一個善緣。善緣的結果是四象教確實好生歸葬了他的遺體,只是沒想到反倒被九幽搞成了屍傀。

  趙長河又道:“如果是正常接觸,我或許會尊敬他一二,可他傷了你……”

  嶽紅翎笑道:“劍氣鋒銳,造成的傷勢歷來如此,和你們各種玄妙法門不一樣。不是他有意的,就別臭着臉了。相反,我從他的劍意裏領悟了很多東西,曾經有些朦朦朧朧未曾明悟的……”

  “他最後是什麼意思?”

  “劍皇是世間劍道的綜合,看似與白虎十分接近,但白虎並不只是劍,囊括更多。劍皇如果想要突破自己的藩籬,那或許囊括白虎之意是最佳的途徑。”嶽紅翎笑道:“之前讓我代替白虎之位的時候大家都沒想這一層,我竟然在無意間做到了劍皇從上個紀元就想做卻沒做到的事情……今日之戰,或許最百感交集的人就是劍皇了。”

  趙長河道:“他已經是御境三重、世間之極。還要突破,是後面還有境界?天道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