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19章

作者:姬叉

  “覺得你現在弱得超出我的期許,想讓你再強幾分。”夜無名豎起兩隻手指:“以前你也讓我點在眉心直接輸送點化,現在還敢不敢?”

  “有什麼不敢?反正我打不過你,你要殺早殺了。”趙長河閉上眼睛,一副來蹂躪我吧的表情:“來吧。”

  飄渺實在很想喊趙長河你怎麼變蠢了,這是假的,假的!和之前那個思思一樣,看着再真、再強大、對話再自然,其實都是自己腦補出來的,不會有破綻!一旦真被這一指點中了,必成波旬化身無疑!

  難道就因爲對方是夜無名,你就變笨了?

  可惜被心魂鎖鏈鎖着,什麼神魂傳輸都傳不出去。

  算了無所謂,你想死就死吧,正好你死了,心魂鎖鏈也會被解除。

  正閃過念頭,就聽“夜無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小腹不知何時被趙長河左手星河劍捅了個對穿。

  飄渺怔了怔,他居然看穿了?剛纔在裝傻?

  慘叫聲中,“夜無名”身軀消散,沒有血跡,只有靈魂漣漪溢散的感受,似乎還是沒太大傷害。

  趙長河一擊得手,見沒什麼傷害,也不再糾纏,再度飛遁。恰好就避過了空氣中無聲無息的雪梟偷襲。

  遠處傳來趙長河的笑聲:“難得肯這麼近距離給我研究怎麼擊中你實體的方法,不測試一下豈不可惜?受教了,後會有期。”

  波旬驚怒的聲音傳來:“你這次又是如何看穿的?”

  “不告訴你。”趙長河大笑遠去:“如果波旬只有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伎倆,那真不足爲患。怪不得當初尚未復甦之時,都不敢正面去對付紅翎,原來就這!”

  纔不會告訴他因爲雪梟體內的嶽紅翎劍氣一直都在感應中,很明確地作爲一個指標,劍氣在哪,哪就是波旬與雪梟所在,都不需要猜。還有一個更明確的掛……入魔的飄渺對夜無名恨到了極點,真是夜無名出現的話,飄渺的掙扎之劇烈應該會非常明顯,但剛纔基本沒多大反應,可見那壓根就不是夜無名……

  感覺波旬似乎正面能力不怎樣,都是靠這種心靈幻象來欺詐,只需要明確這是假的就不難打。

  之所以配合裝傻,就是因爲剛纔連續兩次打波旬都打不中實體,模式很奇怪,難得有近距離研究的機會當然不能錯過。

  研究的結果波旬可能本來就沒有實體……或者索性說,不在外界。

  它從來都是存在於自己的心靈,從頭到尾戰鬥的對象都是自己的心。

  只需要己心固守,萬魔不侵,那就對自己造不成傷害……所以一直有個雪梟在搗亂,因爲雪梟纔是真正能對人造成實際傷害的那個。

  這可能是最好打的魔神,但同時也是最難打的魔神,因爲心中沒有破綻的人幾乎不存在,自己這幾輪交手幾乎都是靠作弊完成的。

  另外,既然波旬不在外,要怎麼對波旬造成傷害?怪不得之前用攪碎空間的方法都沒用……剛纔特意測試了一下化虛爲實的手段,波旬慘叫是慘叫了,但好像也沒受太大傷害……

  這要怎麼打?

  如果心魂鎖鏈能夠空出來用就好了,一旦再找到恰當的機會來一記化虛爲實,再用鎖鏈縛住心猿,應該是最佳解法。但心魂鎖鏈此刻要鎖飄渺,空不出來……

  趙長河一邊思量,身形矯健無比地連續幾個閃現,直奔東南而去。

  那個方向應該能通襄陽……此前被圓澄攪亂了空間壁障過不去,但當時圓澄說只能持續一段時間,現在不知道重新連上了沒有……如果能得到那邊的古金剛佛陀接應,應該還有點主意。

  飄渺有些奇怪地看了趙長河一眼,沒明白爲什麼他不回夜九幽那邊,而是要去不知名的東南……難道因爲就這麼狼狽地回夜九幽那邊會丟面子?

  男人的心思真奇怪……飄渺清晰地看見趙長河胸前的傷口崩開,鮮血汩汩淌流。好不容易恢復了少許的傷,在剛纔的戰鬥和劇烈的閃現之中再度崩裂,他看似漸漸摸到了波旬的真相,但狀態卻越來越差了,真不知道死撐什麼。

  趙長河略微喘了幾口氣,神魂進入飄渺識海看了一眼。

  兩個妹子被鎖鏈捆得嚴嚴實實的樣子出現在面前,更加勾勒出優美的形狀。趙長河看得都忍不住心跳了一下,旋即按捺住意馬心猿,確信剛纔自己腦補出的夜無名對話是符合實際的——這種狀態下,飄渺和崔元央的區分變得更加明確,這是最可能分割的狀態。

  夜九幽建議和飄渺一起來找波旬,看來是來對了……哪怕再危險,對分割二者有利的話那都值得。

  之所以更想去襄陽而不是回夜九幽那邊,除了面子之外也是因爲佛門手段對這類事情說不定有所參考。

  見趙長河一直打量自己,飄渺終於沒忍住,怒道:“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來!”

  趙長河回過神,問道:“現在如何?”

  “被綁成這樣有什麼如何可言?”飄渺冷冷道:“有本事放開我。”

  趙長河道:“好像沒有剛纔兇了?剛纔二話不說只想殺人,現在好歹能說兩句。”

  飄渺冷笑:“只是省點力氣,你終將死於波旬之手。剛纔幾輪你都是靠作弊,自身勘不破的話,總有出漏子的時候。”

  “是這麼說沒錯……反正剛纔挨我這一下,短期內他甚至都不敢再組織第二次,等搞出新門道再說,我可以先喘口氣看看你。”趙長河嘆了口氣:“我說,你就算入魔成了報復社會的殺人狂,也應該是一視同仁纔對吧。怎麼感覺你對我特別恨一點,剛纔雪梟的劍都快到你後心了,你第一反應居然是揍我!”

  飄渺怒道:“我當然更恨你,夜無名第一,之後就是你!”

  “爲啥啊?”

  “明知故問!”

  趙長河哽了一下。難道是因爲看光了,加上那些親熱?正常的飄渺憋在心裏,入魔的飄渺要殺人了。

  甚至可以說飄渺的入魔有一部分是自己造成的?可這是我的錯嗎?

  想到這裏,實在無奈地嘆了口氣:“本來想放開你,把鎖鏈用在波旬身上……現在看來不能放,你比波旬危險多了。”

  飄渺掙扎:“不用你假惺惺!”

  趙長河此刻也是又傷又累,氣性也上來了:“入了魔就是不識好歹,比原來的飄渺差多了。現在你這鳥樣,真當我不敢抽你?”

  飄渺冷笑:“有本事殺了我,我知道你就想遂了夜無名的意!”

  “……”趙長河怒道:“你們女人是不是不知道這種捆綁狀態下,除了被殺,還會有其他下場?”

  飄渺傻了一下:“你想幹什麼?”

  趙長河做了個龍抓手的姿勢:“你說幹什麼?”

  “你敢!”

  “白癡,老子現在逃命沒時間!真讓我得了空閒,看怎麼調教你!”趙長河惡狠狠地在她臉上掐了一把,飄渺怒目而視。

  卻見趙長河嘆了口氣,沒再搭理飄渺,俯身在已經沉眠的崔元央神魂上輕輕吻了一下,聲音轉柔:“好好睡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說完精神飛速退出,同時龍雀飛斬,劈在前方。

  一個奇異的幽魂恰好襲來,被劈得魂飛魄散。

  前方茫茫黑暗,無數鮮紅的眼眸出現在夜色裏。

  都是這些時日被波旬魔化了的一些上古異獸、上古殘魂,少量曾經得手了的上古佛道護法與金剛,以及聽雪樓刺客們。

  波旬勢力在夜間更盛,傾巢而出。

  趙長河反倒笑了起來。

  越是這樣急着阻止,越是證明他們不想讓自己向東南,那邊真的能連通襄陽,那尊古佛陀還在!

第821章 以虛破幻

  此時可以斷定以前的想法是錯的。

  身處天魔幻境,不管在什麼角落做的事波旬都是知道的,此前的戲是白演了……以前嶽紅翎之所以沒事,完全是因爲那時候波旬沒復原,本來就拿嶽紅翎沒辦法而已。

  但這時候趙長河的處境還不如當初的嶽紅翎。

  波旬處於全盛狀態,還附帶一個來無影去無蹤的御境刺客。而自己身上帶傷不說,還揹着一個拖油瓶,拖油瓶還隨時可能掙開枷鎖給你來一記狠的。

  上古許多沒死透的異獸或什麼殘魂之類,基本都被魔化了,潛伏在夜色之中隨時襲擊。而自己卻沒地方躲藏隱匿,不管在哪都躲不過波旬所知。

  “嚓!”趙長河一刀劈斷一隻魔化異獸的脖頸,黑色的血液噴濺,濺在他的手臂。

  “噝噝”的腐蝕聲冒起,趙長河迅速改組肌肉,把這特殊的強腐蝕隔絕於外,一刻不停地轉了個身,替身後的飄渺擋下新一輪攻勢。

  繼而連人帶刀撞向前方,把一個魔化了的金剛撞得胸膛凹陷,星河劍從下方斜撩而上,空間攪碎,破肚開膛。

  這全是上古御境,每一個都像是當初的多羅尊者和血兀……當初的BOSS在今日也未必就算小卒,終究是御境,每一個都有自己特殊的優勢,應付起來並不輕鬆。

  但只能奮勇直前,不能有絲毫的退避,一旦興起一絲一毫的猶疑怯懦之心,心魔就會迅速滋長蔓延。

  爲什麼會“看見”夜無名?因爲那就是內心深處隱隱期待瞎子會在自己危機的時候出來幫個忙,覺得她不會坐視自己真成爲波旬的奴僕,纔會引發這樣真實的天魔幻象。

  敵人在心。一旦把持不住,就徹底沉淪。

  這種危機與以往所經歷的都不一樣,趙長河沒打過這種仗。如果說歷練,這不是在衝陣,而是在煉心。

  背上的飄渺靜靜地看着他一路突進的樣子,已經忘了自己多久沒有掙扎。

  魔化只是變了性情,可沒有失去記憶。看着他身上一道又一道的新傷,想起不久之前看見他在寒螭冰淵裏的戰鬥。“歷練”從來只是藉口,他一直都在爲了別人作戰,爲了朋友、爲了妻子,不計生死遍體鱗傷。

  而這一次……也是爲了妻子,爲了崔元央?

  崔元央臨睡前的那句話泛過腦海——他也在保護你,你內心深處是知道的。

  是知道的。他的每一個閃避,都是爲了背上的人……爲此不知道受了多少本來不需要受的傷。

  只不過魔化的性情未必領情……再不領情,也知道對方真的在保護自己。

  “愚蠢的男人……明明知道我要殺他,做這種無用功!真以爲到時候我會放他一馬?”

  不知道會不會放他一馬,總之下意識地沒有再去亂掙扎給他添亂。

  “這是爲了我自己不受傷……再說他的命是我的,這些玩意兒有什麼資格殺?……他水平真差,這種玩意都能傷到他!”

  飄渺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其實追逐在身後的雪梟纔是最蛋疼的一個。

  不知道爲什麼,趙長河總能避開他的阻截衝向最薄弱的地方。被帶着兜來轉去這麼久,始終都沒能正面攔住趙長河,真是見了鬼了。到底這是誰在誰的地盤?

  “我懷疑你被趙長河追蹤了。”當波旬這麼說的時候,雪梟簡直覺得在夢裏一樣。

  在你的地盤,我們在追殺他……然後說我被他追蹤了?

  “這不可能。”雪梟氣得都想笑:“我體內有沒有不屬於自己的特殊存在,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波旬冷冷道:“你體內劍意駁雜,什麼稀奇古怪的劍意都有,你確定自己分得清?”

  “有兩道我沒能完全掌控的,一是上古白虎之意,二是劍皇的。”雪梟根本不信:“這二者都與趙長河無關,他怎麼可能通過這兩個追蹤我?”

  “趙長河的經歷之中不是有過劍皇之陵?更別提白虎了,今日白虎就是他妻子夏遲遲!你是以什麼自信認爲這兩道與趙長河無關?”

  “上古白虎和今日白虎不是一回事,夏遲遲根本沒有得到上古白虎的真傳,我這裏的意來自韓無病!至於劍皇,趙長河玄關時期接觸的劍皇之陵外圍,那和御境之意差距十萬八千里,說他能夠明確劍皇之意還能反過來追蹤我,你自己信嗎?”

  波旬都被這話說得不自信起來,確實趙長河不應該能對雪梟有什麼追蹤,這沒道理啊……

  波旬確信在這種環境裏趙長河的感知不可能探出多遠,爲了集中應對他波旬,趙長河的神魂必須收縮固守,根本就不敢分開攤薄。所以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完全避開雪梟?

  不過他們的對話如果被趙長河聽見,就會知道雪梟並不是波旬的下屬,二者是合作關係,至於這種合作之中是否各懷鬼胎就不好說了。

  波旬終於道:“無論趙長河是怎麼做到的,總之可以確定他真能完全避開你,既然如此,我們也可以根據這個設出陷阱。”

  “怎麼做?”

  “當然是你我兵分兩路,他避開你,就必須迎向我。並且他會因爲你不在而更加放鬆了警惕,以爲我也沒有出手。”

  “……你確信你自己能對付他?之前幾次幻象都毫無作用。”

  波旬呵呵地笑:“他幾次都是靠作弊,並不是真正能勘破。我再換個方法,這次他必死無疑。”

  “什麼方法?提醒你,趙長河不是以前那些傻子,他的意志之堅定世所難尋,在明知道那些妻子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情況下,你幻化那些絕對沒有意義。”

  “但他背上還有個崔元央,或者說飄渺。”波旬淡淡道:“他對飄渺有很難言說的情感,並且對入魔的飄渺還有期待,這種不應有的情感和期待……就是他的喪鐘。”

  趙長河一路披荊斬棘,漸漸接近了想要的空間節點,同時發現雪梟的位置被自己甩得越來越遠,心中也是吁了口氣。

  看來波旬沒想出新主意,索性讓自己走?

  就連圍追堵截的那些玩意兒也撤了,看來是不想損失太大。

  空間微漾,已經抵達了曾經所見的襄陽寺廟後山祕境,那座古剎十分面熟,曾經那古金剛佛陀就被養在這裏,不知道現在徹底復甦了沒有。

  趙長河飛快地進了古剎,裏面頗多僧侶,見到趙長河都很是驚訝:“見過趙王……趙王這是從何而來?”

  “沒閒工夫多說了,煩請通報一下圓澄大師,並請那位古佛陀來見一面。”

  “是。趙王請先進客院歇息。”

  趙長河吁了口氣,進入客院把背上的飄渺放在椅子上,低聲嘆了口氣:“我先給你解穴,至於心魂鎖鏈是不敢解的。等佛門強者來了,一起研究一下。”

  飄渺斜睨着他,真的很想說,你怎麼這麼菜……這個空間是幻、古剎是幻、僧侶是幻,一切都是假的,你根本沒有抵達你想去的襄陽古剎。

  因爲想去襄陽的念頭也是一種心魔,被波旬輕而易舉地利用。

  最大的幻是,在趙長河放下背上的人之時,真幻錯位,真實的飄渺落在了一邊,他現在對話的對象是波旬。解穴的對象是波旬,真正的飄渺還被封着穴說不了話,神念被心魂鎖鏈鎖着也探不出來,很無奈地在一邊看戲。

  這種仗確實難打,不到破幻勘真的水平真的能被玩死。趙長河雖然得到了真幻之書,鑽研時間尚短,和波旬這種人心之魔確實不是一個水平。之前靠作弊逃過幾輪,這一次是否死期?

  卻見波旬“嬌弱無力”地揉揉手腕,舒活了一下筋骨,冷聲道:“你不妨直接殺了我,假惺惺地解個穴有什麼用?”

  飄渺知道波旬所表現的就是完全是根據趙長河自己心中所想的去體現,是波旬根據趙長河的認知去演繹,那麼對趙長河而言就不可能出現破綻。但話說回來,趙長河的認知中的飄渺是這樣,不代表她飄渺真是這樣的。飄渺也很想知道,波旬窺見趙長河認知中的飄渺,與自己有多大區別?

  趙長河正在說:“你知道我不會殺你。無論你是原來的飄渺,還是入了魔的飄渺……”

  波旬道:“你是以爲入魔可以消除,還會成爲以前的飄渺?告訴你,這不可能,性情已經起了變化,即使殺了夜無名,這個變化也不會消失。”

  趙長河道:“你爲什麼這麼想我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