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18章

作者:姬叉

  雪梟偷襲,波旬出現!

  務求讓趙長河即使能掙開石壁之幻,也要補刀必殺。

  由始至終,最大的陷阱就是石壁本身!別的什麼都只是示弱,讓趙長河以爲波旬的地盤不過如此,對人人可見的一片石壁失了警惕。

  然而就在兩人刺殺即將臨身的剎那,趙長河看似迷迷糊糊顫抖着伸手的模樣忽然停止,眼神恢復清明,左刀右劍回身狂斬。

  雪梟狼狽地打了個滾,狂暴無比的刀芒從他上方衝了過去,轟得遠處一塊巨巖化成了灰燼。

  與此同時波旬的漣漪散開,虛不受力。

  空氣中傳來四面八方的傳音:“你……滿是心魔,如何掙脫?”

  “你猜?”

  沒有人能看見趙長河的識海被一圈圈的鎖鏈纏繞,無論是波旬還是石壁的特異,都破不了這鎖鏈的防。

  ——嬴五給的心魂鎖鏈,本來以爲是打寒螭的時候用的,結果沒用上,用在了這裏。

  早就聽紅翎說過這石壁的表現方式,趙長河豈能沒有相關的防備就大咧咧地去看?看石壁之前就先給自己來了個龜甲縛,果然派上了用場。

  但趙長河沒想到的是,在石壁的迷幻在侵襲之時,竟然還有另一股浩瀚飄渺的氣息護持着心靈,即使心魂鎖鏈效果不夠,這氣息也能護持他有少量的清醒。

  只需要少量清醒就能讓他有足夠的意志力掙脫幻覺,壓下所有的心魔干擾。那是今日山河氣脈給予人道王者的護持……具現來說,是飄渺在保護趙長河,並且這類護持方式僅對夏遲遲趙長河等極少人生效,便是飄渺死了都能被動生效。

  趙長河來不及感慨,驟然一聲暴喝,一劍刺向前方虛空。

  空間割裂,次元破!

  管它波旬是什麼存在形式,這種攻擊總歸是有效果的吧……如果這時候飄渺突然出手來個夾擊,夠波旬喫一壺的了!

  結果前方虛影一晃,星河劍刺了個空,波旬的存在不知道什麼情況,竟有點完全不受力的意思……而飄渺根本沒有想象中的暴起配合夾擊,那邊雪梟的劍反倒刺向了飄渺後背。

  趙長河眼角一瞥,心中叫糟……飄渺居然呆立不動,一看就是被石壁幻象入侵了。

  怎麼自己脫離了心魔,飄渺居然中招了?剛剛還護持了自己,她是怎麼中招的?論修行這可是御境三重的頂尖大能,論心志她無慾無求完全被動……呃不對!

  今日飄渺,心魔比誰都重,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無慾無求的飄渺了!此地恰恰是她的剋星。

  趙長河顧不得給波旬補一刀,龍雀迅速轉向,一刀盪開了雪梟的劍。繼而一把拉住飄渺,試圖跑路。

  “滾開!”飄渺霍然轉身,一掌轟在了趙長河胸口。

  石壁汲取不了她的靈魂,卻激發了她濃重的心魔,性情已變,成了仇恨主宰的入魔飄渺。

  前兩天擔心的事情,一語成讖!

  趙長河瞬間更改胸口的肌肉組成,硬生生喫了這一掌,只聽肋骨“咔”地一響,已有些微裂。趙長河悶哼一聲竟是直接藉着這一掌之力向後飄退,連帶着拉着飄渺一起退出了數里之外。

  “趙王還是留下吧!”波旬雪梟如驚雷疾電,直追而來,瞬間就到了身後:“沒想到趙王算盡一切,卻沒算到身邊人,哈哈……放棄吧,你單獨逃命的話看你的空間之道尚有機會,帶着她走純粹是找死。”

  趙長河回刀一記千軍破,短暫地阻礙了追兵片刻,又一言不發地悶頭往前飛遁。前方是剛纔那隻幻化成思思的幻獸阻路,手中拉着的飄渺神態兇戾,又是一掌轟向腹心。

  帶着她走,真的是隨身給自己捅刀子。趙長河在此之前想都沒想過,岔子居然會出在飄渺身上……原本當她是個用來陰波旬的大殺器,結果居然變成了自己的索命符。

  形勢從盡在掌握突然急轉直下,變成了真正的腹背受敵,命在旦夕。

  要知道單是飄渺一個人,自己都打不過……何況是這樣拉着她近身捱揍,自己還不能還手,身後還追着需要自己竭盡全力都未必能贏的魔神。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眼神冷靜無比。

  越是險境就越能激發他的鬥志,甚至是樂趣。

  飄渺是絕對不能放棄的,自己從來沒有丟下隊友跑路的選擇,何況此軀還是央央的,怎麼可能丟在這裏自己跑。

  但首先必須解決飄渺的問題……打不過沒事,手都握住了,自有辦法。

  心念微動,天書已經從戒指裏跳了出來,直接護持在飄渺手掌轟向的位置。

  天上地下誰都無法破壞的天書穩穩當當地接下了飄渺這一擊,衝擊力帶得兩人再度飄退。與此同時,心魂鎖鏈從趙長河的識海脫離,順着左手握住的飄渺手腕鑽進了飄渺體內,很快直侵靈臺,將飄渺的識海纏了個嚴嚴實實。

  飄渺眼神兇戾地瞪着趙長河,繼續揮掌打他,但這一回幾乎一點傷害都沒有了。

  ——飄渺本是靈體,她的修行都在神魂。軀體是崔元央的,身軀修行只是純粹的能量堆迭而成。一旦神魂被鎖,這種攻擊對於趙長河的鍛體水準來說和嚶嚶嚶地小拳頭捶胸口沒多少區別……

  手腕傳來趙長河爆發的氣勁,鑽進經脈,封鎖穴位。飄渺身軀一軟,徹底失去了力量。

  後方追着的波旬目瞪口呆,誰能想到明明比趙長河強得多的飄渺,居然一回合被生擒!哪怕是飄渺這時候意識不清醒,沒能及時避開心魂鎖鏈,這一瞬間的變化也太離譜了。

  趙長河嘴角溢出了血跡,強忍着肋骨微裂的痛楚,調整了一下姿勢將飄渺背在背上,一刀狂劈前方攔路的幻獸,奪路而逃。

  飄渺的識海之中被殃及池魚被一同捆得嚴嚴實實的崔元央安靜地看着這一切,明明身處極險之地,眼中卻盡是懷念。

第820章 綁住了能做什麼

  事實上此時飄渺也已經脫離了迷糊狀態,此刻很清醒,和崔元央面對面抱着,被鎖鏈纏得嚴嚴實實。

  她倆實在無法分割開,趙長河只能一起綁。

  清醒歸清醒,她的氣息還是兇戾,充滿了爆炸性的攻擊慾望,不停在掙扎扭動,崔元央甚至能看見她略帶扭曲的面龐,那清冷美麗的容顏此刻如毒婦一般。

  心魔主宰了思維,此刻的飄渺就是恨意驅使的魔頭。

  如果早一點清醒,趙長河也無法這麼輕鬆地捆住她……還好提前趁着迷糊捆住了,她再有攻擊欲也掙脫不了這奇物。

  “膽敢束縛本座……待我脫困,要爾等死無全屍!”

  崔元央嘗試着交流:“姐姐……”

  話都沒能說出口就被魔化飄渺打斷了:“誰是你姐姐!我會吞噬了你,你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崔元央有些頭疼地嘆了口氣,這姐姐是連自己都不會放過了。從飄渺掙扎的力度看,總感覺這鎖鏈不一定能鎖住太久,如果趙長河不能及時解決,一旦被飄渺脫困,趙大哥打不過她……

  “爲什麼不說話!”飄渺憤怒掙扎:“你不是很能言善辯,很會裝柔弱嗎!”

  “……原來姐姐內心知道我很多柔弱表現是裝的,只是太善良,明知道裝的也還是不忍心。”

  “那是我蠢,就不該有什麼不忍心!”

  崔元央搖搖頭,沒回話。她知道飄渺只是在宣泄戾氣,這種魔化狀態沒有什麼好辯論的。

  “爲什麼不說話,是不是在等趙長河殺了我救你?”

  “沒有。”崔元央平靜道:“趙大哥不會殺你的……如果要殺,他現在就有機會殺,但是……”

  “鐺!”龍雀再度後挑撥開了後方雪梟襲來的劍芒,把崔元央的軀體護得嚴嚴實實。

  崔元央續道:“但是他的心思只會用在保護我們。”

  “那只是在保護你而已。”飄渺冷笑:“他這樣揹着你只是負累,活命的可能性很渺茫……還必須承受我脫困後暴起一擊的風險。所以要麼把你拋棄,要麼就死在這裏,你覺得他會選擇哪個?”

  崔元央只是道:“他不會拋棄我的。”

  “不拋棄就是死,屆時你也會死,你的語氣爲何如此平靜?”

  “能和他一起死,死在他的背上,又有什麼不平靜的?”

  飄渺愣了一下,竟連死命掙扎的動靜都輕了三分。

  崔元央平靜地道:“其實我倒寧可他拋下我,這樣他就能跑掉了……但我知道他不會這麼做,說也沒有用,反而會被他罵,那不如安安靜靜等着,我相信他能解決的。”

  飄渺回過神來,怒道:“有人信誓旦旦的約定都能損毀,背信棄義親手殺了盟友!你和他連約定都沒有,憑什麼相信!”

  “他是趙長河,不是夜無名。”

  飄渺一聽這名字就更加勃然大怒,正要發作,就感到一陣尖銳的靈魂穿刺直透而來。

  身後波旬雪梟一直在追擊,波旬的靈魂侵襲是範圍性的,此刻的趙長河與她倆一起承受。

  被鎖鏈束縛的兩人根本無法反抗,只能寄望於鎖鏈捆得嚴實點,能把波旬的侵襲阻隔在外。

  但靈魂波動尚未觸及鎖鏈,已經被一股血色沖刷抵消,無法靠近。

  與此同時趙長河悶哼一聲,眼眶淌血,那是靈魂遭受重擊的標誌。

  他分魂幫助兩人抵抗,自身的防護不足,靈魂受創。

  崔元央低聲道:“姐姐剛纔駁的話錯了,你說他只是在保護我,但他真的也在保護你。其實你內心深處也相信。”

  說完這句,似乎精神頂不住了,開始陷入沉眠。

  飄渺想要反駁,卻沒人聽了……談話的對象睡覺了,戾氣沒了發泄的目標,她也只能被迫安靜了下來。一邊暗自掙脫心魂鎖鏈,一邊關注趙長河的戰況。

  她與崔元央的對話都是神魂交流,看着對話挺多實際只是一剎,趙長河逃竄中的交手也只有一合而已,都沒跑多遠。

  但此時趙長河的狀況並不好。

  最大的傷害來自此前飄渺那一掌……肋骨都快斷了,自然極大影響戰鬥否則他都未必要跑。

  暴戾中的飄渺莫名地就興起了幾分不該有的愧疚,旋即又被鋪天蓋地的戾氣與恨意遮蔽。

  但無論如何飄渺的見識還在,可以判斷得出趙長河此時的逃命並不是要逃到什麼安全之地……天魔幻境之內沒有安全之地,如果想要安全必須離開這個祕境,但帶着拖油瓶很難做到空間穿梭,一旦被阻了片刻就會極度危險。

  所以趙長河的逃命只是爲了在此過程中試圖恢復所受的傷,他的血魔不滅體再加上回春訣有快速恢復的奇效。

  這人看似逃竄,實則在謩澴欧礆ⅲ�

  確實豪勇可嘉。

  但波旬的存在模式與常規戰局是不一樣的,曾經在長安打波旬分身時的戰局根本做不得數……飄渺很懷疑趙長河到底知不知道,長安那時候並不能算是波旬的“分身”,只是它萬千顯化的其中之一罷了。

  每一個人都可以是波旬。

  便如現在的飄渺,頂着飄渺的外貌、用着飄渺的功法,實則更改飄渺的性情,曲解原有的意願,她就是波旬。

  這裏的每一處空氣、所有的環境也都可以是波旬,他化自在。

  這種逃亡對於波旬來說,並沒有太大意義。

  果然趙長河跑着跑着就發現眼前的景色似乎有了變化,進入了一個鳥語花香的山谷裏。

  天色黃昏,斜陽映照,一個黑衣黑紗的女子安靜地站在花海之畔,安靜地看花。

  趙長河闖了進來,女子轉頭回望,眼睛卻還是輕輕閉着,看不清眼眸。

  夜無名。

  趙長河猛地剎住腳步,他這回真的很難分辨,這個夜無名是波旬搞出來的幻象呢,還是真正的夜無名等在這裏。

  理論上是波旬搞的……但真實夜無名出現的可能性並不是不存在。

  反正不管是哪種,劈一刀就知道了,真實夜無名的話自己根本劈不死,怕個啥。

  趙長河二話不說地一刀劈了過去……明明劈了個正着,卻如同抽刀斷水,毫無傷害。

  夜無名說話了:“這就是你現在的實力?真是讓人失望。”

  趙長河壓根不回答,從她身邊穿了過去,直接跑路。

  夜無名伸手一揮,重重夜幕彷彿從天上倒豎下來,擋在前方,再也無法穿透。

  這等實力,應該是真的夜無名……

  趙長河終於開口:“不拉黑了?以後回去給個微信慢慢聊,現在沒空和你扯淡。哦對了,後面波旬幫忙擋一下。”

  夜無名看向趙長河後方。

  趙長河不用回頭,俯瞰眼也清晰地看見後方冒出了四個人,上古四象。

  “走吧。”夜無名道:“有四象斷後,他們追不過來,至於這些東西,我慢慢和你說。”

  “好。”趙長河揹着飄渺跟着她往花園裏走,發現景色就與之前在嬴五那邊看見的藥圃極爲接近。

  按這模板看,很像是穿到了上古之時,夜帝後花園?

  趙長河跟着夜無名並肩走了一陣子,並無賞景的興致,直接道:“說吧,什麼情況。”

  夜無名湊近他幾分,打量了一下他揹着的人,輕聲一笑:“這是飄渺與崔元央分割得最明確的時機,也是你最有理由殺她的時刻,爲何不動手?看上她了?”

  趙長河道:“哪來的理由?她是被波旬引發了心魔,又不是真的變成了這樣。”

  飄渺:“……”

  夜無名道:“如果我說她永遠就這樣了,不可能變回去了呢?”

  “我不信,大不了回頭找佛門光頭們研究一下,專業對口。”

  “在那之前,她就已經掙脫了心魂鎖鏈,要了你的命。”夜無名冷笑:“你真以爲心魂鎖鏈是什麼不可破解的法則?”

  趙長河道:“那也沒發生,總該到了安全之地再研究,現在急個屁?你夜無名最耐得住性子,多少年的佈局都敢布,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急?是想告訴我你只是波旬幻象而已?”

  夜無名輕笑道:“那你猜,我是不是幻象?”

  趙長河道:“懶得猜,先說說你找我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