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51章

作者:姬叉

  來人抽了抽嘴角:“你再罵?”

  趙長河繼續嘆氣:“只不過我真不願意在這種場合上撞到您。”

  “喲呵還用上敬語了。”

  “我他媽不想跟你打架,你不會躲起來養老嗎!”

  孫橫川:“……”

  邊上的血神教蓄~頭也有點冷汗。

  趙長河目光在對面的幾名教猩砩纤笱擦艘蝗Γ娴溃骸霸觞N這場面看着,是你帶隊誒?”

  孫橫川道:“是我上司丁護法帶隊,不過剛到就被夏聖女叫去打雜了,這裏也就成我帶隊了。”

  “哦,那你們真打不過我……是你帶隊的話,我真不想打,大家打個商量,讓讓?”

  孫橫川簡直氣笑了:“你有幾斤幾兩我豈能不知道?你也想打得過我,簡直笑……”

  話音未落,眼珠子就鼓了起來。

  趙長河單手持着四尺闊刀,向右橫指。

  一人一刀,就把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配着身上未乾的血,那股氣勢直如龍虎,單是看着就攝人心魄。

  孫橫川都傻了,你這是刀還是門板?這刀是單手能用的嗎?

  “我四重了,不是前陣子亂世書通報的三重。我的刀也和你想的不一樣了,形態都變了,刀路更不是一回事了。”趙長河慢慢道:“教習,據說你也是四重,不是我誇口,目前爲止,同境界的對手還沒有一個在我刀下走過三合的,建議你不要試。”

  孫橫川:“……”

  旁邊終於有個血神教徒不耐煩起來:“就你這連喘氣都沒順過來的疲憊,早就彈盡糧絕了還在這裏裝樣,束手就擒吧!”

  隨着話音,一刀斜斬,劈向趙長河左肩。

  趙長河便冷冷地看着他衝過來,直到刀將臨身的那一刻,才忽然動了一下。

  那教械氖滞蠛鋈痪捅蛔サ镁o緊,彷彿自己送上去給他抓似的。下一刻龍雀呼嘯而來,恰恰停在他的脖子上,貼肉不動。

  血神教腥搜湃笩o聲。

  這力量,這速度,這掌控力。

  模子還是血神刀法沒有錯,但好像已經快要認不出來了。

  孫橫川的眼神變得非常複雜,即使看見亂世書刷了再多次、即使聽見江湖風傳得再離譜,在他心中這始終就是個自己手把手教學的小夥子,哪有別人傳說的那麼誇張啊……他內心深處還想着自己能活捉這小夥子,然後回去求情,讓教主放一馬……

  直到今日他在發現,這哪裏還是心中的印象?

  趙長河實際上已經是身經百戰的江湖新星,長刀之下人頭如雨,潛龍榜從來不是浪得虛名,在同級之中,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那纔是潛龍啊……

  孫橫川頗有一種孩子長大了把爹給打了的感受,卻又覺得非常有面子,這種心情複雜無比。

  趙長河放開刀,一把將那教型屏嘶厝ィ骸把窠膛c我無仇,反倒有收留之恩,我與血神教的所謂恩怨,無非方不平一人,哪怕教習不在這,我也不願意殺其他血神教校w長河此言,望各位傳達薛教主。就此別過。”

  話音渺渺,人已騰身掠過腥祟^頂。烏騅從竹林之中斜竄出來,趙長河翻身落下,恰好坐在馬背上,眨眼之間人馬遠去,空餘塵煙。

  劍湖之畔,韓無病斷劍已經盡是血色。

  人傷,劍折,以寡敵校膭ο乱廊粴⒘撕枚嗳耍瑖サ某饠硞冇行┬捏@肉跳,卻知道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人逃離。

  他的劍太快了,單打獨鬥幾乎沒有人是他一合之敵。

  不趁着此刻他筋疲力盡圍而殺之,將來就是所有人的噩夢。

  “鐺!”一柄重刀襲來,韓無病筋疲力盡,騰挪不開,只得橫劍再擋。

  已經斷了劍尖的長劍再度斷折,手中只剩匕首一樣的長度了……

  “韓無病,你確實很強……但也到此爲止了,九泉之下再去等你約的人吧。”刀客獰笑一聲,橫刀再斬。

  馬蹄聲由遠而近,駿馬長嘶,聲若龍吟。

  刀客愣了一下,轉頭看去,一條大漢橫刀躍馬,衝陣而來。

  手中闊刀起處,阻路者劍斷頭飛,衣甲平過,鮮血噴湧。刀客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重刀,忽然覺得這他媽還叫刀嗎?

  圍攻者早已亂成一團:“來者何人!何故搗亂!”

  “老子風霜雪雨,千里突圍,只爲一個約定。媽的到了這裏人被你們砍了,老子這個月白乾了?都給我滾!”

  渾身浴血手持斷劍的韓無病看着同樣人馬浴血的趙長河,一直板着的死人臉忽然笑了。

  趙長河回首而望,第一句話一定要說:“誰他媽告訴你兩千裏也叫千里的?”

  韓無病指着他辛苦地笑:“你剛纔自己也這麼說!”

  趙長河:“草!”

  遠處樹梢,夏遲遲衣袂飄飄,悄然靜立,微微一笑:“兩個傻子。”

第88章 劍湖城

  趙長河的衝陣徹底壓垮了圍攻韓無病的仇敵。

  原本就被韓無病以寡敵袣⒘四屈N多人,硬是撐着一股氣,覺得韓無病已經強弩之末了非殺了不可才咬牙繼續。

  結果這邊一個猛男躍馬衝陣,光是那刀的氣勢都能讓人兩腿發麻,還打個什麼打……

  沒有人注意到其實趙長河自己也是疲憊不堪,全都再無戰意,一個個發聲喊,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趙長河本以爲要有一場苦戰呢,見狀提着刀自己都有點傻眼:“我這麼嚇人的嗎?”

  韓無病笑:“不錯,你是很嚇人。”

  “一羣傻逼,敢圍攻玄關五重的,被一個四重的嚇跑了。嗤。”趙長河下了馬,疲憊地隨意坐在地上:“喂,距離立夏還有幾天?”

  韓無病也虛弱地坐在身邊,算了一下:“還有七天,你來得很早。”

  “七天。”趙長河轉頭打量了他一陣:“你這傷七天養得好不?”

  “基本都是皮外傷,看着血淋淋其實有好藥的話很快就好了,三天足夠。”

  趙長河有些蛋疼地咂咂嘴:“也就是說,等你傷好了,我們沒事幹還要在這硬熬四天?這立夏來得有點遲……呃……”

  一句話想到了自家女朋友,便不說話了。

  偷窺的夏遲遲忽然就變得笑嘻嘻。

  韓無病哪知道他爲什麼忽然停了話頭,便道:“多等四天也沒什麼,劍湖城裏還是有點東西的,可以逛逛。或者如果你想找劍……哦,你用刀的,應該沒興趣。”

  “就算我用劍也沒興趣啊,央央都說了崔家找不到,那誰還能找到,憑剛纔那羣傻逼嗎?”趙長河道:“你劍斷了?我勸你也別找了,去城裏買把好的就是了。”

  韓無病道:“我本就不打算找。”

  “那行。”趙長河站起身來:“上馬,帶你去城裏歇着先。”

  韓無病也不矯情,直接上馬。

  天知道兩個看似交情不錯共乘一騎的人,雙方打的主意是幾天後要決鬥。

  更奇葩的是,從始至終兩個傻子都沒想過,人既然都到了,所謂比武時間還不是由自己商議着改的?想提前幾天就提前幾天,爲啥非要等立夏啊……

  ……

  劍湖城。

  很早年前只是一個湖畔小鎮,現在不用多說,是個超級大城,比這邊的州城都要繁榮,但與別處城市不同的是,體制規格好像還是個鎮似的,沒有城牆,沒有守衛,沒有入城稅。

  於是越加繁華。

  趙長河打馬入內,好奇寶寶似的正在打量街景與清河相比如何呢,沒走多遠就是香風撲鼻,一個塗脂抹粉的老鴇湊上前來:“哎喲,這位公子,要不要來我們萬花樓歇息?我們的姑娘是全城最漂亮的,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趙長河:“……有唐首座的琴棋書畫精麼?”

  老鴇瞠目結舌:“那沒有的。”

  趙長河點頭:“那就算了,再去練練。”

  韓無病笑出聲來。

  趙長河策馬往前,口中道:“這裏青樓牛啊,我們一身的血,她們一點不在意,還拉客。”

  韓無病道:“你再呆兩天就知道了。”

  不用呆兩天,趙長河現在就知道了。

  前方又是青樓,門口直接有人在打架,等趙長河想過去看個熱鬧,都已經打死人了。

  幾個龜公出來把人抬走,青樓繼續營業,彷彿無事發生。

  這回輪到趙長河瞠目結舌:“這裏的衙門在幹嘛?”

  韓無病悠悠道:“這裏的規制還是個小鎮,誰知道陛下在想什麼?”

  “……那這麼繁華,稅怎麼收,好特麼浪費啊。”

  韓無病也瞠目結舌,我就是個江湖客,我不知道啊。

  趙長河頭疼:“那有沒有鎮魔司?”

  這個韓無病倒是有數:“面上不設衙,實際當是有的,不知道哪棟民宅甚至說不定哪個青樓賭坊就是呢。”

  趙長河點點頭:“你之前住哪?”

  “我之前不住城,怕你找不到,就在湖畔竹林裏墓邊搭了個廬。”

  “也就是說隨便找個地方就行?”趙長河瞥眼見到街尾有個較大的客棧,老大的牌匾挑着“賓至如歸”,有人牽馬從側門往後,看似後面有養馬棚。便直接過去:“那就這裏了。掌櫃的,有沒有獨院包一個?幫我的馬養好。”

  小二迎了上來:“客官有眼光,我們這裏有最好的馬棚,最好的草料!我說的不僅是馬,還有牀上用的馬,也是最好的草。”

  趙長河:“?”

  韓無病:“……”

  小二察言觀色,笑嘻嘻道:“客官想找無馬的?那是找不到的,大家都有,你沒有,怎麼攬客?嗐,出門在外,來都來了……”

  “行了行了。”趙長河心知可能這裏想找個無馬的真找不到,便道:“有獨院吧?”

  “有有,客官這邊來,先歇着,我這就去讓姑娘們過來,給客官相馬。”

  趙長河沒好氣道:“不用,我們要清淨,別讓無謂的人打擾。”

  小二目光滴溜溜地在趙長河與韓無病身上轉來轉去,露出曖昧的笑容:“我知道了。”

  趙長河愣了一下,小二已經退了。

  他木木地轉頭看韓無病:“他這什麼意思?”

  韓無病面無表情:“沒有意思。”

  “草。”趙長河指着獨院邊上房間:“滾滾滾,我風評都被你敗了,晦氣。”

  韓無病板着臉進了屋,媽的這要是真傳出去,你風評固然敗了,老子風評就沒壞?

  聽說和趙長河沾上的女人風評都會變得不幸,不料連男人都逃不過啊!

  話說回來了,這趙長河一副江湖草莽的山大王模樣,卻原來這麼純的,連青樓姑娘都不敢碰,看着臉都有點紅。

  韓無病有點好笑,他看似冷漠,其實江湖寂寞之時都去青樓解決過,想不到人人以爲匪類的趙長河,卻居然是最純潔的江湖客。

  正抹傷藥歇息呢,韓無病耳朵忽然一動,伸手握住了斷劍。

  院外有極輕的腳步聲,他的敏感性甚至還能聞到一點香味。

  外敵?還是……

  韓無病悄悄從窗子往外看了一眼,卻是一個極爲優美的女性背影,正盈盈站在對面趙長河屋外輕輕敲門。

  屋內傳來趙長河沒好氣的聲音:“媽的說了不要擾人清淨,快滾!”

  那女子輕聲細語:“知道客官不好女色,所以兄弟換上女裝給客官爽爽啊。”

  韓無病汗毛倒豎。

  更加汗毛倒豎的是,對面屋裏簡直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聽着連桌子都撞了,緊接着屋門“砰”地打開,趙長河探出腦袋,露出極爲驚喜的神色。繼而有些警惕地看了他韓無病的屋子一眼,忽地伸手,一把將那“女裝兄弟”拉進了屋裏。

  韓無病抱膝坐在牀邊,覺得自己現在身處的地方比被圍攻還要危險。

  本以爲大家都是風評被害,想不到你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