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90章

作者:姬叉

  皇宮之中,夏遲遲豁然起立。

  “魔神第八,寒螭。”

  “尚有諸多御境,各類金剛、魔羅、異獸、殘魂,暫不列舉,留待戰績凸顯之時入榜。”

  不用再列了,單是這八個,已經把趙長河頭都看裂了。

  飄渺名字出現還不知道啥情況,怎麼又來了上古白虎!

  瞎子你TM知道上古白虎活着,你早不說……祂在哪呢!

  這位對現在的四象教和新夜帝怎麼看?四象教械男叛龌A在上古四象和夜帝,大家很多舉措是建立在上古四象已死的前提下,比如自己取代了四象、自己立了新夜帝。現在真上古四象冒了出來,搞個不好這是會出大亂子的。

  而且基本可以斷定,這幾位沒有一個是御一,御境一重的瞎子都懶得列了,這裏的全部都是二重乃至三重。

  趙長河捂着腦袋,頭疼得要死。

  剛剛打贏了大戰,感覺都可以躺平一兩年的,怎麼轉頭一看好像事情還有無數,做都做不完。

  最頭疼的是瞎子怎麼喊都不現身,沒地兒問去。

  現在大家遠在瀚海呢,總不成慶功宴都不辦一個、草原的局勢也不去收尾,看個榜就直接回家?哪有這麼做事的三軍上下會造反的。

  算了。趙長河沒去多事,直接驅着禿鷲部的俘虜迴歸狼居胥山。

  山中這些時日已經簡單地重立了一個神殿,山坡山腳密密麻麻都是前來覲見的各部首領營帳,明明超過了七日,也沒有人敢放半個屁。茫茫的禿鷲部俘虜、鐵木爾與禿鷲獵牙的人頭,以及遠在王庭那邊的金狼等各部族俘虜,彷彿爲“逾期者族”的說法立下了血淋淋的佐證。

  “族”這個字,很多人聽不明白沒事,他們族長聽得懂,那指的是族誅,趙長河說不出那麼血淋淋的話而已。

  漢軍當然做不出把人滅族這種事情,畢竟主事者是趙長河不是朱雀更不是薛蒼海,但誰都想得到,這些頑抗的部族今後日子同樣不會好過……眼見漢軍在這裏可能要建立羈縻宣撫,可能會有無數徭役,這些部族很可能會成爲最難受的苦工,最終的結果搞個不好和族誅沒有太大的區別。

  被征服者的結局就是如此,這叫儆效尤。想要日子好過一點,那就要表示絕對的臣服。

  現在的草原,根本不可能再有一個聚集羣雄的大部族,對大漢造成任何威脅了。就算是巴圖的戰獅部,這一次也是七零八落和一羣流民似的,沒個兩代的休養生息很難恢復。當然巴圖如果有心的話戰獅部還是有機會的,但看看現在的巴圖……

  “義父,義父,您可回來了。”巴圖屁顛顛地直接迎出山腳外,腰肢弓得腦袋都快垂地上了:“兒子幫您牽馬。”

  趙長河差點沒從馬背上滾下來:“我什麼時候認過這個兒子了?”

  “乾孃認的。”巴圖賠笑,很果斷地跪伏在馬邊,示意趙長河踏在背上下馬:“請義父下馬。”

  “免了。”趙長河知道可能對他們來說這個套路很正常,自己卻實在不習慣,只能眼神示意皇甫情打岔。

  皇甫情的聲音如同臘月寒霜:“哪個乾孃,哪來的乾孃,老孃認嗎!”

  巴圖汗流滿面。

  這位義父的最大問題是,沒有一個正宮娘,不知道要巴結哪個娘,巴結一個娘,會得罪很多娘。

  而且沒有一個好惹的,這位發起火來,那個懶洋洋的乾孃怕是兜不住,也未必會爲了自己兜。

  趙長河趁勢從另一邊下了馬,伸手拉起巴圖,拽着往山上走:“你少跟我來這套。你就算做出這些姿態,我也不會信你沒野心,所以姿態沒有意義。”

  巴圖叫起撞天屈來:“你要相信我……老實說,現在很多部族不敢恨你,但他們敢恨我。一旦我沒有大漢的扶持,我會被羣狼撕咬得骨頭都不剩。”

  “一旦你坐穩了汗位,經營好了勢力呢?”

  “老趙,明人不說暗話,你現在的實力能殺神,草原再也沒有這麼強的人物坐鎮,想要誕生一個都不知道要多少年,還要僥天之倖。一旦有了什麼異心,你隨時可以取我腦袋。我除非是隻蠢豬,纔會瞎想那些有的沒的。在大漢庇佑之下做我的汗王不香嗎?”

  “喊起老趙了?”

  “呵呵……”

  “其實我倒是信你不會反我,但你後人呢?”趙長河道:“我看你也不敢爲以後的事擔保。”

  巴圖沉默片刻,倒也說得實在:“老趙,你現在的壽數就算不是永生也差不到哪去了,只要自己不作死,那就是千秋萬代。退一步說,就算你和哪個魔神相爭,被搞死了,那亂天下的也輪不到我。再退一萬步說,你我死後,還管什麼洪水滔天,我最多幫我兒孫考慮富貴,難道還考慮幾代之後?我又沒病。”

  言下之意,你有病吧……給兒孫當家做主就算了,還想管幾千年不成?

  “老實說要是百年後要被我的後代亂了天下,那也是你們的繼承人水平太臭,你們提前多少年考慮也沒有用,他們總有他們的幺蛾子。”巴圖轉頭看了趙長河一眼,嘆了口氣道:“老趙,你要是怕呢,你就劃個道,不管你說什麼,我配合做就是——總不會是要我的人頭那麼沒品吧,要我人頭也沒用。”

  “也沒別的。漠南之地,我知道有不少地方是適合農耕的,你們可以試着組織墾荒。”

  “這意思是?”

  “半遊牧半農耕,加上文化上的漢化。慢慢做。”

  巴圖的神色很是精彩:“那莫非得建城?”

  “至少漠南可以,還可以修路。黃沙集的位置就不錯,有淡水湖……這種地方我們可以派督撫郡守,納入治理,漢化宣教。至於漠北,我們可以先駐軍羈縻。”

  “行行行,隨你便。”巴圖悠悠道:“不管你們怎麼整,少不了我一個汗王之位。”

  “那是自然。”

  “那就夠了。老趙,知足是福,這話對我,也對你。別什麼都想自己做完了,做不完的。”

  “……我何嘗不想知足?”趙長河低聲嘆息:“有些事,總是要做的。”

  “換了我是你,現在就先在聖山上醉生夢死一個月,讓各部送族中最好的美女過來。”

  腦後飛來一個巴掌,“啪”地把巴圖扇了個趔趄。

  巴圖大怒回眸:“誰他媽……呃,乾孃您來啦?”

  三娘叉腰罵道:“你哪邊的!還送美女,怎麼不把你自己割了送過去!滾!”

  巴圖抱頭鼠竄,沒跑兩步,身邊勾出皇甫情的槍尖,巴圖絆在上面,一溜煙滾下了山。

  三孃的到來意味着皇甫永先的到來。不是皇甫情不想揍人,實是身邊站着個真爸爸。

  這也是趙長河第一次看見皇甫家一家人站在一起,在此之前,即使明明知道,也總是很難把那位一生戍守邊疆的老將和朱雀聯繫在一起,可這回兒女左右站在老人身邊,皇甫情難得地老實低眉的樣子,那父女之感瞬間就滿上了。

  趙長河都有少許尷尬,不知道怎麼招呼皇甫永先。

  當年他還暗地裏暗示效忠自己這個“假太子”,北地軍團願爲所用呢。

  老人家要是知道自己背地裏把他女兒給拱了,還是那種很悖逆人倫的太后皇帝一起拱、連行軍的帥帳裏都在拱,不知道是個什麼心情,會不會說老子當年被屎糊了眼,選了你這個無道昏君。

  老將軍白髮輕拂,和趙長河對視了片刻,忽地展顏一笑,單膝跪倒,聲音洪亮:“見過趙王。”

  趙長河下意識地回跪還禮:“見過岳父。”

  “噗……”皇甫紹宗轉頭望遠,周邊許多將領都在偷笑。

  皇甫情雙頰粉紅惡狠狠地瞪着弟弟,弟弟壓根懶得理她。

  皇甫永先也笑了,兩人互相攙着臂膀,一起起身。皇甫永先笑道:“我是很感謝趙王的。”

  趙長河忙道:“老將軍客氣了,北伐這種事,是我們該做的。”

  “我說的是把我家風風火火三十年的混賬玩意兒娶走了,了卻老夫一大心事。”

  趙長河:“……”

  皇甫情柳眉倒豎。

  “在江湖上做大魔頭,朱雀尊者好不威風,回家一問什麼時候成親,跑都來不及。最後呢,臉都不要了,跑宮裏去潛伏做貴妃,是不是想氣死你老子?”

  皇甫情憋着張臉,趙長河也偏過了腦袋。

  就是這味,過年那會兒沒見到,今天補上點年味是嗎。什麼時候包餃子?

  怪不得很多江湖設定,那些大魔頭是不能有爸媽的,否則回家一見,什麼逼格都掉沒了。

  不過那些是真魔頭,就算有爸媽也未必孝順。而自家這位朱雀魔頭顯然不是那種人,她加入四象教,其中都不知道有幾分是爲了家族不平的緣故呢。

  如今一切落定,因果皆償。

  老將軍轉頭看向山外的雲層,山風獵獵,帶得他的白髮飄拂,遮住了眼睛:“我這一生都在與胡人作戰,不知多少同袍死於疆場,情兒和紹宗的三個哥哥都戰死了……我曾經在想,最好的歸宿就是在某一次死守之時與城偕亡,不去看身後破碎的河山。”

  他頓了頓,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從沒想過還有今日,率谐鋈蚱仆跬ィ@草原萬里爲我們的牧場,在這狼居胥山上告慰萬千袍澤的英魂。從此可以告老還鄉,養這一身的傷病……最好是你們早點給我生個外孫抱抱,此生也就無憾了。”

  皇甫情頓足:“爹!”

  皇甫永先道:“你那沒事找事的破身份,成不了親。好在如今軍中,山高路遠,軍中事、軍中議。你們不在我面前結個蓋頭,看老子怕不怕你個朱雀尊者和趙王!”

  趙長河忙扯了扯臉上就要掛不住的皇甫情,認真回應:“本就有意請老將軍主持各族大祭,犒賞三軍,同時也爲我和情兒做主,給她一場萬凶85幕檠纭!�

第791章 聽房的龜龜天下第一

  實際上早在七日之前趙長河拎着人頭上祭臺,把此山氣脈化爲己用、觀測整個草原的氣脈流轉,那個時候就已經是實質的“封狼居胥”。

  但官面的事情需要儀式感,需要大典,有各種禮儀規矩,需要犒賞三軍、需要對各部訓誡安置……最起碼神殿祭壇面前要點着大大的紅燭。

  三軍主帥皇甫情與趙王主持典禮開場,一本正經地祭拜天地。

  胡漢軍民仰首而望,這個祭拜天地和一般人想象的不一樣……他們怎麼還對拜呢?

  你們拜皇甫老將軍也就算了,血神教老孫怎麼也坐那,這意味就太……

  話說這位老孫是不是還去過崔家那一場……是各種場合都恰好能夠趕上趟是吧,莫非這就是你這次北上最大的作用?

  這次亂世書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怎麼……玄武的戰績就說玄武,但朱雀卻不是慣常用的朱雀,而是用的皇甫情。雖然大家都知道就是一回事,但有沒有直說出來還是不一樣的,畢竟皇甫情是太后,太后出征做主帥就已經很驚悚了,所以需要朱雀尊者的名目遮一遮,要是太后再和人拜堂那就真只能問一句這國怎了……

  趙長河覺得瞎子多少帶點個人情緒,寫書之前應該是聽見自己和皇甫情軍帳之中說結婚了,故意使壞。

  凡是和四象教相關的,瞎子面上說早都不在乎了,其實對於四象教被人一網打盡這種事還是挺介懷的……嗯,現在追溯的話,朱雀玄武一直得以用名號上榜,應該都是瞎子在開後門,幫自己人遮掩來着,現在不遮了。

  但那又怎樣呢?

  太后出征再是不好聽,在打贏了這種國叽髴鸬那闆r下也只會成爲佳話美談,誰會多事啊……

  成親反正不會明說,就算大家都知道這倆在對拜……只要不是明說都沒啥。

  所以瞎子的小情緒毫無意義。

  就連崔元雍都不說啥,抄着手臂冷眼瞪了一陣,還是被下屬拉去喝酒去了。

  管它呢,這倆結不結有啥區別,他們喜歡有個儀式感就有唄……反正第一個正式走儀式的是我妹。說來他們也不容易,成個親都不敢公然明說是成親,還得號稱是祭典拜天地呢,嘖。

  倒是想不到朱雀那種人人驚懼的大魔頭,還挺在乎這種女人的儀式,連嶽紅翎都沒那麼在乎……瞧玄武樂呵呵地坐在一邊喫瓜子,她明明也可以湊一場都懶得湊。從這方面看,玄武其實更近神,朱雀更像個人。

  朱雀和嶽紅翎的共同點在於,她倆做儀式都不需要額外搞嫁衣,火紅的朱雀祭袍、火紅的披風,穿着就是屬於她的嫁衣。

  紅燭暖暖,萬幸娮C,對拜中的皇甫情偷偷抬眼看夫君,夫君神色溫柔,她的眼波如水。

  就算沒有明言這是成親,已經夠了。

  “瞧那小表情,嘖嘖。”三娘盤腿坐在一邊喝酒舉碗和身邊的嶽紅翎碰了一下:“倒回幾年前,誰跟我說這個兇女人會有今天這種賢妻良母含羞帶怯的羞喜,我多半要以爲說這話的失心瘋了。”

  嶽紅翎稀奇地看了她一眼,暗道我們什麼關係,而且初次見面你怎麼好像跟我很熟一樣,一點都不尷尬的?

  三娘道:“你一縷劍氣助我大功,我們也算是戰友了對不?”

  嶽紅翎點了點頭,當然她本來也不會去糾結這個,只是笑道:“從認識朱雀姐姐起,她就不兇的。”

  三娘笑嘻嘻:“聽說你早年見到朱雀火雲在天,就嚇得跑了不是?”

  “……夏遲遲說的?”

  “嘻嘻。”

  “我那是嚇跑嗎,我那是……嗯那是無冤無仇沒必要招惹!”嶽紅翎道:“不過那時候朱雀姐姐的氣息確實兇戾……現在變了個人一樣。”

  三娘悠悠道:“因爲想要的都實現了,還有什麼能讓人兇戾的。”

  嶽紅翎道:“那個上古白虎……”

  “沒事兒。”三娘悠悠喝着酒:“如果按照我們教中的規矩,這件事需要遲遲自己面對,那就兇險……不過現在我們說了算的是長河,他肯定不會慣着這種破規矩,到時候一擁而上,別說什麼上古白虎了,就算夜帝親臨也不是不能周旋。另外……”

  三娘頓了頓,上下打量了嶽紅翎一眼:“你樂不樂意接收一些白虎功法?”

  嶽紅翎愣了愣:“什麼意思?”

  三娘道:“我瞭解了一下你們的戰局,感覺你們的陣明顯只能算殘陣。如果以夜帝御四象,成就真正的四象大陣,這陣法威力會強很多。然而我們四象不齊,遲遲一直是身兼青龍白虎兩系的,其中青龍一系她已經得到了真傳,只差時間沉澱,白虎一系就差了許多,最好是另有一位白虎尊者補上此位。”

  嶽紅翎道:“那你們收服上古白虎豈不是完美?”

  “收服不了的……他不可能認長河爲夜帝,我們在他眼裏多半隻是叛逆。就算能打服了,這裏也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上古白虎是男性。我們一家人的陣法,插了一個外人,肯定會有點不妥的。而你就不一樣了……”

  “……”好有道理,嶽紅翎無言以對。

  三娘道:“白虎主金,在武道其實就是百兵殺伐,純粹的戰士。其中劍爲百兵之王,與你相合。你的武道傳承自劍皇,但傳承極湥坪踔皇堑昧艘豢|劍意,基本都是自我發揮而成,還是有所偏頗單調,需要其他劍道補充完善,白虎之兵很適合你。此外,如果你要面對劍皇的話,只靠傳承自他的劍意恐怕會被壓制,也需要另有手段。”

  嶽紅翎聽着有些心動感覺很有道理。

  一直想去探視劍皇之陵,又遲疑不定,這也是很大的一個因素。看玉虛面對道尊、薛蒼海等人面對烈,那種壓制幾乎不用打,趙長河要不是另走出了路子,早在靈族被陰馗引出了烈的那一戰怕是都要完犢子了。

  如果自己要面對劍皇單靠修行跟上恐怕不夠,確實需要旁通一些別的,而白虎之兵這種頂級傳承當然是極佳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