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84章

作者:姬叉

  身後火光大起,朱雀的火焰長槍已經抵達長生天神後背。

  又是個趙長河一家三口呈陣法圍毆的局面,厲神通甚至都插不進去。

  “你們這個陣法……終究差了點東西。”長生天神平靜地道:“說日夜兩儀,卻偏有三人,說四象聚合,卻只有三人。說天地人,說日月星,然則天日之位都是最強者,可眼下你趙長河極爲虛弱……我的狀態麻煩,你們又何嘗不是?看我破之!”

  隨着話音,手中戰斧掄起一圈,幾乎不分先後地把嶽紅翎與皇甫情的攻擊同時擋下,獨獨漏過趙長河的樣子。然而與此同時,此前那看着珠光寶氣堆積而成的聚靈陣法驟然爆發出了恐怖的光。

  他還藏着一擊在這裏!逆聚靈而釋放,無盡的威能在趙長河頭頂轟然降落。嶽紅翎與皇甫情大驚,想要結陣相助,那戰斧卻恰好封死了她們陣法相連的位置,隔斷如銀河。

  果然很好破,看似一體的陣法,只要出現了破綻,在強者眼中就是各個爲戰。

  趙長河眼中無悲無喜,本來去捅長生天神肋下的星河劍也不捅了,忽然一拋,沖天飛起。

  祕境的天穹忽地閃耀着漫天星辰,似有一個女孩的虛影張開了手臂,銀河之水如落九天,倒灌而下,正與那陣法的炫光衝在一起。

  長生天神忘了……趙長河除了剛接手大漢殘局那會兒被迫動用了幾次神器之威之外,其餘幾乎不怎麼去用,卻不代表他沒有神器。

  星河劍就是徹頭徹尾的神器,咖位屬實是比龍雀高的。

  長生天神有陣法外力,星河劍又何嘗不是?

  “轟!”暴烈無比的對撞在戰局正中炸開,所有人都再度被轟得向後拋退。趙長河的龍雀上還帶着血跡……他都沒力氣劈刀,是龍雀自己趁機暴漲出去,在長生天神小腹上偷偷劃了一刀。

  彷彿要證明趙長河的外掛不止一個。

  破陣破得自己反被偷傷了的長生天神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惡狠狠地震開龍雀,在轟然爆炸聲中直衝天穹,那裏是此前被神斧劈開的天……他竟然是趁亂要跑!

  又跑!

  眼前忽地一黑。

  一道鐵塔般的身影堵在了裂口上。

  “滾開!”長生天神猛地揮出一斧,由右上至左下斜劈而落。

  按照此前對厲神通的戰鬥認知,人家的確不是拿身體硬扛的那種,是戰鬥技巧偏向守禦……然而這一斧不管你用什麼技巧,人都要先拉扯開少許才能化解其力道。稍微拉開,他就出去了。

  “咔!”戰斧劈中肌膚的聲音,很難形容……非金非革非木。

  厲神通沒有閃。

  剛剛大半個時辰前的戰鬥,他還在自我辯解“我不是靠身體硬扛的”,但這一刻他不閃不避,真用身體去迎向了御境二重的敵人之斧,死死堵在了裂口不動。

  戰斧直接劈斷了他的左臂,卡在他的左胸胸骨上,幾乎可以聽見胸骨斷裂的聲音,但似乎……差一點點沒斷,沒有劈成兩半。

  厲神通醜陋的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意,右手一把握住了對方的斧柄:“你若不是想跑,說不定還不好殺。但凡你想跑,本座早就預計到了此刻。”

  長生天神下意識奪斧,一時卡在骨頭裏沒能奪開,身後劍芒火光齊至,嶽紅翎的劍、皇甫情的槍,已經同時刺在他的後心。

  長生天神緊急棄斧欲閃,身周太極之形悠悠徽郑硇芜t滯了少許。

  劍與槍同時捅進了他的後背。

  長生天神一聲狂吼,奮力一震。

  嶽紅翎皇甫情噴出一口血來,兩雙美眸堅定無匹,這一刻即使無盡的反噬在經脈氣血之中亂攪,也咬定青山,寸步不退。

  頭頂刀聲呼嘯。

  抬眼望去,趙長河怒睜鮮紅的眼眸,雙手持刀狂斬而下。身後的銀河依然閃爍,上空的血色化作天穹。

  神佛俱散!

  “轟!”

  驚天動地的爆響傳來,趙長河一家三口包括厲神通在內終於都沒能喫住力量,四散飛跌。

  而爆響的正中突然出現了一道曼妙的身影,笑吟吟地一把摁住長生天神,探手進入他懷中,好像在拿東西。

  長生天神同樣掰住她的手腕,聲音如同從齒縫裏擠出來一樣:“你……休想……”

  “你說他都要死了,留着天書何用?”夜九幽笑吟吟地對瞎子說:“你說我是讓他屍骨無存呢,還是賞他做個屍傀?”

  瞎子微微一笑,沒有表態。

  她早就知道夜九幽提前分身埋伏,就爲了奪這一頁天書,隱忍至今,自然是會出手的。

  但夜九幽似乎沒有發現,來自凡人們的變故。

  就在夜九幽還沒出現奪書、長生天神持斧劈向厲神通的那一刻,祕境的外部神殿熙熙攘攘,大批兵馬衝入聖山,薛蒼海的嗓門奇大無比:“咦?這裏人怎麼死光了?我們來遲了嗎?”

  趙長河的聲音從祕境空間傳來:“老薛接着!”

  薛蒼海一愣,就見祕境之中趙長河恰好飛退到那寶物堆砌的聚靈陣法上,伸刀一挑,一個血色的寶珠飛起,從厲神通身邊穿出了神殿。

  薛蒼海一把接住,狂喜:“陣盤最後一粒寶珠!”

  不等趙長河吩咐,他飛速掏出血神陣盤,把寶珠鑲嵌進去。

  血色徽至苏}山,狂暴的煞氣衝得神殿盡化飛灰,連個塵都沒留下。

  薛蒼海:“……”

  正在此時夜九幽現身奪書。

  趙長河的聲音適時傳來:“陣盤向裂縫啓動!”

  薛蒼海下意識開啓了陣盤。

  當今之世最強大最暴戾的一次血煞之力,向着裂縫狂衝而下。

  趙長河一把拉開不知生死的厲神通,血色的狂潮瞬間淹沒了糾纏中的夜九幽和長生天神。

  和瞎子對峙中的夜九幽本體半張着小嘴,神色震撼無比:“這……也是他的計劃之內麼?”

  “他當然沒有這個計劃。戰局瞬息萬變,在一切變故之中做出最準確的選擇,這就是趙長河出道以來最讓我讚賞的戰鬥嗅覺。這種敏銳,超過你我。”

第785章 封狼居胥

  夜九幽本體在和瞎子扯淡,分身那邊頭疼無比。

  如果單是陣盤的死板力量,就算再強也不是問題,她可以很輕鬆地避開。可恰恰這一刻手腕被長生天神拖住,而那廝此刻半殘得理智模糊,竟沒有第一時間躲。

  她便也被拖得沒有第一時間撤開,只能回手抵禦。

  能量對撞之聲轟然爆起,夜九幽看見了濃濃血煞之中隱現的殘忍眼眸:“九幽?很好……”

  “轟!”她的力量、長生天神的殘餘力量,和這眼眸的主人對沖在一起,三方都是一震,夜九幽清晰地感受到糾纏自己的長生天神徹底失去了力量……已然瀕死。

  眼眸的主人也不好過,似是沒想到“剛出來”就遇上兩個這種級別的對手,血煞之氣一時扭曲混亂,也不知道是不是剛醒就受了傷。

  ——趙長河這一安排,莫非同樣也在對付這血煞之力,讓他們全部兩敗俱傷?

  心念閃過,她夜九幽自己也不好過,一口鮮血哽在喉嚨裏強行壓着,抽身飛退。

  凌厲的劍芒已經在身後閃過,嶽紅翎的劍劃過後頸。

  夜九幽回手彈在劍側,腳下青焰悠悠,已經將自己淹沒。

  夜九幽更難受了。

  這不是普通的火,甚至不是剛纔灼燒長生天神的心火。

  這是陰火,生死之門,是自己與夜帝體系的理解與衝突最嚴重的一個環節具現。

  在朱雀的法則理解中,她夜九幽其實屬於一類“亡靈”,這是一種極爲相剋的鎮壓,若是朱雀修行再高,達到夜帝層面,自己有可能會被克得很厲害。即使此刻朱雀修行差得遠,可自己這也只不過一介分身還受着傷,同樣難受至極。

  那壓在喉嚨裏的血終於沒能壓住,順着脣角淌在雪白的下巴。

  而刀芒如風,在自己身周暴起。

  趙長河,血滿山河!

  夜九幽在這連綿如潮的攻勢之中總算是感受到了幾分當初道尊和長生天神的無奈,這種形勢之下她竟沒能全盤防住趙長河的範圍刀風,衣裳多處被刮破,露出了多處白皙的身軀。

  夜九幽都顧不得有沒有哪裏走光,她也知道此刻趙長河實際是最薄弱環,便向着趙長河合身衝了過去,同樣並指作劍,戳向趙長河咽喉:“閃開!”

  趙長河眨眨眼,連簡單偏頭躲閃的動作都不做,左掌惡狠狠地印向了她的胸前。

  風雷呼嘯,排山倒海!

  夜九幽一時都沒想明白,厲神通搏命攔長生天神也就算了,我又沒拿到天書你博命攔我幹什麼,神經病嗎?

  電光石火間指劍已經戳在了趙長河咽喉上,一陣殘影閃過,沒有傷害。

  雪梟的分光掠影之術?又似乎不太一樣。心念閃過,夜九幽護身氣勁一彈,趙長河那排山倒海的掌力同樣被她偏移,沒能拍實。

  但兴苤行┎课粫钠鸩簧俚摹终票黄茙н^,卻恰恰擦了過去,帶得微顫。

  漠北函谷,兩個夜九幽的臉同時鮮紅似血,瞎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

  夜九幽瞪了她一眼,分身已然露出了妖媚的笑意:“原來趙王還是對小女子的身體很感興趣的嘛……你我將來再議哦……”

  “鐺!”纖手迴旋,架開身後追逐的嶽紅翎與皇甫情尤顯氣急敗壞的一劍一槍,身形渺渺,已然不見。

  空中還殘留她的嬌笑之聲:“你倆還得練練哦,不然可能搶不過我。”

  瞎子“嘖嘖”兩聲:“真不要臉。”

  夜九幽道:“是他摸我,你不罵他,罵我?”

  瞎子:“……你這些話也是他叫你說的不成?”

  夜九幽美目流轉:“怎麼,你怕?”

  瞎子沒好氣地抄起手臂:“有病。”

  “轟隆隆!”天上的雷霆依舊,長生天神的身軀直到此時才落在地上,可知之前的一系列交鋒多麼電光石火。

  他並沒有死,渾身浴血,遍體鱗傷,卻依然單膝半跪,單手撐地,沒有倒下。

  那兇戾的血煞也正在凝聚,漸漸匯聚成了一個人形,又向長生天神大步走來。

  “烈……”長生天神低聲說着,如同自語:“真奇怪,你最重鍛體,卻如何以這種形式存活?”

  “如同剛纔那位一樣……只要世間的混亂寂滅之意仍在,她就永生。這樣的長存,比一個固定的軀體更近於道,我也不過試試……是否世間之煞,都是我的一分子,當煞氣聚集最盛之時,我就於血煞之中醒來。”血煞凝聚的烈解釋了一句,倒是很奇怪地反問:“你是什麼情況,什麼長生天,上古有這玩意?”

  “與你殊途同歸罷了。草原之民信仰所聚,自然會具現出一個存在,不是我,也是別人。我只不過佔據了這個位置。只要他們還在,理論來說,我也不滅。”

  “但你好像要死了。”

  “草原太弱。”

  “是他們弱?”烈嘲諷地笑:“不,是你在依賴他們,而他們根本不需要你。”

  長生天神深深喘了幾口氣:“與你無關。你爲天書而來?”

  “我睡覺呢,怎麼知道天書在誰那裏?”

  “那你站在我面前放什麼屁?憐憫還是敘舊?要殺便殺,廢的什麼話?還有那邊不都是人嗎!你這種殺人狂不去殺!”

  烈沉默片刻抬頭看着上方的裂口:“我本來想奪一個最近我之意的軀體重生……但忽然覺得,很沒有意思。”

  長生天神愕然。

  “幾個月前,有人問我,既許神佛俱散,何必自爲神佛?我覺得有點意思,特意多等了這些時日。”烈微微一笑:“上面那些我的信徒……或許會得到很多很多人的尊重,認爲他們是英雄。我橫行一世,從沒有得到過……這種感受很奇怪,我不知道我取代他們幹什麼。”

  長生天神的神情由驚愕變成了沉默。

  “天書給我看一下。”烈伸出手。

  長生天神也很痛快地摸出天書,直接丟了過去。

  烈讚了一句:“還算爽快。”

  他接住天書,心神沉浸看了片刻,低聲嘆了口氣:“真與幻,有與無。你我所做的一切,至今回顧起來,實則都是虛妄的……連這個世界都是。這頁如此重要的天書在你手裏,我卻幾乎沒有見到你的自我理解與發揮,實在暴殄天物。”

  長生天神並不覺得羞辱,只是淡淡道:“如果什麼東西上手都會,那未免過於夢幻。趙長河看似學得廣博,實則也大多隻是粗通……我賭你拿去學個百年,也是不會的。”

  “嗯……確實。”烈直接把天書又丟了回去:“不合我的路子。”

  長生天神問:“你若不奪舍,難道做個陣盤器靈?若不依附具體的憑體,你就無法成爲一個具現的存在,早晚將慢慢消散,成爲一個客觀的‘血煞’概念,不再具備自我思維。”

  烈轉身大步離開:“我需要調查一些東西,當我確定之後,自有計較。對我來說,時間夠用。”

  曾經他對趙長河說過,“血神陣盤復甦之日,你我再見之時”,但這次相見,他卻沒有和趙長河說半個字,似乎有事未解,沒東西可說。包括被趙長河利用與夜九幽硬拼得兩敗俱傷,顯見趙長河防着他、削弱他,他也沒有做任何計較,大步離開。

  不防他那叫傻逼,防他理所當然。能夠臨機把自己利用進去,烈發自內心覺得趙長河非常厲害,但不想跑去表揚,沒意思。何況值不值得表揚,還得看他後續的一些調查結果。

  外面薛蒼海等人跪了一地:“尊……”

  “……神”字都沒說出來,烈都已經消失了,空氣中留下他最後的話語:“我只想把你們作爲容器,而你們對我也未必是信仰,何必說破。這麼久以來從未對你們有過半句提點,也不太好意思,那就說一句吧……人爲煞氣主宰,不可反被煞氣所限。若能取我代之,那便取我代之。”

  薛蒼海孫橫川等人面面相覷,也不跪了,直闆闆地站了起來:“這血神怎麼和我們想的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