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83章

作者:姬叉

  “嗖!”風隱迅速出擊,拍向思思側肋。

  思思懸空輕轉,猶如天女起舞。

  花香愈發濃了。

  風隱的意識有點剎那的模糊,旋即反應過來,暗叫不妙。

  不僅僅是自己因傷導致速度變慢,更嚴重的是因傷而控不住風,周圍的風不聽自己的了,完完全全在對方的掌控裏。

  “上古魔神,就這?”思思低聲嘆息:“我不止一次聽他感嘆,上古魔神蠅營狗苟,都是一羣扶不上牆的貨色……如今親見,果然如是。”

  一柄骨制的匕首散發着金屬般的幽藍色澤,不知何時已經劃過了風隱的胸腹,比風還輕,比香還淡。

  “你以爲你是因傷控不住風麼?是風已經棄你而去。”赤足踏月而去,看也不看身後的風隱,繼續刺向了苦戰中的陰馗。

  風隱低頭看着自己胸口的血跡,點點滴滴,隨風而落,似乎有着風“嘶嘶”的聲音。

  風是這種聲音麼?

  好像隔着兩個紀元,已經忘卻了風的聲音,也忘了當年是怎麼證的風之力……

  是了,自己本來不是人的。

  唐晚妝說,隨風漂浮天下,騰雲隱匿九霄,風隱之謂也。

  自己是一系的代表,是先天之魔神……某種意義上說,只是天道的一部分象徵,但自己已經背離了。

  風棄之而去,那麼留下的“神格”,無異於天材地寶。

  風隱砰然墜落在湘西大地,遠處瀟湘東去,他的身軀也漸漸隨風而去,變得模糊。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一些晶瑩的氣沒入思思體內,象徵着什麼交接與傳承。

  幾乎與此同時,坐在靜謐的洱海邊上釣魚的葉無蹤忽然抬頭望天,大笑棄竿:“知矣,去矣。”

  左右陪着的靈族侍衛們面面相覷,左右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上前看顧,卻見老人已經含笑閉目,再無聲息。

  “如果這是天意……”夜九幽沉默片刻,忽然道:“誰在撥弄因果?”

  瞎子很難得地賣萌似的偏了偏頭:“天道自有定數,誰能撥弄?”

  夜九幽冷冷道:“因果之數太大了,你可不要把自己玩進去……”

  瞎子粲然一笑:“你先顧好自己的賭局吧。”

  兩人的思緒穿越無盡河山,再臨漠北聖山。

  神殿裏亂成一團的守衛已經被再起大西王風格的厲神通殺了個乾乾淨淨,趙長河等人正在四處尋找祕境的入口。

  本來隱藏得並不好找的入口,卻很意外地沒多久就被趙長河直接找到了端倪。

  “這血煞之意是……”

  長生天雖然殺伐,但總體確實更近於自然之力,與道法自然相比,會更偏重威嚴、蒼茫、鎮壓,而非祥和之天。但不管哪類自然,總之與血煞並不相干,升級模式也不相干。

  但這片自然威嚴之意彌散的神殿之內,以血煞爲基的趙長河卻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絲極爲熟稔的氣息,隱藏在浩瀚的天地之意裏,換了別人都感受不出來。

  “絕對是血煞之力沒錯……而且很標準,是屬於烈的。”趙長河站在一處不起眼的雕塑前打量片刻,低聲道:“薛蒼海說過,血神陣盤所缺的最後一顆寶珠在長生天神殿裏,那是通過陣盤的感應,肯定沒錯。既然血煞之意在這裏,那神殿祕境也必然就在這裏。”

  他深深吸了口氣,舉起巨大的神斧。

  電光閃爍,肌肉鼓起,衣裳爆裂。

  彷彿一個巨人,持斧欲開天地。

  “轟!”神斧重重劈落,大地轟然劈開了一道縫隙。

  獨屬於上古蒼茫的氣息,終於出現在腥搜矍啊�

  長生天神所謂“這羣人連祕境都破不進來”,事實證明,前後只用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比在自家翻箱倒櫃找個遺落的物件都要效率。

  夜九幽神色嚴肅無比,瞎子淡淡地問:“現在你覺得,這命哂质钦l在撥弄?”

第784章 長生天血戰

  別說長生天神了,就連夜九幽原先也不認爲趙長河能這麼輕易地找到人家躲藏了整個紀元的祕境入口,更不應該這麼容易攻破。

  然而在他們自家的神斧面前,空間的阻隔彷彿不存在一樣,就像下方的隱祕世界被撕開了一片天。

  當一羣人跳了進去,長生天神一臉驚愕地站在一片原野上發愣。

  一愣他們這麼快攻了進來,二愣他們真的敢來!

  難道你們發現不了,這裏面對我的加持和對你們的限制?

  趙長河發現了。這個地方的環境很是奇特。

  雲霧繚繞的環境,地面似是草原,但被雲霧漫過地面,幾乎看不見青草,就像老版的西遊記一樣踩在雲蒸霧繞之中。遠處有山巒,同樣在雲霧之中看不清,若隱若現。

  然而地面雖然仙意飄飄,上空卻是電閃雷鳴,無數雷霆交織在周邊,隨時隨刻地劈在每一個人的頭頂,大家竟然僅僅是應對這種環境就需要繃足了功力去防護。

  有點像是當初取得崑崙那一頁天書時的雷霆路,就連威力也非常接近,根本就是一個雷霆形成的環境。只是當時不靠取巧的話根本過不去,如今沐浴雷霆之中還能頂。

  而長生天神所站立的位置四周有一些特異的佈置……似有堆積如山的財寶玉石,佈置成了一種類似於聚靈陣法的東西,可以清晰地看到周邊的能量向他匯聚,天空的雷霆落在他身上,彷彿洗禮。於是剛纔在外的損耗飛速補完,肉眼可見地再度成了巔峯狀態。那個血神陣盤上的寶珠也在這裏,形成構建聚靈陣法的一部分,提供給氣血回覆之用,以及磨礪攻擊殺伐之性。

  趙長河知道這裏繚繞的雲霧不是雲霧,實則是整個紀元下來草原人民對長生天的信仰具現,全部都是極其濃郁的純淨能量。而這能量與環境一體、與長生天神也一體,他們卻無法調用,反而會干擾他們對於常規天地之力的調用。

  身在其中簡直就像與世界爲敵,被這片小天地排斥,每一縷空氣、每一絲電花都在對你發動攻擊,無時無刻處於極其難受的威壓裏,從身到靈。而長生天神在這裏面,舉手投足無不是天地之威,在這裏他幾乎可以算是僞三重御境。

  這是真正的主場,可以視爲在這個小範圍內,長生天神就是一切的主宰。

  其實當初夏龍淵太廟的地底天穹就有類似性質,獨立一體的小世界。如果當初不是山河氣脈盡失的話,夏龍淵利用地底天穹完全可以讓在場的所有人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同樣,這裏也就是長生天神掛在口中的“連夏龍淵都不敢來”的地方,在外面大家能拖住他,可在這裏,他隨手一拳都未必有人能扛得住。

  “營造自己的小世界,與世界一體……”趙長河微微抬首,看向這片祕境的天穹,低聲道:“這是御境三重的必經之路嗎?都在試圖通過這種手段,去體驗作爲天道主宰的意味,成爲‘御’這個意味的最終環?還是說只不過是你們想取代天道的野望,讓你們從這個方向去實驗?”

  長生天神從驚愕之中回過神來,眼裏有了些猙獰之意:“御境三重距離你們太過遙遠,就不用在這裏妄加猜度了……就像你們不知死活擅入此地一樣……是不是覺得此時此刻,想出去都難?”

  腥舜_實發現自己想出去都不容易,剛剛進來的入口被無盡雷霆阻攔,此時如果強行要穿出去必受限制,長生天神在後面追加一擊,足夠讓人焦頭爛額。

  沒有退路,只有硬戰,但這個硬戰要怎麼打?

  如果以眼前所見,根本沒得打,除非有人突破了御境二重,才能一試。

  長生天神終於掄起了自己的戰斧:“既然來了……那就死吧!”

  “轟隆隆!”比此前在外狂暴得多的雷霆瞬間轟向每一個人的頭頂。

  “嗆!”龍雀驟然出鞘。

  很奇怪地沒有去阻擋雷霆,任由皇甫情嶽紅翎結陣幫忙、任由厲神通與太極圖協助守禦,自己反而一刀向長生天神上方的虛空橫斬。

  萬里之外的夜九幽心中一跳,下意識捏住了纖手。

  這一刀看着很慢,慢得就像是前方有重重海水之壓,壓得人用盡了力氣也只能緩慢前行。刀身拖着的虛影層層,有不知多少光影在其中掠過。

  漠北的人民在地凍天寒之中崛起,牧着牛羊穿梭在蒼茫雲海。

  人們敬畏於天空的浩瀚、威嚴的雷霆、淒厲的風雪、埋葬一切的沙暴,虔盏毓蛟诖竽Y,獻上牛羊和妻女,祈求長生天的護佑。

  上古沉眠的身軀從祕境之中睜開了眼睛,逐漸復甦。

  不知道究竟是他護佑着所有人,還是草原的民薪o予了他生命。

  說護佑民校挠惺颤N需要護佑……他們靠的從來是自己,數千年來在這片大地之上崛起生存,倒是神靈降世,鞭笞大漠,奴役各部,土木大興,神殿建立。數不盡的牛羊,搜不完的寶藏。

  所有人都在爲了祂的全面復甦而努力,不知多少人死於期間的風霜雪雨。

  祂越來越強了。草原的彎刀打破西域,抵於崑崙。

  這不夠。

  於是數十年前,最強盛的草原部族打破雄關,席捲而下。

  但遇到了崛起中的夏龍淵,北逐關外,拉鋸至今。

  祂給草原的人民帶來了什麼?只有戰爭與掠奪,從頭到尾。

  在前一刻,無盡的“神罰”轟爛了最虔盏纳竦钭o教勇士的心防,所有人在祈堕L生天的護佑,長生天沒能護住。東線崩潰,博額敗逃,皇甫紹宗薛蒼海率型缆厩Ю铮迸R聖山。

  在這一刻,西線戰場的嬴五插入鐵木爾軍陣後方,禿鷲獵牙部開始撤離,鐵木爾全軍動盪。數十萬性谛闹谢Q長生天的眷顧,沒有回應。

  神殿最寄予厚望的新星、最有希望接班大薩滿的妖狐赤離困於軍中,自刎而亡,長生天沒有回應。

  遍地屍骨,血海漫過了沙漠,武維揚直衝王庭,巴圖部瘋狂屠戮,長生天沒有回應。

  “氣脈”歷來只是一個趨勢,正如當初只需要假皇帝一紙亂命,大夏氣脈蕩然無存,不需要等到全面反饋在現實,這裏也一樣。

  這樣的氣脈趨勢,與當初夏龍淵面對的何其相似……山河不復,人心盡失,社稷不認夏主;而今整個草原大漠,氣脈已失,動盪瀕死,對長生天的信奉已經跌落了谷底。

  夏龍淵可以被剝奪對地底天穹的控制,長生天神呢?

  趙長河結合天書氣脈之頁,從望氣術開始學習鍛鍊至今,劈出了此世第一式真正的虛玄之刀:斬氣脈。

  抓住你的動盪,徹底斬斷你的關聯。

  長生天神駭然色變,他甚至不知道怎麼阻止這一刀,那是虛無之刀,沒有落點,針對的不是任何實體的目標,怎麼阻止!

  刀破虛空,看似沒有任何威力。但所有人都可以看見長生天神與小世界一體的感受驟然消失,雷霆不復所有,雲霧兴蚕恚@裏的一切都不再攻擊與排斥他們,甚至大家都可以從這裏收益。連帶着長生天神那種僞三重的恐怖能力也肉眼可見地倒退,瞬間就和在外的時候差不多,甚至還更跌退,一路直跌到了二重初期,搖搖欲墜。

  這不再是長生天神基於大地的信仰而得到的神靈世界,這只是普普通通的天界一環,與世界上任何一個祕境沒有區別。

  “轟隆隆!”此前的雷霆劈在皇甫情嶽紅翎厲神通上方,所有人噴出一口鮮血,分開炸退老遠,後撤數里而不止。

  但沒有然後了……長生天神默立當場,他知道自己再也劈不出第二擊這樣的力量。

  趙長河嘴角再度溢出血跡,他劈出這一刀似乎也消耗了所有的精氣神,也牽動了剛纔未愈的傷,爲拖時間便開口道:“尊神覺得這場面熟悉麼……閣下曾經以此笑話譏諷夏龍淵,何其自己也一樣?”

  “你一個修行兩年半都不到的武者,如何能掌握氣脈這樣的虛玄之力?”長生天神懶得去說自己與夏龍淵的區別,不答反問:“是天書?”

  趙長河暗呋卮涸E,盡力調息着,慢慢道:“是天書。”

  “但我沒有感覺你調用了天書之力……這是你自己的能力。”

  “也是從天書學的。”

  簡短的對話,兩人都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長生天神手頭也有一頁天書,他是真幻之書之前已經用過,被趙長河身後眼所破。但他是調用天書的力量做到的,自己並不會這一手,也不知道是因爲太過晦澀而難以掌握呢、還是覺得手頭已經有寶物可以用了,自己就不需要浪費那時間去學?

  但趙長河相反,他沒有用天書的力量,根本用不了、即使用得了也未必想用。但他學會了,是以自己的能力劈出的這一刀。

  天書的能力,自然會被身合天書的某人破解,但如果是自己的能力呢?

  長生天神點了點頭,喟嘆道:“後生可畏。”

  他並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長生天神深深吸了口氣,看了眼周圍受傷跌退數里的皇甫情等人,戰斧一揮,平靜地道:“那就戰吧。”

  “吼!”戰斧帶起狂暴的風嘯,劈向了趙長河腦門。他終究還是一個御境二重的強者。

  此時最虛弱的人是趙長河自己,他幾乎沒有多少戰力。

  然而趙長河不閃不避,反手就是一刀橫架,打定主意硬拼。

  他不能退。

  別人都在後退消除剛纔僞三重天地狂雷的威能,他一旦再退,長生天神依然就可以大搖大擺地遁走,隨便找個地方一躲,此前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現在這個環境反而正好,一個封閉的小祕境,僅有大家劈出來的那道裂口,只要堵住那就是上天無路下地無門——趙長河壓根就是故意等着長生天神回到自己的祕境,成爲他的墓地。

  能做的一切前置已經做完了,這一仗可以說方方面面機關算盡。想要成事,終究要看大家最終的硬實力。

  地上太極圖依然隱隱旋轉,替大家消弭着力量,如何不敢扛!

  就在趙長河挺刀硬扛的同時,正在跌退的嶽紅翎手中驟然綻起了燦然霞光,凌厲的劍芒衝着長生天神的腦門直貫而來。

  飛劍!

  與此同時,長生天神尚未平復的心情裏,懊惱、憤怒、不甘,各種各樣的情緒驟成心火,在心中猛烈燃起。

  朱雀心火!

  三人看似沒有交流然而靈魂交融的默契,她們無須交流。

  朱雀心火的暗襲讓長生天神極爲難受,在半盞茶之前他都可以完全免疫,但這一刻他免疫不了,心火焚炎,體內如攪,星星火光竟然都跳出了肌膚之外。而那可落烈日的劍芒又已經到了面門。

  長生天神死命壓住體內爆發的火焰,戰斧在半途急速轉向,劈飛了嶽紅翎的劍芒。劍芒化作實體,兜了個圈兒又回到嶽紅翎手裏,人劍合一,合身再上。

  而見長生天神回斧,趙長河橫刀招架的動作直接改變,橫刀削了出去。

  天光遮蔽,風止雷消,刀出鬼蜮。

  地獄如是!

  “哐!”戰斧尾端一頂,敲在龍雀刀側,把這一擊偏移。

  趙長河忍住湧到喉頭的血,星河劍已經不知何時出現在左手,惡狠狠地向對方小腹插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