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兩個少女氣鼓鼓地原路返回,尋找那公子的下落。
爭鳴宮本就是下午開啓,如今折騰了這麼久也已經傍晚,天色開始昏暗,家家戶戶已經開始做晚飯。道旁酒樓、秦樓楚館也開始營業開張,熱鬧非凡。
兩個少女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公子前呼後擁地踏進了一家青樓。
這讓兩個女孩子怎麼跟?
更讓人呆滯的是,好幾個一看就是高官大臣的也在往青樓鑽,兩人甚至認出了之前爭鳴宮辯難的講孟子的和講韓非李斯的,此時儒法無爭,爭的是花魁。
唐晚妝忽地冒起一個念頭,按這麼看,秦樓楚館是很好的查探消息的處所吧,這消息範圍囊括社會各界來着……
那邊皇甫情哪知道她在想這種沒名堂的玩意,纖影一閃,已從旁邊巷子往後繞去。
唐晚妝回過神,忙追了過去:“你去哪?”
皇甫情道:“從後院進去看看,按這樓的佈局,後面應該是有院落客舍的樣子。小門小戶小丫頭片子,學着點。”
說得你就不是丫頭片子似的,唐晚妝忍氣吞聲地跟着繞巷,一起趴在牆頭探個腦袋往下看。
果然很快就看見那公子摟着個花魁,一臉淫笑地往邊上院舍走。
兩人都在心中啐了一口,什麼玩意這是,還想和我們交朋友,交你娘去吧!
心中吐槽都沒吐完,唐晚妝眼角餘光忽然就感到了有金屬的反光從側面樓中閃過。
弓弩的箭頭!
她無暇去考慮這公子多討人厭,本能的反應就是長劍出鞘,踏虛凌空。
“嗆!”春水劍光漫過,一支弩箭被水波盪開,水波蔓延,毫無煙火氣地漫進對樓窗內。屋中數名刺客愕然看着凌波而來的仙子,不知道自己撞了哪門邪……這是青樓,你一個漂亮小姑娘跳進來幹嘛?
“春水劍法還是好看的……”皇甫情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身形忽閃,抓向了那公子身後的護衛。
護衛正一劍向那公子刺去,身後恐怖的殺機震得他頭皮發麻,只得回劍一掃。
皇甫情一掌拍在他的劍側,人也被震得騰騰倒退了數步。
對方顯然是一位高手,不是她此時的修行能敵的。但皇甫情又不是來拼命的,她只需要給這幫試圖利用自己的混賬搗個亂、順便也洗白自己與此無關,就完事了。
於是一掌拍退,咯咯笑着騰身越牆而去:“這位大俠可別盯着我喲,你的目標跑啦……”
那護衛轉頭一看,太子早就慌不擇路地往院外狂奔,眨眼人都快不見了。
他哪顧得上和皇甫情較勁,飛速追出了院門。
剛剛追出去,立刻冷汗直流,連兩腿都開始打顫。
太子被人一隻手拎在半空,另一手“啪”地抽了他一個大耳刮子:“當太子的人,被人攛唆着來嫖娼!你不要臉,你老子我要臉!給老子滾回去面壁一年,但凡踏出宮門半步,打斷你的腿!”
太子被親爹跟丟垃圾一樣隨手丟得老遠,又連滾帶爬地跑了,看上去怕自己老爹比怕刺客都多點。
夏龍淵的目光落在刺客臉上,露出一個很是慈和的笑容:“除了你之外,鐵木爾還買通了多少人,帶朕去看看。”
護衛癱軟在地。
“叮叮叮!”對樓傳來兵刃交擊聲,唐晚妝打不過屋內刺客圍攻,正狼狽地穿窗撤退。
夏龍淵看了一眼,露出一絲笑意,伸指一彈。
所有刺客腦袋全部爆成了西瓜。
唐晚妝駭然轉頭,就看見了下午見過的皇帝手上拎着刺客首領,悠然離開:“謝了小姑娘……我指的是你說朕可以垂拱而治的評價,哈哈……”
唐晚妝很快明白了,那紈絝公子居然是太子……這是親爹出來找場子了。
她心中泛起極其荒唐的感受,一個太子、在京城、嫖娼、被自己的護衛刺殺、皇帝親自出來救人。這是什麼和什麼,哪裏來的草臺班子?
唐晚妝氣喘吁吁地看着皇帝離開的背影,不知哪來的心氣,忽然喊道:“垂拱而治,也得你肯聽人的!以今日之所見,京兆府可撤,六扇門可斬!如此亂象,難道就沒有正臣提出過整治嗎?”
夏龍淵好笑地轉頭:“怎麼,你一小姑娘,還能提出整治方案不成?”
唐晚妝道:“六扇門雖有刑偵緝盜之職,但均在各地州郡府衙治下,權責太湥瑥娬呦∈琛我粋�花蝴蝶,通緝許久無法歸案,何也?淮揚諸盜勾連官府,橫行水上無人可查,何也?执陶邼摲┲小⑹召I護衛,無人過問,誰管?朝廷需要一個從人事到財權獨立於地方府衙之外的新六扇門,專務江湖武事。”
夏龍淵收起幾分輕視,神色認真起來:“還有呢?”
“當今武道之世,無論魔教首腦還是異族首領,皆天地人榜中人,非地方官衙可管,又非世家大族願管。若要設此新司,需要一位與各方無關的頂尖強者統率,使權責獨立於各方之外,只對陛下負責。外可鎮天下羣魔,內可督人心鬼蜮……”
夏龍淵心中大動。這是自己與世家博弈的一枚好棋……但好像不太好做。小姑娘大可書生意氣揮斥方遒,實際多少麻煩,沒法細說。
他有意再考這個小姑娘:“哪來與各方無關的頂尖強者……便是玉虛,也有其道門之私。就連提出這些可笑提案的你,自己也肩負唐家期待,能算各方無關否?”
唐晚妝大聲道:“我可以!”
夏龍淵真笑出了聲:“你?你才玄關五重,幾個刺客圍攻就狼狽逃竄,離你自己設定的頂級強者還有十萬八千里。”
唐晚妝憋紅了臉:“我還年輕,陛下豈可以此時論後世!”
“莫欺少年窮對吧?”夏龍淵打斷小姑娘的話,笑道:“你後年才能參與武舉對不對?”
“……對。只有一年半!”
“朕過幾日便開始籌建此司,以身邊內衛強者統之,你可以襄助籌建,參纸ú摺W鳡應勝p,皇家所藏文武典籍,你可以隨意借閱。朕等着你一年半後取得功名,在新司做個頭目、再放江湖歷練,看你將來能否兌現自己的豪言。”
唐晚妝呆呆地看着皇帝,一時懵了。
我、我都沒想好這新司該怎麼搞,就無知無畏那麼一說……你怎麼當真了?
“外鎮天下羣魔,內督人心鬼蜮,說得不錯。朕當改制六扇門,成立新司,便叫……鎮魔司。”夏龍淵拎着俘虜大步離開,哈哈大笑:“朕很期待……你會是一個言過其實的馬謖呢,還是朕的諸葛。”
若君王許我爲諸葛,那我就一定會當一個諸葛!
少女握拳,元氣滿滿地回了家。
片刻之後,小諸葛的怒吼聲響徹長街:“皇甫情你給我出來!我家門口上的豬頭,敢說不是你畫的!”
皇甫府探出皇甫情的腦袋:“可能你得罪了魔教室火豬,被人拱了門,跟我有什麼關係?”
“什麼魔教,你不就是朱……”
“誒?你在說什麼啊……”
“我一定會揪出你的真面目,只要我唐晚妝在京一天,你休想安生!”
“那你慢慢等哈,我明天就出門歷練了,三四個月纔會回來,希望到時候不要被我打哭鼻子哦小美人。”
“砰!”皇甫府大門關閉,唐晚妝慘喫閉門羹。
皇甫情心情甚爽,一跳一跳地跳回自己閨房,一位前凸後翹的小姐姐大字形趴在她牀上,睡得極沒形象,就差沒流哈喇子了。
這也沒大兩歲,怎麼就能這弧線……皇甫情好心情都減了三分:“喂死烏龜,豬是你畫的,憑什麼我給你背黑鍋?”
三娘懶洋洋地嘟囔:“咱們誰跟誰啊,你的神既然成了我的神,那我的鍋就是你的鍋……”
皇甫情沒好氣道:“那我以後找男人你要不要用用?”
三娘指出:“聖女不能找男人哦,要求嚴格點知道嗎?你忽悠老孃入教之前,老孃可不知道這教派這麼廢物,坑死個龜龜了……”
“今日所見,更廢物的是朝廷……好了好了,不知道以後青龍聖女是哪個,看本座怎麼要求她!”皇甫情一拍桌案,一堆書籍彈跳而起。
外面唐晚妝喫了閉門羹,氣得跺腳,二話不說地也在這門上畫了一隻豬頭:“室火豬?拱你自己去吧!”
畫完憤憤然回了對面自家睡覺,卻一時忘了把自家門口的豬擦了。
對門閉合,兩豬對視,靜止的畫面漸漸拉遠,拉開了亂世的扉頁,拉開了一生的畫卷。
【番外完】
第745章 風評會變得不幸
“你這隻死豬頭。”
密室之中,皇甫情渾身散發着滿足的粉色,小鳥依人地靠在豬頭懷裏,被拱得有氣無力卻又極爲滿意。
此前在京師,要麼和死龜龜一起,要麼和那悖逆惡徒一起,都好久沒有單獨和他在一起過了,想不到前來長安第一時間就恩愛了一回,真爽。
據說是唐晚妝提議讓自己來的對吧,懂事!回頭賞她門口畫只豬,讓她對着思念去。
咦對了……遙想當年,那廝住在自己對門的時候是不是有這樣的場景來着?時隔太遠記不清了……後來唐家大舉搬遷京師,人多了對門那個宅院住不下就搬離了,對門屋子轉賣時價格還翻了倍呢,血賺。
對比如今的關係,就像是泛黃的古字畫,都是值得追憶的陳跡。
其實她急着恩愛倒也不單純是因爲餓,而是她徹底突破御境之後,希望通過雙修和情郎分享所悟。皇甫情看得出趙長河如今的狀態是卡在御境邊緣只差一層窗戶紙的狀態,以“御此星河”來看,自己的南方朱雀之意對他可是大幅重合的參考,搞個不好直接助他破御都有可能的。
剛纔那個九幽那麼可怕,三個人圍攻都沒能感受到她有半點虛,感覺是對方自己不太想打才撤的,真打下去感覺是己方大有可能打不過來着……那到底是什麼水平?御境二重,初期?可能差不多。
當此局勢,趙長河若能及時破御當然要好很多,至少圍攻起來應該有機會贏。
結果指望一次雙修就破御顯然有點夢幻,依然沒突破成功。相反,趙長河這邊倒是給她灌輸了一大堆東西,什麼風啊、氣脈啊、因果啊、生死啊……當然並不是什麼東西灌輸過來都有用的,不合其道就是不合其道,最多借鑑一二,倒是其中這個陰火與生死之意,朱雀受益匪湣�
她就是參破了這一層而破的御!如今趙長河以另一個角度去詮釋,給她的印證太大了。御境一重若要圓滿,多半就是把這些生與死的角度方方面面的喫透,那時候應該就可以嘗試二重了。當然現在還早,趙長河給的就是最缺的引子。
皇甫情心中有些小無語,我是來幫你的,怎麼二話不說的先被你灌得滿滿,各種意義上……
真是死豬頭。
豬頭似乎也在感悟着什麼,半晌才展顏一笑:“你來得真是時候,我總感覺你的性質真是恰恰能對九幽造成最大剋制或者對沖的那種。我共享了你之意,下次再打的話可能還能打得更好看一點。”
皇甫情道:“打得好看一點有什麼用,你破不了御就沒有本質改變。玉虛可不會天天跟着你保護,以後你不要出門了?”
趙長河失笑:“九幽又不知道我是誰,至今以爲是個叫秦九的佛門子弟。我隨便換套衣服換張臉走出去,她去哪找我?”
皇甫情:“……是哦。”
“反倒是你,既然在長安現身了,只要長安諸公不傻,現在就會滿城搜索‘僞朝魔教尊者朱雀’。你現在是什麼打算?也易個容?”
“我易容估計沒有什麼用,我和九幽的氣息有點互相牽引的意思,只要在附近恐怕都有感知……說來奇怪,以九幽的能力,竟感知不出你的血煞之力?你這是怎麼藏的?”
這個就要問瞎瞎了……趙長河感覺瞎子從來沒有像這次這樣謹慎,看來對九幽真是特別在意。確實九幽很強,她的能力剛纔也只不過是顯露了冰山一角,先是輕敵大意、後又像是不想鬧出動靜才暫退的,如果全力施爲的話不知有多恐怖……但趙長河感覺瞎子的在意未必全是因爲實力,那外貌是啥情況啊……
而且還特別沉默,至今都不說話。你趁紅翎恩愛的時候牛她不是挺起勁的,怎麼輪到朱雀在這就不吱聲了,是因爲紅翎好欺負嘛?顯然是因爲不想多談九幽而已。
趙長河想了想:“現在不知她是否能神識到處掃描感知偵測你的氣息,如果能做到這一點,你躲在哪都沒用,反而可能把咱們這個基地暴露了。”
皇甫情道:“那怎麼做?我轉身就離開長安?那本座可不幹。”
趙長河咧嘴一笑:“當然不用如此。尊者身爲大漢國母……”
“什麼國母!”皇甫情惡狠狠地掐了他一把:“是太后,而且這個還沒有對外公開!”
“現在公開不公開也沒啥了,四象教又不像早年那樣暗中行事,你就明說皇甫情是朱雀,從此不戴面具了,別人能咋滴?面具咱們牀笫上戴,多點情趣……”
“滾。”皇甫情氣道:“我用皇甫情身份在崑崙時,玉虛知道我們在一起了,如果再說我是朱雀,那玉虛豈不是知道我們這是師徒爭夫……”
趙長河沉默,然後指出:“皇甫情身份是太后,舉世皆知。他們本來就知道母女……哎喲……”
皇甫情氣得一腳把他踹下了牀:“我看大漢要是無法收服各地,主要原因就是風評被你毀了!什麼髒漢!”
趙長河揣手手懸浮牀邊,老實巴交地不說話。
皇甫情有些驚豔地看着他懸浮的樣子,臭着臉也不說話。
“咳。”趙長河干咳一聲:“我想說的是,你可以作爲大漢代表,公然出使。作爲官面身份出使,他們就算要對你不利也很難大庭廣泄_做了,想殺你也不好鬧得滿城圍堵,那樣反而更安全。當然,面具還是別摘了,沒有太后出使的道理,就按國教尊者出使來算吧,順便還可以栽玉虛一道,讓人認定他和我們已經有瓜葛。”
皇甫情眼睛一亮:“倒是有理。那我現在出城,以官面出使的身份大搖大擺地入城。”
“找個出使的緣由。”
“隨便啦。”皇甫情玉手一揮:“就替咱家趙王求娶他們李家小姐好不好?意思就是你不送女兒給我們家趙王玩,我們就揍你。”
以你們這些女人的腦回路也就只能想到這種理由了……趙長河翻了個白眼,正經出使聯姻不管對方肯不肯都確實算個理由,但用屁股想也知道後半句一出會是什麼結果,這根本就是來鬧事的。
無所謂了,要的就是鬧事。真聯姻才麻煩呢,誰特麼跟勾結胡人的勢力聯姻,立足之本都丟了。
……
皇甫情穿好衣服出城去了,順便帶走了幾個教醒b隨從,正規出使的話還得有人先投遞國書。
趙長河並未化裝成別的模樣,依舊裝成了秦九,也趁夜悄悄離開了四象教祕地。
他這次要見的是賭坊李八。
果然進入賭坊之後,裏面依舊熙攘,通宵賭博的人還是很多。而李八也未睡,依然在看場。
見到“秦九”進來,李八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迎了上來:“這位公子不是跟戴公子出去玩了麼?”
趙長河笑道:“他玩他的,我玩我的。”
李八眼波流轉,輕笑道:“那公子想玩的什麼?莫非是我?”
趙長河道:“你看我們名字這麼像,李八秦九的像不像兄妹?”
“姐弟纔對。”李八笑呵呵道:“不過世間識字的都沒多少,大家用數字給孩子起名太常見了,要是這樣,我們兄弟姐妹可就太多了喲。”
“是啊。”趙長河也笑呵呵:“我浪跡江湖,還見了好多類似的兄弟,陳一,元三,李四,沙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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