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客官晉南來的啊?”小二笑道:“長安佛門一直興旺得很,許多大人物都信奉的。近期還差了點,要是以往這時候,能看見很多達官貴人前來拜謁,現在少咯。”
趙長河問道:“爲什麼少了?”
“不知道啊,圓澄大師好像離開很久了,說去別處傳道去了……結果前些日子玉虛真人出山,在大庭廣兄屡c佛門辯難,圓澄大師不在,別人如何辯得過玉虛真人?僧袀儽辉戨y得啞口無言,現在都在閉門自省。”
“那既然他們基礎雄厚,難道就這麼認慫了?會不會去把圓澄大師請回來,和玉虛真人再辯一場?”
小二嘆氣道:“不知道啊,希望圓澄大師早點回來吧。大師佛法精湛,打架打不過玉虛,辯難該不會輸的。”
“聽你這口吻,你希望佛門贏?”
“當然,我們全家信佛。”
“阿彌陀佛。”趙長河結了一個法印,低聲唸誦:“佛陀慈悲,不會坐視衰敗的,當年滅佛那麼慘淡都熬過來了,豈能敗在這點事上?”
小二大喜:“客官也是佛徒嘛?”
“那是自然。”咱法印不標準麼?要不要給你念一段極樂……哦,金剛經,現在這個咱很熟。
小二立時喜滋滋起來,壓低聲音神祕兮兮道:“其實也不一定需要圓澄大師回來的,據說寺內現在有了一位新佛陀,佛法無邊。別說辯難了,怕是比武也不一定輸哦。”
趙長河眯起了眼睛:“這種大事,你們都能知道啊?”
“嗐,大師們也沒怎麼瞞,需要提振士氣的嘛。”小二說着,臉色忽地一個激動:“你看你看,大人物們可不就來了?”
趙長河抬眼一看,一位衣着朱紫的中年人帶着一個年輕人,在一羣家丁的簇擁下進入寺廟,知客僧侶合十行禮,也沒多寒暄就直接帶人入內,顯得很熟。
這年輕人趙長河挺面熟的,一時半會沒想起來,便問道:“這是哪位大人物?”
“京兆戴家的戴二爺……哦,現在這裏不叫京兆了,不過他們還是喜歡這麼自稱。”
我看你們也喜歡這麼稱呼吧,家鄉的昔日榮耀,能理解,換我自己也一樣。趙長河看着戴二爺入寺的背影,心中暗道長安確實有王氣。
但這裏好像不僅僅是王氣,好複雜的樣子,真是各方風雲匯聚一體,加上關隴內部自己的各大勢力,真是像團麻一樣……
戴家……這個倒是比較老實沒有往上古貼牌的,本紀元的家族,大約和唐家差不多級別的樣子,並不是多輝煌,但在當地還可以。那個年輕人趙長河也就想起來了,不就是戴公子嘛,人家還是個潛龍榜上的人物來着,琅琊潛龍之宴上見過,當初自己初入京城,就是被這二貨在城門口喊破身份,導致入京風雨大作。
這貨雖然有點紈絝,憨憨的沒什麼城府,本質倒也不壞,看來是不是可以暗中接觸一下?
第739章 四方雲湧
小二也不會在這跟趙長河淨扯淡,很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趙長河慢慢喫着泡饃,暗道這東西用來做軍糧好像比做小喫更合適一點。
完了現在怎麼喫個飯都會想到軍糧。
正尋思怎麼蹲一下戴公子套個近乎,卻忽然看見他獨自一人出了寺廟,一溜煙往邊上街道跑了。
趙長河忙丟下一錠碎銀,飛快跟了出去。
卻見戴公子七拐八繞,很快鑽進了一家暗摸摸的民宅,趙長河跟過去一看,賭場。
趙長河:“……”
我還當您是個去禮佛的,敢情是耐不住性子中途偷溜來賭場玩。可以可以,和老子當年曠課去網吧一個性質,只不過有點不一樣的是,我與賭毒不共戴天。
賭場雖然昏暗,倒也並不嚴防死守,趙長河很輕鬆就跟進去了。
卻見一個老闆娘模樣的女子對戴公子笑呵呵道:“戴公子今天來得有點晚。”
有別於以往所見賭坊老闆娘都有點風騷樣,這個老闆娘倒是挺正經,穿着氣質還有點小知性,逢人笑呵呵的模樣看着很親和。
戴公子似乎也和她很熟悉,還笑道:“家叔沒事非要去拜佛,誰耐煩在那聽光頭唸經,看着那羣光頭就不是什麼好彩頭,總感覺到了賭坊要被剃光頭,晦氣。”
“戴公子鴻哒M是這點晦氣能影響。”老闆娘笑呵呵問:“倒是有些奇怪,之前佛道辯難,大雁寺輸了,貴人們不是不愛去了麼,怎麼忽然又去了。”
戴公子擺擺手:“那個新來的佛陀有點門道,媽的幾句話說得我都差點想剃度,可能所謂舌燦蓮花就是如此了。”
老闆娘微微眯了眯眼,又好笑地問:“那戴公子怎麼跑這來了?”
戴公子理直氣壯:“我聽到他們說須戒色戒賭,老子就不幹了,我戴清歌大好年華,這不能做那不能做,豈不是白活一遭?這不跑等過年啊!”
老闆娘啞然失笑:“是極,那青燈古佛有什麼好的。公子風華正茂,正是享樂之時。今日想在大廳熱鬧呢,還是去貴賓室裏和人私下玩幾手?”
戴清歌道:“私下有什麼好玩的,不和你玩,賭不過你。我去押點子去。”
趙長河差點沒噴出來,劇本不對啊喂,難道不該是私底下和老闆娘單獨發生點什麼超出賭局之外的事嗎,還有“不和你玩”的?這妥妥的女人哪有遊戲好玩,您應該穿到現世做個遊戲玩家,男留ID女自強。
老闆娘似也有些好笑:“又不是隻有我陪你賭,咱們這麼多高手,戴公子都沒興趣麼?或者也可以和其他賭客玩呀,擠在大廳實在不合戴公子的身份。”
趙長河看了她一眼,暗道這也有鬼。
哪有非要人去貴賓房私下玩的,這怕不是爲了方便套話?是了,她剛纔其實就已經在套話,現在怕是想更深入瞭解新來的佛陀是啥樣的。
本以爲不至於隨便進了賭場就是嬴五的,哪有那麼巧的事……如今這麼一看還真有很大可能是。畢竟天榜勢力在背後支持,在任何一地做得最出色都不稀奇,戴公子這種有錢人選擇的自然是最有名的去處。
長安這形勢已經夠複雜了,再來一個嬴五……亂成一鍋粥了屬於是。
戴清歌正在說:“你們那些高手,本公子早玩膩了,水平一般得很。”
老闆娘笑道:“公子可是潛龍之列,聽聲辨位之類的功夫確實沒幾個人能和公子比的嘛……”
趙長河忽然開口:“這位公子賭術很強嗎?在下倒是不信了,要不要比一比?”
老闆娘愣了一愣,戴公子眼裏倒是亮起了精光:“這生面孔是你們賭坊新招攬的高手?”
趙長河道:“在下初來乍到,難道這裏沒有賭客對局?非要賭場高手不成?”
戴清歌笑呵呵道:“新人可別太自信,輸光了被李八娘脫了褲子丟出去可不好看。”
李八。
妥妥的嬴五系,還這麼光明正大都不遮一下。
心中轉過念頭,口中隨意道:“輸就輸了,輸贏又什麼打緊,過程纔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戴清歌撫掌笑道:“好,好,就你了。”
李八眼神有些驚疑地打量趙長河一眼,笑道:“那二位跟我來。”
兩人隨着李八進入偏廳,外面大廳的喧鬧熙攘很快隔絕,環境安靜優雅,還有淡淡花香。
李八笑道:“二位玩些什麼?牌九?骰子?”
趙長河掃了她一眼,笑道:“就不能我與戴公子私下玩麼,一定要一個荷官?恕我直言,女荷官的話,老闆娘這麼正經不合適。”
李八似笑非笑:“我們賭坊可不靠那些東西吸引人。不過公子非要自己玩,倒也可以,只是必須兌籌碼,不能自己用金銀,否則我們沒人在側怎麼抽傭?”
趙長河遞過一塊銀子:“那就幫我兌些籌碼。”
李八深深看了趙長河一眼,拿過銀子走了:“公子稍待。”
看來人家也感覺出來了這客人不對勁,只剩一個戴清歌毫無知覺,還在笑呵呵問:“兄臺擅長玩什麼?”
趙長河壓低聲音:“我是你爹派來抓你回去的。”
戴清歌嚇得跳了起來:“你他媽……”
趙長河擺擺手:“公子何必驚慌,瞧我這樣也是看不上那羣和尚的,願幫公子遮掩。”
戴清歌吁了口氣,左右看看,也壓低了聲音:“你也覺得那羣和尚不對勁是吧?咱好歹也是潛龍榜前列,玄關七重的高手,和趙長河夏遲遲打過架喝過酒,江湖靈醒非常人可比!我說那和尚不對,當然有我的道理,可我爹就是不信!”
趙長河很是好笑,是是是,你和趙長河打過架,我怎麼不記得。喝過酒嘛……潛龍之宴上都在喝酒,如果那算的話,倒也真算。
口中道:“這種東西,需要證據,單憑感覺沒啥用的。此前圓澄大師打的基礎好,大家都很信任……”
“證據誰能有啊!”戴清歌頓足道:“以前圓澄大師誦經講法,很多東西老子雖然不同意,但也覺得有他的道理。最關鍵的是人家圓澄大師講的明心見性人人成佛,那是修心,因貼了地氣,不再那麼飄渺,所以願意信的人多。而這位……”
趙長河道:“這位難道不這麼講?”
“講!他也講人人成佛,可暗戳戳引導認知的是武力修行。見了鬼了,佛家之武難道不是衛道之用?以武成佛那不是彌勒教嗎?要是再引入殺生成佛,引入歡喜極樂,那就是彌勒教在長安復甦了。我和我爹這麼說,我爹說人家又沒講殺生成佛,也沒講歡喜極樂,叫我別瞎引申。可我怎麼就咂摸着不對呢,時間才這麼短,這經義就已經被悄悄曲解,難道時日一久就不能暗摸摸的曲解更多?”
趙長河心中微動。
別看這位憨憨的,這直覺之敏銳就無愧潛龍之列,瞎子不瞎,排榜還真不是亂排的。
毋庸置疑,當圓澄撤離長安轉戰襄陽之後,留在長安的僧兴拥男路鹜樱袠O大概率是……天魔波旬,至少是它派遣的下屬。
戴清歌憤憤道:“你若是我爹的親信,回頭也幫忙說一說,老子寧可信玉虛,也不信這稀奇古怪的新佛陀。”
趙長河試着道:“公子以往和道家沒什麼接觸吧?”
戴清歌道:“我和玄衝熟,倒也不算沒接觸。反正玉虛現在是神州第一人,名望可了不得,我就算明擺着選他,家裏也沒話好說。”
趙長河道:“那公子還不如直奔樓觀臺,就算做個樣子,老爺也不好再逼你來聽佛。真要怎麼選,也等他們佛道辯難出了結果再說。”
戴清歌躊躇片刻:“我想玩完這一把再去。”
趙長河簡直想一巴掌拍他腦瓜上,實在哭笑不得:“好好好,我陪你玩。”
賭坊密室裏,李八靠在聽筒上聽了半晌,微微蹙眉:“這是哪來的過江龍?”
第740章 紅翎歸鄉
當趙長河在這裏旁敲側擊打探情況,嶽紅翎也已經衣暹�鄉。
她十五歲離開落霞山莊,今年已經二十二了,再過幾天過了年該二十三了。
離家七八年,以嶽紅翎的灑脫都難免會有點近鄉情怯之感。這裏的一草一木,看上去都似乎不再熟悉。
越近山莊,就越是陌生。
原先一個頗小的莊園,弟子不過十餘,四處舊磚土瓦,師孃勤儉操持,就像一普通的農家大家子。
而如今行來,連綿一片紅磚綠瓦,佔地數十頃,已經延伸到山腳邊,甚至佔了道。四處人來人往,演武聲、喝彩聲,交織一片,熱鬧非凡。
甚至有貨郎擔着貨物就在山莊外面賣,時不時可以看見有當地官員或士紳模樣的人來訪,賓主甚歡,一切就像往年行走江湖所見的一些名門大派。
嶽紅翎遠遠地看着門上“落霞山莊”的牌匾,要不是因爲這匾尚在,她幾乎不敢認這是自己自幼長大的地方。
之前也曾想過,悄悄夜探,私下見見師父問問情況就好。可走到近處,心緒澎湃,嶽紅翎忽然不想偷偷摸摸,此生光明磊落,回鄉還要遮遮掩掩?
於是大步前行。
“閣下是?”幾位守門的少年男女看着遠處一路行來的紅衣姐姐,心中泛起一個名字,卻不敢認,小心翼翼地試探。
嶽紅翎走到面前立定,微微一笑:“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今日知矣。”
倒是旁邊路人沒有落霞山莊弟子那麼不敢置信,早就在旁邊驚呼:“嶽紅翎!”
“絕對是嶽紅翎!我四年前曾在中原有幸見過一面。”
“真人比傳說中的還美啊……到底是誰在惡意傳嶽紅翎天天髒兮兮的。”
遠在京師皇宮,夏遲遲打了個噴嚏。
場面一片鴉雀無聲,少年男女們臉上泛起極度驚喜的光。
“二師姐回來啦!”
空氣安靜片刻後,瞬間炸鍋,少男少女們門都不守了,一股腦兒往莊園裏跑:“二師姐回來啦!”
嶽紅翎還鄉!
消息爆炸傳播,眨眼之間傳遍長安,趙長河還在賭坊裏和戴清歌扯犢子呢,門外都已經有賭客在談嶽紅翎還鄉的消息了,人人興奮莫名,都有人想跑華山去看人了。
畢竟這可是二十二歲身登地榜的頂級天才,這幾年來,年輕一輩最著名的人就是嶽紅翎與趙長河。而趙長河暴起得太快,不少人心中其實還挺沒實感的,加上動不動扯上的都是神魔,又縹緲了幾分;嶽紅翎成名早,實感強多了,最貼地氣。
更何況如果除開現在額外進入的各方神魔不談,單論原關隴勢力,那在李公嗣死亡、圓澄離開的當下,嶽紅翎竟很可能是土生土長的關隴第一人!
這是什麼概念啊!
落霞山莊的聲名大噪真不是沒有理由,如今多少適齡的孩子想投身落霞山莊習武,十成十全部都是嶽紅翎的榜樣力量所致。那萬人迷的程度可不限於孩童,整個關隴江湖上佩服仰慕的人如過江之鯽,這一歸鄉的轟動程度可想而知。
但在初始的興奮爆炸渡過之後,很快人們就想到了一個問題。
嶽紅翎和趙長河的關係……
據說趙長河從當年北邙開始就癩蛤蟆想喫天鵝肉,開始追求嶽紅翎了……氣人的是據說因爲去年並肩塞外殺敵,還真好上了,亂世書當時給了個批語“落日映長河”還是啥的,夫妻相濃得滿溢。
現在趙長河是大漢趙王,懂哥都會知道那可不僅僅是個異性王,說大漢牽繫於他一身、說他就是大漢皇帝都是沒什麼問題的。嶽紅翎若是“大漢皇妃”,這番回鄉,大家要用什麼態度?而她此番回來……是爲了什麼?
怕是要往如今長安的湖面投下這一顆巨石,激起千層浪。
當然傳聞只是傳聞,很早就有人去問從北邙到雁門一路知情的真知情者崔元雍,得到的答案卻是這樣的:“去你媽的嶽紅翎和我妹夫有什麼牽扯,少寄吧瞎傳,重申一遍趙長河是我妹夫!北邙?北邙那會兒嶽紅翎在和我打架,跟趙長河有什麼關係!”
崔元雍爲妹宮斗的言論傳到關隴,好像還真有那麼幾分闢謠之效,反正粉絲本來就不願意承認自家女神被人拱了,有崔元雍背書這證據還不硬嗎?
但在更多關隴士族眼裏,這個就叫做造謠式闢謠。崔元雍當然要咬死自家妹妹纔是正主兒、把嶽紅翎往死裏撇清啊,問他有屁用……你妹夫就不能和別的女人有牽扯了?你有本事把這話拿到你們陛下和唐首座面前重複一遍?最好再跟朱雀尊者重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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