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30章

作者:姬叉

  以前一貫憋着勁想要幫她,證明自己。可現在真覺得,有人幫忙真好……

  但感謝的話並不需要說,趙長河飛速分了一粒藥:“有的是機會。走,他去聖山了,還有力氣的話,我們追。”

  兩人不用多言,一邊嗑藥一邊彈身電射,直追而去。

  下方山腳依然是靈族與復活的骷髏混戰的局面,已經有了不輕的傷亡,復活出來的骷髏乾屍有些挺強的、更可怕的是好像沒停沒歇的不斷往外爬,也不知道當年這裏埋了多少屍骨……最讓趙長河心驚的是,那地震之感依然沒停,彷彿下面還有無窮無盡的強者正在往外爬,想要停止這種場面不知道要怎麼停,是不是必須殺了陰馗完事。

  嶽紅翎此時補了一句:“黑苗王留下一句話,說陰馗最終目標是復活大地,不知其解。”

  趙長河悚然:“我知道了!”

  此時聖山的混亂已經接近尾聲,聽雪樓潛入的刺客和叛軍加起來都拿思思沒什麼辦法,叛軍死的死降的降,聽雪樓刺客也已經開始跑路。

  當思思逐走最後一個刺客,無心戀戰,正打算率腥挖w長河,陰馗已至。

  好在思思人在殿外,而陰馗被趙長河兩口子追得正急也無心節外生枝,第一時間按向了……盛放葉無蹤的棺材。

  收服什麼斧頭,直接把斧頭的主人給控了,屍傀能幫忙對付趙嶽兩人,還能控斧,能控屍的人就是這麼豪奢。

  正在陰屍之氣滲入棺材的剎那,陰馗心中突地一跳,一聲“操”還沒來得及在心裏念出來,棺材崩裂,一雙枯瘦的手已經惡狠狠地印在他的胸膛!

  這葉無蹤根本不是個死人!他竟然能夠裝死躺在棺材裏一動不動這麼久,任由聖殿一片混亂、神斧差點易手、徒弟左支右絀,還龜息閉氣躺着玩!這誰能想得到啊!

  而且這還是個以速度著稱的天榜選手,這麼近距離的突施偷襲真不是鬧着玩的,以陰馗的速度也只夠堪堪避開心臟要害,硬是以肋下生生喫了一擊,那邊趙長河的刀、嶽紅翎的劍,已經齊刷刷攻至身後。

  陰馗再也無心戀戰,從聖殿出口方向奪路飛掠而去。

  這一場真是不知道怎麼說了,被烈坑,被嶽紅翎偷襲,被葉無蹤坑……這麼豪華的陣容古往今來有資格消受的都沒幾個,能活下命來再說吧……

  身後趙長河張弓搭箭,瞄準了陰馗後心,眼眸森冷無比。

  雖然你比以前幾位強……可這麼豪華的陣容,要是還讓你像前幾個一樣跑了,豈不愧對先輩,愧對紅翎,愧對盜聖?

  這一支箭還不是以往隨便用的那幾支,這是殺過海皇的那一支,自帶屠神之性,單是搭在弓上,都能讓葉無蹤頭皮發麻:“這是什麼!”

  思思轉頭看了一眼,忽地打了個響指。

  在陰馗遁逃的方向,忽地有一隻蟲子爆裂開來,空間忽然變得冰霜凝固。

  冰蠶蠱!

  被冰霜限制的剎那,龍魂箭流星電射,已至陰馗後腦。

  他也感受到了危機,本能要躲,卻因傷重在身,又被冰凜臨時限了一下,竟沒完全躲開。

  龍魂箭擦着頭皮過去,擦傷了。

  擦傷就夠了!

  陰馗一聲慘叫,從半空中栽了下來,也在問:“這是什麼!”

  趙長河這一箭也抽乾了最後的精氣神,極爲艱難地開口:“不知道你有沒有資格叫冥皇,如果有的話,此箭有面子得很,先殺海皇,再誅冥皇。”

  不等陰馗回話,趙長河轉頭看向墳山方向,地震之感依然在。

  他有些焦躁:“此人魂火已滅,術法怎麼還沒停?”

  陰馗呵呵笑了起來:“已經引動的術法,不因人死而息,你們……全給本座陪葬便是。”

  “是麼?”趙長河忽地轉頭問葉無蹤:“盜聖還可御使神斧麼?”

  葉無蹤此時狀態也極差,他本身就是受傷虛弱狀態,又正面轟了陰馗一記被反震,更是傷得只剩一口氣了。聽趙長河這麼問,只能搖了搖頭:“控不了。你若有心,我撤了烙印給你接手。”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一把握住了長生天神斧:“那就我來……”

  嶽紅翎思思失聲道:“你也傷重!”

  葉無蹤也在說:“你懂雷電麼你!”

  但已經晚了,趙長河拔出神斧,電流瞬間在身軀泛過,他有些痛苦地悶哼一聲,再度舉起:“感謝盜聖撤了烙印……控制也不算很難。”

  葉無蹤:“?”

  控制不算很難?我是因爲什麼纏綿病榻到現在的?剛纔幾個傻鳥又是因爲什麼被電死的?

  卻不知他對雷電纔是完全不懂的狀態硬剛,而趙長河看似沒觸碰過雷電相關,卻早就在天書自然之頁裏感悟過,只是沒有配合相關功法去用罷了;何況雷屬木,這在夏遲遲全盤接受的東極道果裏是有的,和夏遲遲雙修多次,他自然也有木屬親和。

  親和歸親和,要掌控依然不易。

  趙長河一時也沒掌控,也無須掌控……他只需要保證揮出這一擊,引動神斧自身之力!

  那邊陰馗已經魂火寂滅,徹底死亡,在死亡之前所看見的最後畫面,是趙長河飛身而起,神斧怒斬虛空,如神似魔。

  “轟隆隆!”

  蒼穹雷霆乍起,神雷煌煌,遍灑整個靈族空間。

  那陰屍之氣在神雷之威下頃刻蕩盡,連口氣都沒留下來。

  最關鍵的是……那地底隱隱的震顫,隱含着更加令人驚悚的伏筆,在這一劈之下盡數斬斷。

  若大地是有人所化……若神斧可以開天。

  那麼當神斧劈落,天地剖判,大地自然可以不動如初!

  陰馗看着虛空之中持斧怒劈的身影,眼裏的期待化成了絕望,漸漸黯淡無光。

  全體靈族人跪拜陡妫瑹o論墳山還是聖殿,烏泱泱跪成一團,連頭都不敢抬。

  嶽紅翎和思思抬頭看着,眼裏都有些星星,不好意思表達。

  “咚!”神威凜凜的趙長河卻已經從空中掉了下來,嶽紅翎飛身而上一把抱住,轉頭吩咐:“思思,幫……呃?”

  在趙長河暈過去的同時,思思也暈了。

  轉頭再看,葉無蹤也暈了。

  嶽紅翎看着漫山遍野的靈族人,好像自己作爲女聖使是唯一話事人了。

  “這寨子,是一天天的越發大了……”

第724章 同心永結

  嶽紅翎以爲自己沒什麼管理經驗,要收拾眼下這大攤子事會很麻煩。

  事實證明,言出法隨,靈族人早被男聖使的天神之威嚇麻了。

  “先把叛軍帶下關押,擇日審判。”

  立刻有二五仔侍女們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飛快應答:“是。”

  嶽紅翎瞥了她們一眼,暗道現在看你們恭恭敬敬,換個場合你們是不是要幫你家聖女撕我……

  這話終究沒說出口,只是道:“分批人手去墳山那邊,救治傷患收拾場面,該埋的重新埋了。”

  “是。”

  “你們平時誰接觸外界之事多點?去一個管事的,整治桃源鎮奸細。”

  “我去。”

  “派一隊人去接收大理,白苗此時沒有主心骨,一戰可定,不行就上血鰲。”

  “這個我去。”

  嶽紅翎搜索枯腸想了半天,感覺還有很多東西要說,卻想不出來了,只能悻悻道:“其餘諸事穩定爲上,守好聖殿王宮,喊此地最好的大夫來,這次要治的人有點多。”

  頓了一下,又氣鼓鼓道:“包括我自己!”

  她也是渾身骨頭快散架一樣,砸得沒一塊好肉,還得幫男人壓寨當家,抱着他回去。明明沒傷沒痛的狐狸精倒暈得乾脆利落,屁都不會做還得多分人手照顧。

  什麼破蠱,沒事找事。

  好在事情分派完了,靈族有序咿D,不至於一團亂。嶽紅翎抱着趙長河到了王宮,隨便找個屋子鑽了進去,剛剛把人放在牀上,自己也是一陣天旋地轉,差點砸在男人身上。

  她咬牙死撐起來,盤膝閉目,吖ψ辕煛�

  長河是相信有自己在身邊纔不去死撐,安心昏迷的,無論如何也要守好。

  日漸西斜,月上天邊。

  嶽紅翎朦朧間,感覺自己的精氣神有了種奇妙的蛻變。

  她知道自己這一次救了多少人……前後兩次與趙長河赴苗疆,救的人比自己多年單人獨劍加起來救的都多。上一次已經很有感悟了,這一次更是直觀,就像靈臺被什麼轟然洞開,有無窮無盡的天地靈氣吸納灌注,身合宇宙一般。

  如果說江湖行俠是一種道,當此道走向極致是否一種御?

  這算御的什麼……或許虛了,未可知也。

  但嶽紅翎知道,自己以劍離手,依然能全力刺落黑苗王的那一刻,倒是真正在“御劍”。

  古老傳言之中的御劍,那不僅僅是用控物之法去操縱寶劍,也不僅僅是讓劍靈自我咦鳎切膭θ缫唬抗馑埃闶情L劍所往。

  似乎還差一層關竅沒能徹底突破,當突破過去,便是她嶽紅翎的劍之御境。

  所以連烏騅那點粗湹撵`智都感覺到嶽紅翎和趙長河全方位匹配,這在受了重傷時還能硬頂着歸納進步的鋼鐵意志也是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以及……在入定的修行之中,還能保有充足的警覺。

  “嗆!”長劍驟然出鞘,指向窗外。

  思思正從窗外偷進來,被一劍指向脖子,嚇得凌空扭了個彎,高舉雙手:“是我!”

  嶽紅翎沒好氣地收劍:“你不要命了?這種時刻我最是緊繃,任何風吹草動……”

  話音未落,思思幽幽截斷:“我是猜你此刻緊繃,但我以爲的是舒服得繃緊了那種……”

  “?”嶽紅翎倒也不怕跟她說葷話,很是無語地道:“你真以爲他是鐵做的?”

  思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嘆氣道:“我倒覺得你是鐵做的。傷成這樣了,傷勢都要結塊了,你還是去療傷吧,這裏有我就行。”

  嶽紅翎面無表情:“本來倒是可以,但你剛纔說的話讓我感覺你圖植卉壪胪祮恕!�

  思思道:“我便想偷喫,他現在這團麪條能喫嗎?你真以爲他是鐵做的?”

  嶽紅翎:“……”

  思思嘆氣道:“我帶了大夫來看他的,另外也安排了最好的女巫醫給你治傷,只要你別像我師父那般頑固,這種外傷真不難。”

  嶽紅翎道:“聽你這意思,你很快就醒了?”

  “嗯……我被疼暈的,自己又沒傷,當然很快就醒了。”

  “當初我就暗中勸過你,現在你還覺得有必要麼,是不是沒事找事?什麼叫有點參與感,你怕是有點大病。”

  思思毫不猶豫地搖頭:“所謂疼痛感知共享,可並不僅僅是共享,而是能有一定的分擔,大約幫他分擔了接近一成……他自己或許沒有太大體感,但說不定就差這不到一成,讓他撐住了更多。”

  嶽紅翎斜睨着她:“分擔了不到一成,你感受了幾成?”

  思思撓頭:“五成。五成我都時常受不了,真的不知道他是怎麼頂住的……”

  減傷不到一成,要分擔五成痛苦,血虧的生意。還不是真減傷呢,只是減輕一點點疼痛,傷害一點沒少。

  嶽紅翎很想罵句白癡,卻罵不出口,看着思思妖嬈的容顏,心中卻忽地冒出一句詩來:“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事先誰能想過,都以爲最不靠譜的苗女,用情竟如此一往而深。或許是她們的特性吧,輕易不敢動情,因爲一旦動了,那便是認定不渝。

  門外有老巫醫輕輕敲門。嶽紅翎轉頭看了一眼,忽地附耳低言:“剛纔說的,他聽得見。”

  思思瞪大了眼睛,臉頰唰地紅了:“你、你你……”

  “嘻……”嶽紅翎掐了把她的臉:“只許你化妝坑我,我不能坑你一回?好了,我治傷去了,他交給你了,別亂喫麪。”

  思思頓足怒道:“誰要喫麪了!”

  嶽紅翎已經閃身出門,一晃不見。

  思思看着門外含着笑意的老巫醫,又羞又怒:“笑什麼笑,來治傷啦!”

  老巫醫收起笑容,竟在趙長河牀邊虔盏毓虻梗牧巳齻�頭才慢慢起身,肅然道:“聖女放心,便是用換命蠱,我也不會讓聖使出事。”

  思思嘆氣道:“得了吧,你換了命也說不定只夠給他續一息的。他可沒那麼容易死,你好好治,少烏鴉嘴。”

  老巫醫上前檢視了一陣,嘖嘖稱奇:“這軀體……攻擊性、恢復力、力量增幅,如此強盛,要是女的被……呃……”

  思思:“……”

  我知道他跟牛一樣,不用你說!

  男女之事另說,真打起架來,面對趙長河的對手確實是壓力很大的,攻擊性太盛了。他如果再能兼修一套防禦性的補全缺點就好了,不要次次傷成這個德性。可惜的是攻防往往需要取捨,很難兼備,否則以他這些年的造化之奇,也不至於一直缺失這一點,玄武就是防禦戰的大行家,也沒法幫他補上。

  老巫醫檢查着倒是很快眉頭盡展。

  趙長河這次受的傷很雜,有血煞反噬的、神魂對決震盪的、和陰馗交戰之中被陰煞之力各種侵蝕與反震的、被神斧雷電所傷的、以及帶傷射箭與御使神斧導致劇烈透支的。每一種其實都不重,綜合起來就很難看,渾身沒一塊好肉一樣,但在有經驗的大夫手裏一項一項分別梳理,一點都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