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3章

作者:姬叉

第73章 清河

  清河,北邙,和現世一樣的名稱,類似的地位,北邙的地理奇怪地到了北邊,但清河的地理和現世卻十分符合,趙長河護送崔元央的時候,心中就冒出了個梗:我到HEB省來。

  京師的位置也與現世的京城極爲接近,北邙卻跑到更北之地,所以崔元雍曾說,我家到北邙雖不路過京師,拐過去倒也不岔多少路。

  不知道這種現象如何形成的,和現世有怎樣的關聯……關於紀元的事情,或許這一次真可以好好問一問崔文璟,央央未必清楚這些。

  走在清河郡的大街上,街面寬敞無比,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左右貨攤叫賣之聲不絕於耳,四處殿臺樓閣,氣象萬千。

  這是趙長河在此世見到的第一個繁華大城,比之前偷衣服的那城繁華數倍有餘,不知京師氣象比之如何?

  趙長河一直經歷着的那些,滿門屠滅的血腥、山匪劫掠的亂象、江湖上的風波詭譎,瞎子曾經給的景象之中盜匪作亂、異族殘殺,好像都離這樣的地方特別遙遠,遠得簡直不像一個世界。

  若說亂世淨土,大約就是這樣的地方吧。

  清河郡守就是崔家人,不是崔文璟本人,是他胞弟崔文珏。而崔家多有其他族人、姻親、門生故吏,遍佈州郡乃至軍隊,真正跨州連郡的世間一流勢力。

  此即清河崔。

  崔文璟自己在朝廷並無任職,保持一個天下第九的超然,夏龍淵也必須尊重這樣一個人、這樣一支勢力。

  在絕大部分世人眼中,這位崔家家主的形象和趙長河所見的老狐狸老父親並不一樣,那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高高在上如處雲端的仙神,威嚴素著而又君子溫文。

  現代知識下,明明知道這繁華背後還有極端的醜惡,單是土地兼併都能讓多少人流離失所,王朝週期大多由此而來,世家在這裏是絕對的反面主角。其他的欺男霸女,談玄論道不理朝綱乃至於勾結異族等等,都是基操了。之所以會有亂世,世家這鍋都得背很大一部分的。

  因此趙長河心中對世家始終是有牴觸甚至蔑視情緒的,央央可愛歸可愛,那是個人,個人代表不了階級。但此時此刻目睹與外界全然不同的繁華與祥和,還是必須承認之前自己的印象也沒那麼客觀。

  事物有其兩面性,至少此時此刻,這確確實實是一方淨土。

  崔家莊園在城東,佔地連綿不知其廣,氣象莊嚴,門外道旁盡是春風楊柳,小橋流水,莊嚴之中又添了數分悠然雅緻,其實比之前魏縣縣令後花園的滿園春色更顯格調。

  崔文璟沒有帶着趙長河,早都不知道哪去了。依然是崔元央喜滋滋地帶着她的趙大哥進家門,單是從進門到她的閨閣所在,趙長河都覺得這路上比他媽繞北邙山寨三圈都遠,路上修花剪草的莊丁都比山寨人還多。

  真·富蘿莉。

  崔元央看得出他的羨慕嫉妒恨,笑嘻嘻道:“讓趙大哥早點來這,再問親事的話,趙大哥會不會賴在這裏不走了?”

  趙長河諏嵉溃骸岸喟霑f富婆,餓餓,飯飯。”

  崔元央粗聲粗氣地學他說了一句:“我趙長河不喫軟飯。”

  “咦,我這句話在你面前露過嗎?”

  “何必露過,猜也猜得到。”

  “我感覺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是不是被盲目拔高了……你給我錢,我真要,真的……”

  “那你有沒有說過這種話嘛?”

  “……有。”

  “那不就沒拔高?”崔元央笑嘻嘻地拉着他的手:“走,帶你去看我房間,很可愛的……”

  “小姐。”旁邊終於有僕婦忍不住了:“趙公子不適合去您閨閣……”

  這些僕婦婢女一路跟在後面浩浩蕩蕩的已經很久了,看小男女打情罵俏的一個個臉色跟喫了翔一樣。

  此時趙長河屬於癩蛤蟆想喫天鵝肉然後被老爺嫌棄匪類,定下了三年之約,此事還沒往外傳,但崔家內部已經開始風傳了……事實上崔家下人們就沒覺得這三年你真可以上人榜,等於這親事已經可以宣告沒了。

  讓你來做客是看在你算是小姐恩人的份上沒有驅逐,那是老爺的氣度,你還賴上了,還想進閨房?進去想幹嘛?昂?

  所以崔文璟會認爲這個提案會讓趙長河自己的名聲很狼狽,他是真的爲了央央的面子,不在乎自己的臉。

  崔元央心裏有數,越是如此她就越受不了別人這樣說趙長河,轉身叉腰,怒斥道:“我愛帶誰進我閨房是我的事,我爹都沒管,你們管得着嗎!”

  僕婦勸道:“老爺日理萬機,哪顧得上交代這些,小姐當要自愛才是,這次擅自離家,教訓還不夠慘痛麼……”

  另有人道:“是啊,你看這男人開口就要錢,這也太……沒見過這樣的,果然匪類。”

  趙長河啞然失笑。

  崔元央一肚子怒氣也都被這句話給說笑了,從懷裏直接摸出一塊金子塞進趙長河手裏:“他要錢我就給他錢,誰管得着啊?”

  說着又踮起腳尖,試圖去親趙長河的臉:“我還親他呢,你叫我爹來管啊!”

  沒親到,太矮了。

  崔元央踮起腳尖,微跳了一下,腦門就被趙長河摁住了。

  崔元央氣鼓鼓地看着他,趙長河含笑道:“趁機是吧?”

  “哼。”崔元央偏頭,避開他的大手:“走啦,不理她們。”

  一羣僕婦侍女全傻在那裏,這光天化日,還親起來了……

  完了,小姐這出門一圈之後,真向土匪看齊了,這模樣就是跑到寨子裏說是個壓寨夫人恐怕都很像那麼回事了……

  隱約聽見趙長河在前面說:“好啦,你閨房我也確實不方便,我們的約定本來是爲了你的名譽着想,別又自己搞壞了,我和你爹都頭疼的。”

  崔元央噘着嘴,知道自己興奮過頭了,內心把這事當成婚約了,其實較真起來還不能算的,反倒是“翻臉”的標誌纔對。

  自己也不能任性的把父親和趙大哥的苦心給破壞了。

  她有些懨懨地嘆了口氣:“哦……那跟我來這邊……”

  “哪呢?”

  “藏兵室。”崔元央說着,眼眸有意無意地瞥過趙長河從不離身的酒葫蘆,那江湖風雨闖來,連趙長河自己都不知道刀何時豁了口,酒葫蘆居然出奇地保護完好,只是越發顯舊了,他卻不捨得丟。

  她掠過目光,看似無意地說着:“趙大哥的刀豁了口,我要給你找一把最好的刀,能一直一直帶着!”

  “對砍多了,哪有永遠不豁口的刀啊……”

  “你葫……胡說,肯定有!”

  趙長河哪知道小丫頭心思都到修羅場了,此時換把好刀的渴望真超越了一切興趣,這會兒就是來個光溜溜的女孩子躺面前也懶得理:“好好好,我胡說我胡說,帶我看刀去!”

  崔家的藏兵室其實都不是一間,而是一片屋舍,守衛森嚴。屋舍之後另有道路,通向一處略高的山丘,上方居然依稀可見一個純銅打造的小殿,不知道里面是什麼寶貝。

  崔元央親自帶人來藏兵室,守衛倒是沒有攔,家主嫡女當然有隨意拿絕大部分兵器的資格。崔元央也沒有往山丘銅殿走的意思,只是拉着趙長河走到右首一間,笑道:“這裏是專門藏刀的。”

  趙長河目光從銅殿收回,低聲問:“那邊是什麼?”

  “山丘上,銅殿後面,就是我們家的祖祠呀,現在我爹就在裏面審人呢……”崔元央也不自覺地壓低聲音:“至於那個銅殿,是藏我崔家至寶清河劍的地方。哦對了,還有一把陛下所賜名刀也一併收藏其中,表示珍視。”

  閱盡小說千百部的趙長河,本能地覺得,這裏有事兒。

第74章 抱上粗腿之後

  話說皇帝賜刀收藏在祖祠邊上也就算了,自己的神劍也藏着,趙長河不知道這麼做是什麼道理,按理兵器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當祖宗供着的……危難之際你想用還來不及了怎麼辦?

  不過這世界往高了之後畢竟玄幻起來了,有些情況未必是自己現在的層面能理解。再說不管有沒有什麼事兒,也不是現在自己這“客人”能摻和的,趙長河沒多理會,跟着崔元央進了藏刀室。

  說是藏刀室,其實刀並不多,畢竟崔家主要玩劍的,刀只算偏門藏品。牆上和刀架各有一些,大致也就二三十把的樣子,都帶鞘,也看不出好不好。

  但趙長河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架上橫放的一把長刀吸引。

  刀身長達四五尺,快趕上崔元央的身高了……極其寬厚,刀柄長長的,可容兩手。刀有鞘,看不出材質,單是目測這架勢,就感覺該有幾十斤的重量。

  夢中的闊刀!現實裏真有這種刀!

  見趙長河一直盯着那把刀,崔元央倒也有些喫驚:“趙大哥,你喜歡這個啊?是不是太大太重了……”

  “呃。”趙長河回過神來:“確實……可能不是我現在能掌控的刀。”

  崔元央聽出了意味。

  不是“現在”能掌控的,說明這廝還真考慮以後掌控啊……不過倒也符合趙長河的性子,那狂刀怒斬的氣魄,特別適合這樣的刀。想想以後握着這樣一把刀走出去的樣子,感覺敵人看了腿都會先發軟,氣勢太迫人了……

  怪不得趙大哥喜歡。

  崔元央咬着下脣想了想,低聲道:“這是爹爹當年親斬了一名異族身登地榜的大將,繳獲的刀,聽說那人都不像人了,身高過丈的……其實陛下賜的那把刀和這把也有點像的,稍微比這把小點也輕點,大約四尺左右,三十斤的樣子,可能更適合正常使用……”

  趙長河明知道皇帝賜刀肯定拿不了,還是極感興趣:“那刀叫什麼?”

  “叫龍雀,大夏龍雀。”

  “……”趙長河神色又有些古怪起來。

  名字很好,很強大。問題是這名字自己那世界也有啊,赫連勃勃的大夏龍雀,不過那個大夏實在有點Low,夏龍淵你這是巧合呢還是咋的……

  算了,和自己有什麼關係,註定不可能拿那把刀啊。

  趙長河的目光在其他刀上掃來掃去,明明知道這裏的刀隨便拿一把都比自己原先那把鋼刀好了幾倍,可是看過闊刀之後再看這些正常的刀,怎麼看都不得勁了……

  崔元央看他那樣子也好笑,還說我孩子呢,趙大哥自己也經常很孩子氣的好吧,就像看見了好玩的玩具,再看別的玩具都沒意思了似的……

  最終還是她挑了一把造型重量都和趙長河原先那把很接近的寶刀,塞到趙長河手裏,連名字也懶得介紹了:“這把先用着……”

  說着目光就滴溜溜地瞥向了銅殿的方向,咬着下脣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那個好像有點難誒……不過若說正常寶刀能永遠不損一直用着,央央自己也覺得不靠譜,大概也只有那種……

  ……

  “挑好刀了?”晚宴時總算見到了崔文璟,沒有旁人,就他父女倆加上趙長河,看上去也是不想別人對趙長河指指點點多加評論,確實很會做人。

  見趙長河腰間新刀,崔文璟便笑:“我猜大約也是這把,和你原先用刀較爲接近。”

  趙長河拱手道:“這刀很好,試了一下,簡直吹毛斷髮,謝過前輩。”

  “你應得的。”崔文璟笑了笑:“你還可以得到更多……我知道你並非貪婪之輩,所求的東西極爲明確,大約就是如何解決血煞功弊病問題、以及如何拓寬經脈丹田,讓你的內功可以跟上外功修行。”

  “正是如此!別的我也不需要啊!”趙長河喜道:“前輩有辦法?”

  崔元央偷偷瞥了他一眼,你不是還要錢嘛……

  崔文璟道:“先說血煞功這個問題,是出於功法根本所決定,既然調用的是血氣煞氣,自然就會導致煞氣入腦和侵噬身軀。我若要消除你這煞氣是可以辦到,但你的刀就再也不復之前的凶煞狠厲,等於半廢了你如今仗之橫行的能力,是否得不償失,你自己考慮。”

  果然崔文璟肯定是比嶽紅翎有辦法,但居然也不能兩全其美……趙長河有些頭疼地問:“那血神功應該也同樣修的是血氣和煞氣,爲什麼血神功就沒這些弊端?說明還是有辦法兼顧的吧?”

  崔文璟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如果血神功當真那麼神奇,薛蒼海就不至於被一個十九歲的小姑娘越級挑戰。”

  趙長河暗道薛教主實在太慘了,只要他還活着,這事要被人嘮一輩子……亂世書就是這樣讓人蛋疼,如今他自己也嚐了滋味。

  崔文璟道:“我們家都沒人和會血神功的人接觸過,故不知詳細,但想來血神功必然另有弊病,並且被嶽紅翎敏銳地捕捉到了剎那時機。這姑娘的戰鬥敏銳倒是令人驚歎,事先我也沒想過元雍居然真打不過她,元雍所學勝她何止十倍……”

  說着說着眼睛就在瞟一旁的崔元央。

  見情郎和父親交流愉快的樣子,崔元央很是高興,一直沒有插話,托腮在看。結果喫瓜喫到自己頭上了……她也知道父親爲什麼看自己,以前就經常拿江湖上同輩的優秀女子來刺激自己,只不過自己從來胡喫海喝懶得理會。

  但今天這一刻,她還真有了點不服氣。

  嶽紅翎在他山寨裏住了那麼久,可能都那個過了……父親不上眼藥就算了,還誇,誇什麼誇,是不是親爹啊!哥哥打不過她又怎麼了,難道我……哦,我也打不過嚶嚶嚶……

  不就是練武嗎!央央這次出去喫了大虧,本來回來就是會練的,幹嘛拿別的女人來氣我……你們倒是說你們的血神功啊!

  趙長河沉吟片刻,果斷道:“既然如此,這煞氣也不用前輩幫忙消除了,不就平時一點難受嘛,換來大幅度的戰鬥力,還是值得的。說來血煞功除了這些毛病之外,還是挺好的吧?”

  “除此之外確實是好功法。”這是繼嶽紅翎之後,一位真正的天榜宗師給出的定心丸:“如果你能忍受弊病,主修無妨,值得練。老夫甚至有種感覺,血煞功纔是這個流派的根本體,但無人能好好練下去,血神功反而是爲了消除弊端而搞出來的替代品,真實上限還不一定比得上血煞功。”

  趙長河聽得有些驚喜:“前輩確定?”

  “你不覺得你的戰力有些過分了麼?區區玄關三重,對戰奇不必之時給對方造成的壓力與幻象,那是玄關三重能辦到的麼?老夫當年三重天都做不到!”崔文璟下了定論:“血神功如果比這還強,血神教何至於只是一個區區二流教派,薛蒼海連人榜都登不上?”

  敢情那時候你都在了,我草擬妹的……

  趙長河實在懶得吐槽這老狐狸,現在隨着認知一步一步加深,血煞功的優點更加確定與發掘,他現在還真捨不得換掉,看樣子這功法會成爲自己很久很久的主修,不知道練到後面到底會怎樣,能突破九重玄關、進窺祕藏麼?

  功法祕籍上是寫着可以的,如今看起來還真不是吹牛……但問題是,怎麼突破祕藏以及之後的修煉方法,方不平給的那祕籍沒有啊……

  崔文璟看得出他在想什麼,淡淡道:“血神教那邊的事,老夫會讓人留意,若是合適,幫你解決後續並沒有多難……其實我看連你那個夏遲遲都可以幫你處理,只要她不砍了你。”

  趙長河:“……”

  崔元央:“……”

  “現在你的問題,似乎只剩下洗經伐髓,拓展經脈?”正當趙長河以爲抱住大粗腿什麼都解決了的時候,崔文璟平靜地說:“這事我們解決不了。”

  趙長河:“?”

  你也說了血神教的事連遲遲都能解決,也就是說老子以爲抱上了天下第九的大粗腿,最後告訴我其實你什麼都不做?

  崔元央也急了:“爹!”

  崔文璟擺擺手,遞過一枚丹藥:“莫急,這顆丹,對你的作用也未必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