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25章

作者:姬叉

  “哼哼。”嶽紅翎微微抖了一下,終於把纏腰的腿鬆開,隨意地打在兩側,一彈一彈。

  頓了幾息才道:“你我的意象,有承接之意,你感覺到了麼?”

  趙長河點了點頭,以前沒這個感覺,當自己之意往銀河傾瀉去走,就越發感覺到了落日到星河的銜接。落日之後,纔有羣星。

  在兩人的交往中,說岳紅翎是他的引路人完全沒問題,在武道意象上竟然也是如此。趙長河並不覺得浪漫,心中反而會有點小小的驚悸。

  如果這都是瞎子的佈置,也未免過於……神了。

  而自己最終追求的意象其實超脫了這些,從鍛造星河劍的過程就有體現,日月是包含在諸天星辰之內的,也就是嶽紅翎最終成爲了自己的翅膀?“你要掌握的,是掌握它們的我們。”

  越是這麼想,還越心悸。

  是不是無論怎麼走,都走不出某人既定的框?

  趙長河默默地離開兩人之間的連接,摸出天書擦了擦槍——這總不是你能決定的了吧。

  嶽紅翎:“?”

  瞎子:“趙長河你他媽……”

  ……

  趙長河沒有搭理瞎子的憤怒,有本事打我啊。

  夫妻倆休息了一夜,天矇矇亮就起來繼續飛行,上午時分抵達大理上空。塞北與李家的壓力一直懸在心頭,着實沒有太多遊山玩水的閒工夫。

  明明是臘月,大理卻沒太冷,別說與北國風光比了,便是比之中原都暖了許多,一路看着民械囊路兓w長河有幸見證兩三天內由冬入春般的感受。

  比較讓人感慨的是,之前的大理混亂程度不比中原差哪去,權欲私殖舨豢陕劊髯辶至⒒ハ嗾鞣ィ倭磐了敬笊綁浩龋褡鍖α⒓怃J無比,除了幾個集貿鎮上還有點繁華之意外,環洱海周邊兵荒馬亂,一片蕭條。

  而如今高空俯瞰,環洱海草原上牛羊成羣,牧人高歌,海上漁船悠悠,漁歌相和。

  更遠的大理人流如織,稍近一些的桃源鎮直接發展成了僅次於大理的環洱海重鎮,人口爆炸得在這山坳平地所建的鎮子上都裝不下了。

  曾經混亂的苗疆,如今真正成爲了一片世外桃源。

  嶽紅翎低頭看着下方祥和的景象,心中頗爲喟嘆,低聲道:“不枉了當初搏命……看來思思做得真不錯。”

  趙長河皺着眉頭,沒說話。

  嶽紅翎奇道:“你在想什麼?有什麼破綻嗎?”

  趙長河道:“破綻是沒有……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慮了。因爲這神魔現世的如今,各地都冒出了亂源,尤其是有人單以混亂爲樂,那我覺得他們沒有道理單獨放過苗疆。”

  嶽紅翎怔了怔,低聲道:“有理。”

  趙長河道:“尤其是思思的修行並不高,苗疆在當初雷振堂死後甚至連個地榜都沒有了,理論上是一個最容易入侵的地方。也就是因爲偏遠、亂起來也對世間局勢沒有太直觀影響,可以理解未必會第一時間把目光放在這裏,但絕對沒有可能放過。如今這麼祥和……要麼是還沒開始,要麼就是正在進行時。”

第714章 那把斧頭

  兩人略微商議了幾句,還是打算易容暗訪,就算猜錯了白擔心一場,也比大咧咧的行事合理。

  兩人躲在林間,趙長河取出清河鏡照臉,左看右看在思考自己該化裝成什麼樣子。最早喜歡隨手塗的黃臉漢用太多了,不少人見過,不合適了;後來的王道中,人死了嚶嚶嚶。

  痛哉道中,都沒來得及去墳前上炷香。

  趙長河一邊感嘆,一邊給自己臉上抹上了藥粉。過不多時,鏡中就出現了雪梟的模樣。

  趙長河捏了捏嗓子,“桀桀桀”地發出一串夜梟般的笑聲,轉頭問嶽紅翎:“像不像?”

  嶽紅翎哭笑不得:“人家雪梟平時很沉靜的好不,這不是王道中,別太浮誇。”

  “哦哦,我注意點。”

  “還有,用這張臉別碰我。”

  “……”趙長河無奈拿把刷子給她上藥:“你也隨便化個。當初的思夫人是不能用了,哎呀其實細想起來當初那名字不好,整得像思思的夫人似的,你是我夫人,要叫趙夫人。”

  嶽紅翎又好氣又好笑地任他抹,過不多時一個亂七八糟的醜臉就出現在面前。

  “你是多扭曲,連讓別人多看我幾眼都不肯是吧?”

  “倒也不是。”趙長河認真道:“我實在沒辦法憑想象塗抹出另一張與你相等的容顏,不管怎麼畫,都會比原先醜很多。”

  瞎子:“嘔……”

  沒聽過多少甜言蜜語的嶽紅翎倒是很高興,接受了這個說法:“算你識相。現在怎麼安排?”

  趙長河往山林外看了一眼,微微沉吟。

  苗疆這裏可不僅僅是苗疆地圖,在桃源鎮內還搭着一個進入靈族祕境的入口,靈族還有茫茫千里之廣,這裏其實是兩個地圖。思思此刻到底在外還是在靈族裏面,大家都沒數。

  然後單苗疆的地盤就很大,如果思思在外面,那是在桃源鎮還是在大理、甚至可能到了其他更大的地方比如現世昆明?也沒數。

  嶽紅翎道:“如此看來還是兵分兩路去探查一二,我曾在大理刺殺過宣慰使,對大理路徑較熟,我去大理看看,你去桃源鎮。無論有什麼發現,今夜子時依然在此地會合,交換所得。”

  趙長河猶豫:“本來想和你一起。”

  嶽紅翎啞然失笑:“我們是兩個人,明明可以做兩路的事,幹嘛要綁成一個人用?分兵探查,合作交換,難道就不是攜手?孩子氣。”

  趙長河便也不糾結:“那就今夜子時,此地會合,不見不散。對了這個清河鏡給你用,我既學金剛經,在百邪不侵這一塊上應該好了很多,此地蠱毒邪祟,還是你帶着好點。”

  嶽紅翎也不客氣,接過鏡子微一踏足,向後倒飛而去,手上還做了個拱手告辭的姿勢,瀟灑至極。

  趙長河心情很好地又在邊上溪水裏照了照雪梟模樣,滿意地出了林子,示意烏騅自己找地方喫草去,便直奔桃源鎮。

  ……

  抵達此地還是上午,進入桃源鎮裏也未到午飯時,鎮中集市都沒收攤,人流一片熙攘。

  桃源鎮和大理等其他城鎮最大的不同在於,它的主體是夏人,或者現在該說是漢人。走進去完全沒覺得和中原城鎮的服飾和語言有多少區別,反倒是建築風格與偶爾出現的異族人士提醒着此地並非中土。

  唐人街了屬於是。

  趙長河大搖大擺地沿着記憶中的街道前行,直奔靈族聚居的主寨。

  遠遠看見,外面守衛森嚴,全副武裝的軍隊拱衛城寨,整齊地巡邏。寨內也有強弓勁弩,一副隨時要打仗的模樣。

  趙長河愣了一下,旋即敲敲腦袋,當然必須是絕對強勢的武力才能拱衛一方,並且理論上此時的苗疆不是統一形態,是各族“聯席”模式來着,赤裸裸地擁軍炫武纔是正常。能在相對和平的時期還能保持這麼軍紀嚴明的強盛軍隊,算是思思做得十分牛逼了。

  有別於剛建立勢力那段時間思思基本都是以漢軍爲主體,現在已經越來越多的異族人與漢軍各半,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是靈族人從祕境出來的,算是個微妙的平衡態。不知道這裏是否也埋了點族羣對立的雷,但目前來看,尚屬正常範疇。

  正常歸正常,可這要進去探事怎麼探?

  自己現在實力再強也沒學會隱身啊,難道用攝魂術搞進去?有沒有到這份上……

  正猶豫間,邊上忽地傳來低語傳音:“尊主……”

  趙長河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喊誰,但確實是傳音入密直入自己耳內這是可分辨的,便不動聲色地轉頭看了一眼。卻見街邊酒肆裏,一個看似普通的漢人正在靠門的酒桌上喝酒,見他回眸望來,做了一個誰也看不懂的手勢。

  不管看不看得懂手勢,這人真在喊自己是沒錯的。

  趙長河頗有點哭笑不得之感,扮王道中來這裏的時候被時無定追着砍,頗有一種本來沒事卻被老王反向惹了事的意味。想不到扮成雪梟也能碰到事,不過目前看來好像有好事。

  他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面無表情地坐在對方面前,淡淡道:“你們讓本座很失望。”

  隨着話音,眼眸劍意爆閃,彷彿真有實劍直刺對方靈臺,腦子裏一陣錐心的疼痛。

  鋒銳凌厲的劍意,劍廬或者聽雪樓版本,別說這兩天剛學的雪梟法門了,其實趙長河歷來就有。上一次赴苗疆也是爲了劍意的磨鍊而來的,其中與時無定雪梟的印證可不少,這模擬起雪梟來,和當初模擬老王幾乎一個水準。

  對方疼得面目扭曲冷汗淋漓,差點想跪下,可人來人往的酒肆裏不敢表露,只能低眉垂首:“尊主,對方守衛着實森嚴,我們只能慢慢滲透,進度快不了……實在沒想到惹來尊主親自駕臨,這……我等萬死莫贖。”

  趙長河淡淡道:“少說廢話,本座只想知道進度如何。”

  “目前知道的是,神斧不在外,已經被帶入靈族祕境,靈族那邊的觀點竟是此物與他們有緣……也不知道是爲了寶物的宣稱呢,還是真的。”

  長生天神斧……盜聖盜了斧頭之後,原來並非帶往崑崙盜門,而是來了徒弟這裏?

  若說長生天神斧與靈族有緣,趙長河第一反應就是靈族祕境疑似身化大地的巨人,巨斧開天,很符合其意,這所謂的有緣可能還真有那麼幾分意思,只不過長生天神斧對於常人很大,可相對於靈族巨人來說等於牙籤,不怎麼匹配。

  心中雖這麼想,口中故意道:“神斧是葉無蹤所有,若給向思檬是因爲疼徒弟,靈族有什麼可宣稱的,難道他們還想對付葉無蹤?他們長了幾個膽?”

  那人低聲道:“據我等觀察和線報所得,葉無蹤受傷至今未愈,向思檬花費了很大的力氣在照顧師父。”

  趙長河心中突地一跳。

  盜聖當時盜斧受傷,大家是看在眼裏的,倒是沒想到居然受傷至今未愈,這也很久了……

  這斧頭的反噬居然真有這麼強?

  也怪不得盜聖不敢回崑崙,躲在徒弟這裏,這不是送斧頭給徒弟,相反,盜聖是在求庇佑,他信不過玉虛。

  而雪梟派了一些人,正在指�

第715章 兩處相思同淋雪

  “和本座說這個沒用。”趙長河心念電轉,面無表情道:“既然葉無蹤受傷,向思檬實力一般,整個靈族都沒有強者,不值一提。你們潛入收買都這麼久了,爲什麼還會沒有進度?”

  那人汗流浹背:“因爲靈族莫名其妙的找回了他們上古的御靈之法,並且又發掘了一些上古遺留的獸卵。這大半年來異獸崛起、妖蠱孵化,堪比地榜人榜的異獸都好幾只了,如果算上御獸附體的祕法,向思檬的實力已經深不可測,靠潛入與收買來盜斧已經做不到了。”

  趙長河聽着都傻了一下眼。

  靈族現在這麼牛逼的嘛……本來以爲思思這邊很弱,所以一片祥和的模樣纔怪異,如果不弱的話,那就沒啥好怪異的了,別人還真不敢輕易招惹一羣地榜人榜的異獸,加上一羣可以御靈附體的靈族強者,和一個“深不可測”的聖女。

  是哦,靈族的奔頭本來就和大家不一樣,人家御的是獸、煉的是蠱,只要這些外物成就,她們就強起來了。自己從血兀那裏掏出了御靈之法傳給了思思,靈族自然崛起。

  雖然思思當年覺得依賴外物不科學,還是修自身武學更正確,所以跑出去學習漢人武學……但要說短期內大幅度提升實力,那當然還是他們自家的傳統套路牛逼,隨便一個血鰲幼獸,長兩個月的水平就可以踩死一萬大軍了……

  雪梟之前應該是和自己陷入了一樣的思維誤區,覺得思思這邊弱得很,派幾個強手加上各種收買滲透就差不多了——從上一次在苗疆的見聞看,聽雪樓與巴山劍廬在苗疆的滲透挺深,比如其他族羣裏都有劍廬弟子,這不可能因爲時無定的滅亡而全部被拔起,其實他們在這裏的佈局還挺多的,應該足夠解決問題。

  如今看來踢鐵板上了。

  但想到這裏,又覺得哪不對。

  當初聽雪樓和巴山劍廬,爲什麼會在苗疆佈置這麼多的局,僅僅因爲時無定要找靈族祕境?

  靈族人又不練劍,對於劍法的價值並不高,本不該是時無定這種滿心是劍的人心心念唸的選擇。他之所以會迷茫地去找這個祕境,更可能是因爲劍奴的緣故,受到了冥冥牽引而找的,也就是說不是時無定要找,是雪梟要找。

  而那個時候,靈族裏可沒有神斧,那時候的雪梟針對靈族又是爲了什麼?按這麼看,神斧不過附帶了,本來就有別的事情。

  趙長河想了想,冷冷地詐了一句:“本座可不是隻爲神斧。”

  反正“尊主”是不是另有考慮,下屬也不可能知道,隨便詐。最多就是這組人只爲了神斧,另有別人負責其他。

  那人擦着汗:“陰馗上神的進度,我們也不知道……我們的任務是神斧,和他們不是一個目標……大致只知道祂外部的事情剛剛做完,至於此時進入靈族祕境沒有,祂並不會向我們通報啊……”

  趙長河心裏咯噔一跳。果然,又是一個魔神,“外部的事情剛剛做完”不知道指什麼,但既然“做完”,現在真的大概率已經進入靈族祕境了。

  這外面森嚴的守衛,對凡人有效,對神魔之能可以說屁用沒有。就算是自己要進去,用易容加攝魂要潛入都很輕鬆,何況這些未知魔神。

  他深深吸了口氣:“既是如此,本座如今也當入內配合陰馗。讓我們的人帶本座潛入,不要告訴我沒有。”

  “自是有的,尊主跟我來。”那人快速丟了個銀子結了賬,轉入酒肆背後,帶着趙長河繞了一段,便到了靈族城寨側門。

  一隊城寨衛兵全副武裝地堵在那,結果看着那人帶趙長河過來,一點反應都沒有。

  其中帶頭的將領皺眉:“不要這麼光明正大,我們也不是沒監督。”

  那人笑道:“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那將領愕然看向趙長河,點了點頭:“快點,不要作聲。”

  趙長河不動聲色地跟着他往裏走,過不多時到了一個石壁洞窟外,將領同守衛洞窟的打了個眼色:“奉護法命,回本族有事彙報。”

  洞窟守衛查也不查,揮手讓開通道。

  趙長河就這麼光明正大地進入了桃源鎮與靈族祕境的入口,順利得跟在自家客廳一樣。趙長河心中極爲陰沉,因爲帶路的將領是漢人、守衛洞窟的是靈族,可以說不分族羣全面滲透處處被買通,看似鐵桶般的守衛實際和篩子沒區別。

  靈族這才崛起區區半年,就已經這樣了。固然因爲思思管理內外兩個大地圖,沒法管到方方面面;同時也是因爲聽雪樓早在苗疆埋着佈局,加上這種有目的針對性的滲透,沒多少勢力能不被啃出口子。

  那人說“應該是最後一次”,說明之前還有很多人遁入其中,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心中想着事兒,下一刻空間變幻,已然進入了靈族祕境。

  這裏的入口和以前從雪山進去的位置並不一樣,直接就到了靈族聖山的山坳裏。趙長河第一反應就是冷,不應該的冷。

  從以往所知,靈族大概率是不會有四季的,這就是個假天穹……但現在冷得像北方一樣。

  趙長河抬頭看天,天上烏泱泱的一片雲,看着就像要下大雪,一時半會還沒下下來的樣子。這天時……大概率有點問題。

  山坳口倒也有內部守衛,實際到了山坳這種開闊地,守衛已經有等於無了。趙長河也懶得裝樣,身形一晃就消失在山間,直奔山頂聖殿後方,思思住處。

  結果剛到聖殿,還沒繞往後方呢,就正好看見聖殿打開了門。

  內裏傳來鈞天血玉熟悉的血氣,以及另一股不太熟悉但也見過的力量,如雷霆弒天、狂暴暴烈,隱隱然有閃電撕裂蒼穹的轟鳴與滋滋電流般的聲響。

  長生天神斧!

  看來已經被供奉在了靈族的聖殿裏,這麼看來靈族人還真覺得此物與他們大爲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