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24章

作者:姬叉

  嶽紅翎縮了縮脖子,笑罵:“跟條小狗一樣。”

  “我可不就是小狗麼?”

  “怎麼我聽說你是豬。”

  “誒?這你聽誰說的,四象教裏你和哪個熟?不應該啊……”

  嶽紅翎笑彎了腰:“不打自招。”

  趙長河憋紅了脖子,伸手去撓她的癢,兩人在空中再度扭打起來。

  烏騅:“……”

  就你倆愛打架,我就是一匹馬,扛不住你們瞎搞的。

  夕陽漸漸地徹底落山,只剩一點點上半圓還露在天外,另一邊輝月升起,日月同光。

  烏騅正好抵達前方一座山頭,馬蹄距離下方山頂也不過數丈距離,下方的影子極爲明顯。山頂頗多樹木,樹影森然,滿山搖曳。

  而小兩口好像打鬧累了,在這山林清風方入夜的場面下似乎也有些情動,坐在馬上輕輕地擁吻,渾然忘我。

  天色越黑,暗影重重疊疊,不知不覺間包圍了兩人,兩人卻似毫無知覺,嶽紅翎劍在腰間,趙長河刀劍全在戒指。

  身後的影子無聲無息地侵入趙長河後背,下一刻就將一把將兩人捅成對穿。

  然而就在捅下去的剎那,兩人突兀分開,暗影循着中間破空而去,烏騅長嘶遠遁。“嗆”的一聲,嶽紅翎長劍在手,趙長河手握闊刀,一左一右劈在了掠過的暗影上。

  暗影被截斷,控制者的氣機相連,被兩人直接追索而至,“嗖嗖”兩聲風起,偷襲的雪梟尚未理解發生了什麼,夫妻倆已經一前一後把他包圍在虛空。

  而原先山頭的萬千暗影驟然穿刺上空,早都穿了個空氣,連人帶馬都不在原地了。

  雪梟微微一愕,旋即搖了搖頭,頗爲喟嘆:“你們一直在做戲。從探望下屬,到馬上親熱,都在擺出一副完全不知道有人窺伺的模樣,裝了整整四五個時辰。”

  趙長河笑笑:“畢竟閣下做了一輩子刺客,耐心無人能比。我們要是一直警惕,閣下沒有十足把握未必會出手……閣下要是不出手,一直暗中盯着,那我的日子還怎麼過,提心吊膽,千日防伲窟B老婆在身邊都不敢動真格的……這種日子你能過,我不能,當然必須誘你出手,一勞永逸。否則你以爲我真那麼餓,非要在馬上就啃啊?”

  嶽紅翎:“……”

  瞎子:“……”

  難道你不是嗎?你對自己有什麼誤解?

  雪梟沒說這個,只是道:“一個人有沒有全心防備,從肌肉與氣勁表現都很容易觀察出來,在我看來你倆是真的沒有防備,如何知道我何時出手?”

  “你猜?”身後眼這玩意想要用起來是真的好用,全盤俯瞰周遭幾里的狀況,壓根就是眼睛直接看着一切變故在眼皮子底下發生,又不是什麼精神戒備感應,當然察覺不出來有什麼繃緊的戒備感。

  雪梟做的一切在趙長河眼裏就像戲臺上的老將軍,賣力無比,簡直想要給他打個賞。當然小兩口自己也是戲臺上的小生,不知道雪梟看着想不想打賞。

  他不回答,雪梟倒也不強求,又換了個角度問:“那麼你怎麼知道本座在暗朱赌悖俊�

  趙長河這次回答了:“所謂空間封閉,很容易給人一種你們已經全盤撤離的印象,思維主要在考慮空間什麼時候又對接,這就難免漏想……人要潛伏,和這有什麼關係呢?你們完全可以人留在這一頭不是嗎……閣下和黯滅都是慣於隱匿者,當場說不定都在那祕境山頭看和尚們的光頭壁虎表演,並且我有八九成的把握斷定必有,否則你們之前做的事情毫無意義。”

  嶽紅翎繃着臉站在他身後,有點沒面子,在當場她思維也被帶偏到空間去了,一時是沒想到人還能留在這邊,好在趙長河的反應給了她提醒,她很快倒也想到了。

  “如果有人潛伏,那麼只有兩個目標,要麼就是控制寺中佛陀,要麼就是直接弄死我。”趙長河自顧自地續了下去:“我去探望老兄弟,喝酒談心,距離城外寺廟遠着呢,就是爲了讓我們這兩個目標分離,看看閣下的選擇。如果寺中有變,也該變了……然而沒有,說明目標是我。”

  雪梟終於道:“不錯,佛陀什麼時候都能郑馔庥鲆娳w王行蹤的機會卻並不多。恰恰趙王未曾把自己當成主要目標,多半未曾防備,是最好的機會。取捨之下,佛陀當然容後再說。”

  趙長河嘆了口氣:“看來我又多爲佛陀擋了一劫。”

  雪梟淡淡道:“倒也未必,殺了趙王再回頭,還是一樣的。”

  趙長河奇道:“喂,你慣常只偷襲不正面,讓你破個處,多點陽剛,這麼看來真去破了啊?”

  雪梟面無表情:“只不過是趙王讓我覺得,說不定可以試試。”

  “叮!”嶽紅翎忽地揮劍架開一道無聲無息的偷襲,手中巨力傳來,她竟沒頂住飄退數丈,落在下方樹梢。

  與此同時,雪梟身形微晃,劍尖已至趙長河咽喉。

  趙長河身形一閃,試圖旋身讓開,可竟然發現慢了一拍。

  雪梟出劍之時還是原有的印象,可劍出半途,速度竟莫名其妙的快了一截,展現出來的氣息驟然澎湃爆發——大家都在扮豬喫老虎,他的實力根本不是祕藏三重!

  只這麼一個錯誤判斷,雪梟的劍已經毫不留情地劃過趙長河咽喉!

第712章 小掛遇上大掛

  趙長河這是確確實實沒料到,嶽紅翎同樣沒料到。

  就在昨天和雪梟纔剛剛打過,他的水平就是和以前的印象一致,祕藏三重的天榜刺客,速度極快、凌厲無匹,一擊不中,遠揚千里,絕對不和你糾纏。

  強是很強,被這種刺客盯着,誰都頭皮發麻,畢竟誰都沒辦法千日防伲粋�不慎被陰死毫不稀奇。但一旦這種刺客被迫陷入正面作戰,那就好很多,他的正面能力相對一般。

  當昨天嶽紅翎反蹲,與趙長河刀劍合璧,雪梟明顯就下風扛不住了。所以他這次想要刺殺趙長河,必須一直跟着,尋找兩人忘情之機,悄無聲息地偷襲。

  一切合乎邏輯。

  誰能想到區區一天之隔,修行莫名其妙暴漲,比趙長河這種開掛人生都離譜!

  當然這種現象其實不奇怪,當天突破了,第二天就是這麼牛逼,只是一般不會被預計到,往往被信息差弄死。這種信息差的反殺一般是主角待遇,趙長河很是震驚,莫非您纔是主角?

  然而更震驚的人是雪梟。

  一劍刺中趙長河咽喉,雪梟心中正喜,下一刻喜色就僵在了臉上。

  刺過咽喉的劍毫無實感,像極了他自己的殘影之法,虛影一陣扭曲,趙長河的大闊刀已經劈頭蓋腦地向他的脖頸招呼而下。

  這回變成了徹徹底底的近身肉搏戰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從來沒有這麼近過!

  雪梟心中極爲莫名。

  他吸收黯滅能量和其御境之意是很特殊的,與王道寧強行接受海皇之意不一樣,這種事不是人人能做的,王道寧都坑死了自己。

  因爲黯滅那種“先天魔神”是天地腐蝕暗影之意的凝聚,它本質上真的是一種“天材地寶”,任何人都可以吸收化用的,只是一般人沒想過、並且也未必有這類吸收別人屬性的功法。而雪梟恰恰玩的就是劍氣釣魚吸收功法的套路,又恰恰從別的信息裏知道了這事,天造地設,才得以吸收突破。

  他是吸收了“天材地寶”得到的突破,趙長河是爲啥學會了自己的分光流影之法?

  垂死病中驚坐起,材寶竟是我自己?

  近距離正面交鋒,哪怕對手是御境,趙長河也從來沒虛過。大闊刀狂暴掄來,雪梟以御境之力挺劍一架,也只能架得一個旗鼓相當,好歹沒像昨天一樣卸力都沒卸開差點被掄死。

  而嶽紅翎人劍合一,再度從下方飛掠而上,長劍直捅後心,再度形成了一個兩面夾擊之局。

  雪梟神色陰沉,身形再閃。

  四面八方影影綽綽出現了七八個雪梟之影,半數攻向趙長河,半數攻向嶽紅翎。

  這是他的分光流影之法結合黯滅的暗影之御再度進階的結果,並非分身,實際只有一個是真實,其餘的也不是完全沒有傷害,只是普通暗影之傷。然而誰是真身、誰是暗影,如何分辨?

  趙長河直接一刀平斬而出,四周血色狂湧,所有雪梟“分身”體內血煞盡數調動。

  血滿山河的隨心妙用,沒血氣的自然是假的,無須分辨!

  而這種可以外顯的血煞之氣嶽紅翎自然也是可以感受得清清楚楚,她的劍氣控制也是妙到毫巔,一劍貫出,七八道劍氣繞向分身,一道最強的劍芒再度衝向雪梟本體。

  夫妻店配合的幾如一人,雪梟剛剛領悟的自以爲幾乎無敵的戰法瞬間被破了個一乾二淨。

  不剛正面的慣性思維再度佔據雪梟腦海,他飛速撥開趙長河臨身的龍雀,沒去應對嶽紅翎的貫背一劍,身軀再度化作殘影,任由嶽紅翎刺在殘影上,本體早已遠遁天際。

  然而這無往不利的遁法這一次卻突兀喫了癟。

  在無法理解他這一招的人眼中,他的本體與“瞬移”差不多,莫名其妙就到了遠處,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預判落點。然而趙長河已經通過天書琢磨過這一招、自己都能勉強用出來躲避咽喉一劍,他自然知道這所謂的“瞬移”其實是有軌跡的。

  就在雪梟遠遁的落點上,突兀地出現了一把劍。

  真正融於夜色的星河劍不知何時已經等在那裏,看似輕巧地一刺。

  雪梟就像自己撞到劍身上一樣,這回連閃都沒來得及,只勉力一扭,神劍擦着肋下過去,帶出了一蓬血雨。

  “趙長河一路行來,果然不是易與。”沙啞的聲音終於消失在夜色裏,伴隨着劍氣如攪的痛苦,可以預見這一波他要躺個挺久的了。

  兩口子互相看看,還是很無奈地搖了搖頭。

  速度比不過,追不上就是追不上,這已經成爲頑疾。

  “算了。這種刺客就靠身法和速度喫飯的,在巴蜀時厲神通比他強也拿他沒辦法,在皇宮中連夏龍淵也沒能留住。能讓他一段時間不能搞事就行,我們還有進步空間,下次再搞他。”趙長河說着還是心有餘悸:“媽的,差點栽他手裏,這種刺客是真的麻煩。”

  嶽紅翎道:“你能設計傷他成這樣,已經足以自傲……而且他可能會更麻煩。”

  趙長河奇道:“怎麼說?”

  “我有殘霞劍氣滯留在他體內,極爲隱蔽,不知道他能否發現。只要他沒發現,下一次我們就可以設計更針對性的陷阱,讓他落入天羅地網。”

  趙長河大喜:“我就說剛纔你那一劍好像威力不是很夠,原來在玩陰的。”

  “以他鬼魅般的身法,就算全力也不會有更好的戰果,不如搞點事……”嶽紅翎撇撇嘴:“還不是被你帶壞了。哪有聽到玩陰的還那麼高興的大俠,枉有俠名。”

  “這裏還有個親身玩陰的女俠呢。”趙長河倒也沒太多心思開玩笑,心思還是有點沉重:“真不知道他怎麼忽然像是和黯滅合體了一樣,以前他不會玩影子,更沒破御。”

  嶽紅翎抬頭想了想:“會不會真的是和黯滅合體了……比如吸收。我聽說王道寧吸收過海皇陰氣,雖然有破綻……但你想想,時無定其實是雪梟的劍奴,雪梟本來就專研這種放養吸收的法門。”

  “或許就是真相了。”趙長河皺眉道:“如果是這樣,我看荒殃那幾個說不定也……”

  嶽紅翎神色也很凝重。

  單是雪梟吸收了一個與他性質相對接近的魔神,其實沒啥大礙,他的修行偏向註定兼容不了太多,只能以一種性質的力量爲主。真正最讓人擔心的是,如果另有一個極爲兼容的強大魔神,兼具了大部分魔神屬性,那會是怎樣?

  比如崑崙內部就有混亂之意,從雪梟表現出來的能力看,混亂屬性不是他的……那這種屬性是屬於各類魔神的其中之一呢,還是更高級的兼容者?若把一切歸屬於混亂與毀滅,屆時誰能抗拒?

  趙長河低聲道:“我們或許觸碰到了核心了……這事我必須和玉虛談清楚。”

  嶽紅翎問:“那還先去苗疆麼?”

  “去。我有點不安。”趙長河道:“各地魔神降臨,龍蛇起陸,苗疆與靈族祕境還是否一片祥和,誰都不知。長久不見,我怎麼也得去看一眼才安心。”

  說話間,不知躲哪的烏騅又探頭探腦地飛了過來迎駕。

  “這傢伙,現在自己躲一旁看戲特別有經驗。”趙長河心情莫名就好了起來,一把抱起嶽紅翎跳上了烏騅:“走,苗疆!”

第713章 再入苗疆

  事實證明人們心目中的趙長河還是與真實有少許偏差的。

  沒有人在邊上窺伺的時候,想象中的馬震也沒有成立,這種露天行爲趙長河並不習慣也不喜歡。

  老老實實飛到半途讓烏騅休息時,在城鎮客棧喫飯留宿,開了一間房一起睡覺,倒是交了一份公糧。

  畢竟烏騅不是飛行器,不能說到哪就到哪,作爲一匹馬,它也要進食和休憩。它休息,人就沒事幹了,這時候做點愛做的事纔是順理成章。

  本以爲是交公糧,真做起來趙長河才真感覺到這可不是公糧,分明是自己的渴求。之前的萎靡與老夫老妻左手握右手什麼的沒半點關係,雙方的情感依然如此熾熱奔放,恨不得與對方揉在一起。

  哪來的老夫老妻,這分明是小別勝新婚,還因爲各種破事壓抑至今,連個熱烈的表達都不敢有。

  所謂的萎靡,那是心中壓着事情不敢釋放而已。一切塵埃落定,在這偏遠無人的小鎮客棧之中才肆無忌憚地釋放出對對方的思念。

  然後嶽女俠就悲劇了。

  獨闖天涯血戰半載,再傷再累的時候都沒癱軟如泥過,這一次兩眼翻白連動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真不知道誰纔是女俠最大的敵人。

  最悲劇的是想暈過去都不敢暈,因爲雙修之中傳來的各種未曾接觸的武道之意,讓一生踟躕探索武道的女俠也極爲欣喜與渴望,一邊被弄得嗯嗯嗯的,一邊咬着牙關去感悟他所傳來的知識,那種感覺別提了。

  水乳交融的雙修,對於攜手天涯的小兩口有一個很大的好處,讓雙方全面感知現在各自會了多少東西、修行狀況具體如何,爲了將來的戰鬥更好地配合與安排,那纔是真正的夫妻店,宛如一人。

  比如嶽紅翎之前說的殘霞劍意留存別人體內以供將來的追索,這一招她以前不會,趙長河事先也不可能知道。嶽紅翎倒是知道趙長河能從天書裏學殘影之法,但也不可能事先知道他學會了沒有啊……雙方的配合便有了偏差。

  雙修就能把雙方長久不見而缺失的瞭解時間無限地縮短,什麼瞭解都只需要這一炮就完事了。

  不僅如此,趙長河這邊有一些意象對嶽紅翎有用。

  在極東之地,日出於眼前,躍上中天,朝霞漫天。靈族之時有類似意象,那是假的小天地,但這裏是真的,這確實是這個世界的日月雲霞,對於嶽紅翎的劍意價值不言而喻。

  修行上,趙長河現在也壓了嶽紅翎一頭,如果說往日的雙修是嶽紅翎在供給趙長河,現在則是反過來,反哺給了她。

  區區一次雙修,嶽紅翎就感覺自己的修行漲了一小截,劍意更是有了一種小小的蛻變,抵得上往日苦修幾個月。

  “你真是……”嶽紅翎脫力地躺在那裏,玉臂環繞着他的脖子,感受他趴在身上的喘息餘韻,口中無力地道:“我有時候感覺,在你身邊就代表了造化似的……”

  “你早有這種感覺,是不是就不跑了,直接把着我當造化用。”趙長河笑。

  這時候的女俠姐姐是真把着,何止雙手摟着脖子不肯放,那雙腿還纏在腰上死死箍着不肯讓人出來呢,也不知道是捨不得最後一點爽的餘韻還是捨不得感悟。

  那腰腿力量嘖嘖,沒嘗過真無法體會,沒修行的小毛孩怕是要被夾死,活脫脫一匹烈馬。

  畢竟她好像是自己的紅顏之中唯一一個鍛體者,而不像別人主要煉氣,那太上劍體現在通過雙修感知,已經越發圓滿,下一步就差御劍飛仙了……

  嶽紅翎回答得也很彪悍:“早把你東西割下來掛身上當造化嗎?”

  趙長河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