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412章

作者:姬叉

  前期扛過去就好了,起初需要自己來引導,不能瞬間泄洪,慢慢擴大了通道之後就不需要自己了。

  瞎子在一邊抄着手臂,看趙長河身軀水化一般的模樣,微微抿起了嘴脣。

  她知道這有多痛,但這個漢子好像從出道起就在和自身痛苦過不去,如鐵一般。

  “其實你做這些,世人都不知道,只能感動你自己,又是何必?”瞎子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趙長河反倒有些發愣:“啊?”

  瞎子很想翻白眼。

  卻見趙長河笑了一下,低聲道:“我裝逼希望別人看見,但做好事並不需要,我高興就行了。”

  瞎子吐槽:“你這話就很裝逼。”

  “是啊,因爲你在旁邊看,我說了裝逼希望別人看見。”

  瞎子:“……我瞎了。”

  “轟隆隆!”通道漸漸擴大,滅世之水洶湧澎湃,直衝入海。

  作爲橋樑的趙長河再也沒扛住,被洪水一衝,斷線風箏一樣捲入深海。

  瞎子下意識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再強的洪水也抵不過瞎子的力量,輕輕鬆鬆地就把他拉了回來。

  趙長河慣性不減,差點撞到她身上。瞎子飛起一腳把他踹到一邊,轉身走入海底,一步一步消失不見。

  趙長河“嘩啦啦”衝上海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感受着洪水入海被消融無蹤的過程,心情很好。如瞎子所言,這次做的事壓根沒人知道,可能連王家人都不知道自家埋着驚天巨雷,但做好事不是爲了讓人知道的。

  自己覺得該做就行……

  何況這次其實收穫很大,無論是御氣還是御水,理解直接上升了不止一個級別。以及,自己停滯很久的鍛體,這一次也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強大的壓力抵禦、水元之力的往返沖刷,使得最爲缺失的防禦力開始變強,跟被一羣壯漢捶打了十年一樣,還要拿砂紙磨十年。

  做好事總是有回報的……呃,回報是被壯漢捶打和拿砂紙磨,是不是哪裏不對?

  還有……趙長河舉起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

  剛纔的觸感,和真人完全一樣……是了,很早很早以前,自己好像也碰到過她的手。

  她不是靈嗎,爲什麼會有真人觸感,還這麼細膩柔滑。

第688章 江山北望

  趙長河心情有些怪異……其實瞎子不知道,這次趙長河進入這個祕境裏的其中一個意義就是對付她……

  按照目前的情況看,想完全不用身後眼是很難的,就算不像這次這樣全盤動用身後眼的能力,都很難說日常的夜視遠視乃至望氣之中有多少身後眼的增幅在其中,它始終在起作用。可以說身後眼已經滲透進了自己五感的方方面面,想要徹底不用,除非把腦袋砍了……

  自己身上有個完全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卻用起來和自己的東西沒兩樣……這是一種很詭異的體驗。

  這事其實都不用夏龍淵說,在很早之前趙長河自己就有過忌諱,這必然是要設法解決的,否則哪天真被瞎子控制了都不知道。在與瞎子的交流過程中,幾乎什麼都可以瞎扯,但從來沒提到這事,這是不能碰的滑梯,一提就有可能導致雙方關係的提前破裂。

  只能暗中做脫鉤準備。

  暗自操作不讓瞎子知道,這本身就極難。瞎子天天幽靈一樣跟在身邊,也不知道拉屎她看不看,總之做那事估計是看光了,自己大小粗細她都知道了,身邊發生了什麼事沒有能瞞過她的,如何在她眼皮子底下操作脫鉤?

  夏龍淵直入靈魂的遺書規避了瞎子監視,而遺書中提示可以多琢磨排天鎮海功,說排天鎮海功極有排異之能,或許對這件事有幫助。

  恰好排天鎮海功具備一個很微妙的隱蔽屬性——趙長河扮王道中扮了那麼久,人人都知道他扮出感情了,沒事琢磨一下王家功法是基操,瞎子對此極爲習慣,不會去想趙長河琢磨這功法會有什麼其他意圖。

  這次就更是當面研究,瞎子都覺得理所當然,甚至還主動認爲你會這個功法,這事情挺合適你做的……

  這心情確實有點小怪異……算了,再怪異也得做,這是小命要緊。自己和瞎子的關係,說穿了就是和央央打比方時說過的神靈與螞蟻……可不要以爲瞎子真能對自己多另眼相待。

  趙長河握拳,嘗試了一下。

  體內排異之力全面咿D,剛纔被侵入體內的水汽溼氣瞬間被排了個乾乾淨淨,連帶着經常嗑藥與進食累積在體內的微量毒素都排了個一乾二淨。

  剛發現其實老王家的功夫有美容排毒的價值,那王道中怎麼沒我帥?

  不過這種排異還需要繼續錘鍊,現在想靠這個來排身後眼是不可能的……也不能這時候翻臉。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拳頭後拉,驟然出擊。

  “轟!”一股極度濃縮的高壓勁氣洶湧轟出,融合了玄武之拳、排天鎮海、以及部分神煌風雷掌精髓在內的拳勁爆發,轟在遠處一塊礁石上。

  礁石轟然碎裂,浪潮狂湧,風雷乍起,地裂天崩。竟似有雷霆被牽引,在天空隆隆作響,電光閃過蒼穹,場面很是玄奇。

  新拳法大成,趙長河版“我之拳”。

  “瞎瞎,你寫書的有文化,來個命名?”趙長河喊。

  瞎子沒有回應。

  詩都沒想出來,丟死人了,命個錘子名,自己想。

  “你不說我就去問晚妝,晚妝有文化,哼。”趙長河說着忽地傻了一下,這莫名其妙到了海上,烏騅又沒跟來,怎麼回去?

  瞎子幸災樂禍的聲音這才傳來:“試着自己飛呀,不是能御氣了嘛。”

  趙長河憋紅着臉,忽地頓足,海面上被踏出一個巨大的爆炸,整個人炮彈般向遠處的岸邊彈射而去。

  啓動靠暴力彈射,飛行的過程中嘗試着結合氣流和重力平衡多飛了一陣子,果然比預計的飛得遠了不少,就是搖搖晃晃有點丟人。

  一口氣將盡,趙長河左顧右盼,想找個什麼借力再蹬,卻一時哪找得到。

  “蹬!”腦袋上被玉足踏過,瞎子踩着他的頭從上方飛過,笑吟吟道:“再見。”

  “咚!”趙長河狼狽栽進了海里,鑽出腦袋指天大罵:“草你……”

  話沒說完,忽地話鋒一轉:“白色的。”

  瞎子:“?”

  “哐!”無可抗拒的氣浪湧來,趙長河慘被拍進了海底,晃晃悠悠。

  其實有個錘子色,瞎子穿的是褲子。黑色的勁裝武士褲,還紮了褲腿的,更顯那腿筆直修長。

  如同搞不明白瞎子的靈體爲什麼會有觸感一樣,趙長河至今沒明白瞎子的衣物是幻化的還是真實。

  他哼唧唧地往水面鑽,暗自問龍雀:“雌小雀,你衣服哪來的?哎喲臥槽……”

  海面上,一把大闊刀追着主人一路狂砍,主人踏浪飛竄,騰身而起,歪歪扭扭地一路飛翔。

  ……

  回到岸上的時候,琅琊以西到東海邊的郡縣都已經傳檄而定,趙長河已經能看到郡縣換上了大漢的龍旗,也不知道後續的治理該是什麼個操作。短時間內看見的還是一片愁雲慘霧,清洗和殺戮,看着有些難受,但趙長河知道這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

  打碎舊有的,才能建立新的。

  回到琅琊,崔元雍依然忙碌,崔元央還在祕境外傻乎乎守着,看到趙長河從天而降,小圓臉瞠目結舌的樣子十分可愛。

  趙長河一肚子心事都飛沒了,上前一把抱住,笑道:“在這守了多久?”

  崔元央道:“也就大半天……他們在搞慶功宴,正好還沒開席,你要參加嗎?”

  趙長河其實還真有點想和朋友們縱飲高歌一回,可惜事太多了,實在沒法放縱。他嘆了口氣,低聲自語:“什麼時候是個頭。”

  崔元央目光閃閃地看着他:“是不是又想走了?”

  趙長河捧着她的臉蛋揉了揉:“你是必須跟我一起去的。”

  崔元央心中高興,卻也有些驚奇:“必須?”

  “是啊,至少這山河四劍的祕境,你都必須走一趟的。”趙長河遞過一頁書:“這個你先拿着。”

  崔元央心中一動。

  時至如今,大家也都知道這是什麼了。

  天書……他就這樣跟給個棒棒糖一樣直接遞了過來。

  “這裏記錄了王家祕境裏的內容,你若要尋找上個紀元的感悟或者記憶,這個對你很重要。相應的,楊家和李家那邊你都是得去一趟爲佳……楊家那邊,我不知道你爹是否能勸降楊敬修,但即使勸降不了,以他們的行事風格都不會太瘋狂,暫時還好;李家那邊纔是特別麻煩,因爲這件事和胡人直接相關。如果要說立國之戰,胡人的壓力纔是真正的立國之戰。”

  崔元央嘆了口氣:“就知道,你腦子裏已經在想着封狼居胥了。那不是一戰可定的,需要很長久的戰爭。”

  “倒也不一定。”趙長河道:“不是我急……現在是他們在進攻。此外,長生天神在海外重傷,至今也有一段時間了,說不定也快復原了……這個比什麼荒殃風隱都要命,他是二重御境。”

  崔元央感受得到趙長河一肚子事的焦慮和壓力,這個時候最好的安撫就是乖巧:“我知道了,我先感悟天書。趙大哥去忙自己的就好。”

  “嗯。”趙長河揉揉她的腦袋,轉身離開。

  到了門外院落,就看見薛蒼海與萬東流在喝酒,趙長河愣了一下:“就你倆啊,歸塵玄衝師徒呢?”

  “他們已經回泰山了,說世外之人,不該再涉俗務。”薛蒼海咂咂嘴:“這是在表態呢,不跟四象教爭國教。”

  趙長河道:“那你呢,血神教怎麼說?”

  薛蒼海笑了笑:“血神教沒有教義,如果說有,那就是殺人,我們知道做不了國教。如果天下大定,我們的存在反而就成了亂源,我不知道到時候想除掉我們的是不是你。”

  趙長河嗤笑:“人是殺不完的,你們永遠有用武之地。國教做不了,改個旗號如何?”

  薛蒼海奇道:“什麼旗號?”

  “血色十字軍。”

  “?那是什麼鬼東西?”

  趙長河仰天打了個哈哈:“勒石燕然,封狼居胥,數不盡的頭顱,在塞北等你。”

  薛蒼海眼中血戾一閃,盡是狂熱之意。

第689章 趙王歸京

  “你一句話,讓他連酒都不想喝了。”

  看着薛蒼海興沖沖去血神教營地的背影,萬東流嘆氣道:“你這個算不算是用人心術?”

  趙長河一屁股取代了剛纔薛蒼海的位置,取酒喝了一口,舒服地吁了口氣:“你想多了,爲什麼不認爲是老薛和你不熟,根本就不想跟你喝酒?你和他都差着輩呢,人家壓根不愛搭理你。”

  萬東流道:“沒覺得差着輩,他被嶽紅翎揍,我被你揍,大家輩分分明一致。”

  “噗……”趙長河差點噴出酒來,敢情你倆剛纔是在交流捱揍心得是嗎?

  萬東流面無表情:“既然他跟我不熟,那他剛纔在這和我扯屁幹嘛?”

  “他只是在等我。”趙長河微微一笑:“你在這豈不也是一樣?否則你倆怎麼可能聚在王家宅中喝酒,各自都一堆下屬需要看顧,真說喝酒,也是和下屬們喝。”

  萬東流終於也笑:“確實。歸根結底我和他本質都是幫會,和如今場合有些格格不入的,幫會嘛當然是自家兄弟喝酒要緊。”

  “老薛怕我站在朝廷的角度,不希望看見他們這種殺戮成性的魔教,心中不安,纔來找我。我只需要告訴他,需要殺人的地方很多,只要把視角從江湖放在國戰,儘可放開手腳去殺,不但沒人覺得是壞人,反爲英雄。”

  “嗯。”

  “那你呢?你來找我,又是怕的什麼?”

  “我雖爲四象教徒,同時也是漕幫少主……廢漕改海,是你的動議?”

  “是。”

  “尊者推行此事,是爲了逼反我父親。我想知道,這是一時之計呢,還是會繼續推行?”萬東流認真道:“告訴我實情沒關係,即使依舊要廢漕。”

  “開海而不廢漕,這二者根本不會衝突。”趙長河道:“從我海外見聞來看,只要貿易擴大,將來漕叻炊睒s,因爲你們要叩呢涀兌嗔恕!�

  萬東流愣了愣:“有這回事?”

  “王家也是開海先鋒,你有閒也別擱這喝酒,去海邊看看。我剛從那邊回來,琅琊之戰都沒影響那邊紅紅火火。”

  “好。”

  “你與不器本來交好,之前有點緊張,現在也沒了緊張的前提。回頭和他多交流,說不定會打開新天地。”趙長河道:“很多衝突其實只不過源於資源的緊缺,包括土地……其實世界很大。當然前提是技術和生產力也上去……呃……”

  好像說多了……萬東流正在沉默,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句。

  趙長河抿酒掩飾超過時代的發言,忽然道:“你的意思,漕幫依然只想做一個賺錢的江湖幫會,並不想涉足地方治政,哪怕現在你們已經成勢了,也願意退回原先的樣子?”

  “不錯。”萬東流淡淡道:“不僅僅是我們無意於此,更要緊的是你們也不會希望好不容易打壓了世家,又崛起一個萬家。江湖幫會勢力再大都好說,涉及州郡之權可就不一樣了……”

  他頓了頓,忽然笑道:“江湖事,歸江湖……我更喜歡這樣,相信你也喜歡。到時候再赴揚州,我請你瀟湘館裏喝酒……哦,如煙嫁人了。”

  趙長河也笑:“以前吧,我總說這個江湖不是我想要的……但現在回首,反覺得那段時光最是懷念。當從江湖到天下、從人間到神魔,總覺得擔子太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能者多勞罷了,以前有夏龍淵頂着……現在你就是夏龍淵。”萬東流舉杯相敬:“祝你早日收拾山河……就是以後別也躲在祕境裏閉關突破,再來一次循環就好。”

  趙長河舉杯,出神地看着杯中酒液,忽然在想,遲遲接過皇位的擔子,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解放他趙長河?那位子看着誘人,實則困龍之淵。

  這麼想着,趙長河忽然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了。

  原本在考慮後續的局面怎麼應對,是率懈瓣P中呢,還是北上雁門。可如今一想,哪都不需要,這些事不是自己做的。

  正如此番琅琊與京師兩仗,其實自己都沒有參與的……專業的事自有專業的人做,自己不應該纏身軍旅,而自己要做的事似乎更應該是……